《摄政王今天哭了吗》梅边吹了个笛

9、莲花（二）

　　过了几日，前方传来捷报，刘至方大胜赤云骑，在分兵之地，俘获营帐中还扇着扇子的贺苍。

　　正待押送入京。

　　莲花郎君曾道，“贺苍，能言善辩，见了之后要么割了他舌头，要么直接杀。若是开口说话，刘至方的军中，无人能敌。”

　　一只信鸽扇着翅膀落在莲花郎君的肩上，来信的正是他的父亲，正在回京路上的刘至方。

　　莲花郎君展信，片刻之后，藕色衣袖拂过抖动的烛火，一股青烟荡起，焦糊之味弥漫整个房间。

　　信上是鲜血淋漓的几个字，“贺苍逃脱，大军溃败，请求支援。”

　　刘至方一个不识几个字的将军，竟然对自己儿子莲花郎君用上了求字，可见情况危机，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备马——”

　　莲花郎君道，还得他亲自除去贺苍，让父亲腾出手来对付贺梁子主力大军。

　　他手上刚做了的玫瑰胭脂堆在一边，指甲缝里还是花瓣的香味。

　　赤地主力还在奔袭京城的路上，代表朝廷的刘至方仅仅对上赤云骑一队辅助力量，就成了这个样子。

　　莲花郎君走进内室，再次出来时，已是换了装束，不再是宽袍大袖的潇洒装扮，窄衣窄袖，黑发挽起做了军中的发髻，更显得模样清冷出尘。

　　仙家……何处寻？

　　莲花郎君拿过宝剑，上马后向着城外奔袭而去，夜风清凉，正是秋日送别，灞柳垂杨。

　　宫中经过工部几日连夜努力，一座章台拔地而起，天命帝喜滋滋的赏了工部一众人等，请着一位美人进了宫。

　　天子不日……大婚！

　　造反的军队还在路上，而盛京长安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不，还是有的，近来长安的米价油价微微上调，出售的还大多是陈米，有人调笑米铺老板吝啬，却不知蜀道不通，已经被贺梁子的赤云骑占领，蜀地的粮食根本运不过来。

　　盛京长安大多数地方还是繁华依旧，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歌伎才子互相调笑，深夜时依旧热闹似不夜城，红色灯笼光线晕染开来，眼睫都被照的变了颜色。

　　天子大婚归大婚，奇怪的是，朝中重臣这次没有人阻拦天命帝这番动作。就连一向只手遮天的谢君御，也没有反对陛下这次胡闹。

　　谢君御将陛下这一出娶妻，称为胡闹。因为娶得那位，不仅是风尘中人，还是曾经江南有名的官伎，这位官伎从前在江南弹得一手好琵琶，江南才子们为了求见差点踏破画舫，后来不知何时来了长安，竟然不做弹琵琶，改作说书，尽是一些隋唐旧事。以色事人，不得长久，谢君御不屑一顾。

　　同时，后来查到的事，在谢首辅看来，有些头痛。而让谢君御颇有些忌惮的是，这位官伎手中，有一把万民伞。

　　大辰先祖刻在长安城上的训言，万民伞开，天子应一言。

　　海棠姑娘手中的万民伞，正是离开江南时，跪送的百姓所赠。江南大疫，城中哀嚎遍野，溪中都是腐臭的尸体与遍地蟑螂。海棠姑娘登城头独坐弹琵琶，七天七夜不息，这才稳定民心，有了后来神医康定出到来，肃清江南水流，救治世人的机会。

　　琵琶声能传多远。

　　在嘈杂声中，不远，很近。

　　若是周围人死绝，皆静谧无声呢？

　　寒鸦落在尸体上啃食，被海棠姑娘琵琶声驱逐开来，盘旋在她头顶不知多少。海棠姑娘面不改色，血染琴弦依旧琵琶铮铮，直到十指废裂……

　　海棠姑娘再也弹不了琵琶，如此废了双手。江南百姓赠万民伞，万人刺破食指按上白伞，直到伞面猩红，方才用油浸了送给海棠姑娘。

　　万民意，万民伞，用到适当地方，能当免死金牌。

　　而海棠姑娘，如今坐在窗口，手中捧着一盒棋子大小的各色宝石，细细数着，面容看不清楚情绪……

　　一旁侍女福身道，“姑娘该歇息了，夜色已深，章台上风大，伤了身子不好。”

　　海棠姑娘扔下盒子，问道，“陛下今日还在御书房？”

　　“姑娘恕罪，奴婢不敢打听陛下行踪……”

　　“无事，你先起来，我回去就寝便是。”

　　贺绛……小小年纪就凤眼威仪，看人时带着贺家一种特有的谦卑而骄傲的感觉，身上是矛盾综合体，同那位眼神一模一样……

　　如何能保得贺绛一命，海棠姑娘辗转难眠，不知所措。生死大过天，实在不行，不如……用了万民伞？

　　海棠姑娘的动作沉重而缓慢，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她想过嫁人后的结局，无非相夫教子柴米油盐，大不了垆边卖酒也能养活自己夫君，却料不到段玉郎竟然是一国之君段白昴，更没想到，一国之君竟然要娶她作皇后。

　　海棠姑娘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就算当初真正的海棠姑娘病死，她代替人家来了盛京长安，为了就是江南百姓心安不会觉得有愧于海棠姑娘。

　　她既然代替了人家身份，用人家的身份活下去，就应该去救海棠姑娘的亲弟贺绛。即使代价是暴露身份，欺君之罪问下来，她身首异处。

　　海棠姑娘摸着自己的脸，眼泪默默流下来，打湿了被角。她一个普通说书姑娘何德何能，用海棠姑娘的脸立于世间，从而一步登天，做了一国皇后。

　　她面容是假的，是神医康定出给换的，海棠姑娘尸体还没有凉，银色的刀片就划过尸身上的面庞，一寸寸将二人的面容改变。

　　鲜血徐徐渗出，她在海棠姑娘离去的悲痛下，既不能流眼泪，更不能将面容上的样子有丝毫动作……

　　海棠姑娘的要求只有一个，活下去，让这个身份活下去，让江南百姓心安。

　　如今看来，多了一个，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救，不仅是救，还得让贺绛成才，才能对得起海棠姑娘在天之灵。

　　皇后，她必须得当！海棠姑娘的秘密，能烂在肚子里最好，就让贺绛叫自己姐姐，他成了皇后的弟弟，她不信这个世上还有人能折辱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