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封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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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华贵，天命帝看着下首的谢君御，支着脑袋道，“朕想派哪个将军去，为何要告知你谢君御？”
王意捧着香炉盖的手一抖，差点扔到地上去。谢君御依旧老神在在的站在堂下，眉眼恭谨，不肯行礼，仿佛骨子里带着不平之意。
见谢君御没有回答，天命帝懒得理他，将视线投到一旁小孩身上，眼皮一垂道，“你便是贺梁子的儿子？你父出征谋反，为何不带你！朕观你年纪虽幼，眼神清正，可见胸中自有沟壑，不能上阵杀敌，留着长见识也好过赤城等死？”
贺绛方才被带了下去，梳洗一番来面圣，身上破旧衣物换掉，着了一身比较宽大的蓝边白衣跪在地上，头发理顺绑在脑后，衬得一张小脸白生生的。
白嫩嫩的，和桃花花瓣一样，像极了长安城里仲春的数里桃花。
王意小心伺候着主子，想到方才海棠姑娘见着这孩子就答应嫁了陛下，未免太过凑巧。王意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这小孩一眼，只觉得这贺绛凤目看起来有些威仪，年纪虽小已经颇有哪个达官贵人的雏形。
只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
贺绛皱眉道，“草民自幼不得将军喜爱，弃在城中不足为奇。”
天命帝见贺绛临危不乱，小小年纪又有好胆色，心下对贺绛有些喜爱，一时之间将他父亲谋反之事也觉得应祸不及他，淡了几分怨念。
“那你给朕说说，我们为何要避开与你父正面相对，反而迂回到赤城。若你说得好，朕便不杀你！”
说完后，天命帝靠在龙椅上，双手懒散的相握，十指插在一起，嘴角笑意莫名。
王意心中“咯噔”一下。
上次天命帝如此动作，是处死了霍乱宫闱的越太妃，对着越太妃私自怀孕生下的孽种这样说道，只不过，等那孽种说完之后，天命帝听也没听，直接将人拖下去，喂了暴室中的狼狗。
这贺绛，可谓是凶多吉少。
“夫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赤地整兵而来，敌专而一，当攻其所不守，先夺其所爱，乘其所不及，攻其所不戒。由此，朝廷屠了赤城，所剩百姓不过百人。只是谢大人带草民威胁我父，却是错了！”
天命帝，兴趣上来，撑着脑袋歪头看着贺绛，身上的龙袍龙纹隐隐流动，威仪无比，帝王的瞳仁是深不见底的黑，幽深宛如千年古井。
“那你说，应当如何？”
谢君御伸手行礼，对天命帝劝阻道，“陛下……”贺绛怎么说也是贺梁子亲儿子，他的话又怎么可以信。
天命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谢君御闭嘴，让贺绛继续说。
谢首辅吃了一鼻子灰，神色流动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只好抻着耳朵，开始听这小孩怎么说。
贺绛面无惧色，从容而道，“降贺苍，杀之。俘贺赭，用之。贺苍，草民二哥，虽然上阵不会冲锋陷阵，但天生善于谋事，我父心中地位颇高。他在一日，赤云骑便无敌一日，蜀道艰险，必会在此分兵，贺苍贺赭二人一文一武同行抄近路。汉中地势适合军备休息，陛下可派人在汉中埋伏，到时候便知分晓。贺苍贺赭，皆我父爱子，兄弟妒之，贺苍一死，旁人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去给他报仇。贺赭，不过莽夫，芙姨娘所生，请陛下允他母亲厚葬，并给予能葬入石羊陵，三代之内，贺赭为陛下所用！”
石羊陵，赤城边的一处陵墓，山下有庙，是唯一一个建在庙上方的陵墓，借民间之言，可享百年香火。芙娘出身不高，乡间俗语随口就来，却一生都想埋在那里，好让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
说完之后，贺绛俯身再拜不起，头低低的伏在地上，双眼禁闭，睫毛静静不动，仿佛死去一般。殊不知，他的手指在宽袍的掩盖中微微发抖，还是有些怕的。
天命帝虎狼之帝，不仅是说说而已。
不过还是一个孩子，想法还是天真了些，谢君御如此想到。刚要开口，天命帝接过一杯茶水，雾气升腾，眼睛被挡住，看不清楚想什么。
“你——”天命帝开口，调子拖的长长的。“你可识得莲花郎君？”说完之后，天命帝自己都笑了，怎么会生的如此想法，远隔千里的人，年龄也相差甚远，怎么会联系到一起。但那日与莲花郎君随口攀谈，他说的，竟然同现在脚下跪着的小东西差不多。
该怀疑是有人教唆，还是天纵奇才的人想的都差不多，天命帝有些纠结。
王意听见自家主子又提起莲花郎君，心中悔恨无比，那日怎么就去了刘将军家呢，或者说，怎么在街上好端端走着，就碰见刘家那个祸胎呢？王意已经开始考虑，若是陛下有一天想将莲花郎君接到宫里来，自己应该如何服侍了。不是王意忘了海棠姑娘，只是一个陛下，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妃嫔吧！
“草民不识。”贺绛的回答声将王意不知飘到何处的唤了回来。
天命帝微微一笑，“罢了罢了，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未等贺绛细想莲花郎君是谁，就听见天命帝道，“朕不管你这本事是和谁学的，亦或是生而有之，既然朕得了你，就不会弄死你。贺绛听封，贺家幼子贺绛，学贯经史，才通世务，属文切事，搜罗尽古今之秘，陈善有据，赓歌佐社稷之光。朕爱才心切，不忍随叛军贺梁子连坐而死，特封抚安侯，掌赤云骑旧部，只有一点，永世不得出京。”
“王意，你安排抚安侯住下，刘至方凯旋那日，就是这圣旨宣读那天，到时候，朕亲自给你加冠。”
贺绛不过九岁，普通人弱冠才能加冠，若是家中无人，又位高权重，则是继任当天加冠，意为可担当大任，独立门户。细数当朝王孙公子，未到弱冠便加冠为官，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贺绛跪下谢恩，随后同王意一道出去，蓝边的白衣袖袍宽大，愈发显得他瘦小。
王意心中多了对这孩子的疼惜，慧极必伤，聪慧之人寿命不久，贺绛，怕也是个早夭之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封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