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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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六年秋，上起九层高台于西宫，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名曰“章台”。
天命帝拿着手上的信，笑的像个孩子，他抓着王意的胳膊道，“王意，朕今日特别开心，海棠姑娘终于答应嫁给朕了！快，命人收拾东西，去接海棠姑娘入宫……算了，朕亲自去接，只是朕还未曾告诉她真实身份，不知她有多意外！”
红色的纸笺上只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自此荆钗垆边笑，人间幽冥与君同。
“刘尚那小子出的主意当真有用，不愧是刘至方将军的儿子！”
王意突然不知如何接话，一向伶牙俐齿的他面对这句话心中的无力感，竟然无法用语言阐述。刘至方将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您夸他脑子好，遗传给了儿子刘尚，这不是骂人呢嘛！
迎海棠姑娘进宫这件事一说出来，王意终于可以将心放在肚子里，这些时日陛下总是和莲花郎君刘尚混在一处，王意瞧着莲花郎君俏生生的一张脸恨不得左遮右挡，是生怕陛下看上了刘尚，非要去学那断袖分桃。
不是他想的多，是莲花郎君真的劣记斑斑呐！此次放过陛下，不是是福是祸。
西宫中，多寂寥荒草，天命帝登基以来什么样子，如今依旧没变，实在是不像盛世宫里该有的模样。今日有几个老嬷嬷将剩下的宫人领出去，只余空空几间老旧宫殿。
那年轻调皮的缠着老嬷嬷问东问西，非是他们好奇，只是西宫自从开国以来，住进去的都是嫡出皇后皇子，今上难道终于想开，愿意娶妻了？
有人猜不是这样，不一定陛下大婚，你们忘记荧心公主了吗？因为得宠，先帝甚至不允许她出宫建府，直接在内宫西边独占一隅，一住就是……
老嬷嬷脸一板，开口训斥道，“住口，休要胡言。”
一群小辈战战兢兢跪下，口称错来。老嬷嬷没有要惩罚的意思，直接叫起她们跟着出了西宫的宫门。随后，有一位须发皆白的上品大员背着手走进，身后跟着几位年轻的小吏，小吏手中拿的都是脸盆大的卷尺，以及一众测量校准之物。
喧闹的厅堂中，随着一人的到来归于寂静，正是名动全国上下的讲评大家——海棠姑娘。
她今日衣着都是素色，头上簪钗一个也无，脸色不施粉黛，依旧是风华无双。
“今日海棠就此别过，若是夫家不弃，与诸位自是永生不见！”
话音刚落，阿池挡在海棠身前，“小姐，阿池虽然不才，也能看出那段公子不是良人，小姐何必急着跳入火坑。”
海棠温柔笑笑，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她一想到段公子，眼睫都弯了起来，“海棠腹中有锦绣文章，却面对他一样也说不出来。他是样样不好，但是海棠十分喜欢。”
“你若愿意继续跟着我，就同我走罢。”
朱雀大道上，素色布衣的姑娘大步向前走去，她眼睛清亮，步伐坚定，仿佛脚下再坎坷也不值一提。
自此荆钗垆边笑，她已看过繁华云烟，唯愿当垆站，人间幽冥同。
正待她出神想事，前面一人阻拦住了她的去路，海棠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无比的脸。
来人头戴乌纱翼兽冠，乌纱漆黑，翼兽金色，衣着亮色衮服，九条不同形状的龙或腾飞、或蜷缩，下裳是十二片白鹿皮缝制而成的单衣，接缝处用金线串连，坠着各色细碎的宝石。
天子衣冠，端的就是华丽无双。
海棠姑娘一愣，眉眼含笑，随后有些迟疑责备道，“段玉郎，你这是……偷了哪家戏班子的头面，快给人家还回去。”
天命帝脸色瞬间黑了。
“王意！王意！快给朕滚过来！”
王意一脸委屈的跑过来，苦着脸道，“陛下，您这一身衣服着实离谱，这是祭祀时的冠冕。”
“莲花郎君不是说过，要穿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来接她吗？”
王意，……
海棠环顾四周，只见鳞甲武士围了上来，身后都是跪在道路两旁的百姓，段玉郎身后还有天子仪仗，心中忽然一沉，慌乱无比。
“你是皇帝？”
天命帝一手推开王意，朝着海棠张开双手，“朕的确是当今皇帝，段白昴，说段玉郎没骗你，我小字玉郎……”
见海棠一言不发，天命帝又道，“朕富有四海，尚未娶妻，今日天地为媒，我心为聘，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见海棠面色不虞，天命帝道，“嫁不嫁你就一句话吧，我都收拾成这样来见你了，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可就什么面子都没了！”
海棠脸色变了下，道，“看吧，这才是你，心中有火气，恨不得和什么人都吵上一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不成武不就，既无经商之天赋，又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才艺爱好……”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脾气还这样坏，是了，除了当皇帝，你还能干什么！”
天命帝勃然大怒，头上的乌纱翼兽冠随着他的动作而抖动，“海棠，你别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了你，诛你九族！”
海棠跪下身去，行了一礼道，“民女海棠，还望陛下赐得一死。”
一道急促的马蹄声哒哒传来，上面妃色人影窄袖长靴，背后的披风被风鼓起，眉目间都是怒气。
马直直的朝着天命帝飞驰而来，天命帝淡淡抬眼看清楚是谁，又继续凝视着海棠，眼神悲戚。
“为何你知道朕是皇帝，为何就不嫁了……”
马上人影在靠近天命帝时翻身跳下，看着陛下这一身华丽无双的冠冕，瞳孔抖了抖，随后也不行礼，直接道，“陛下，老臣在后方收拾赤城，捉得贺梁子把柄，你为何让刘至方直接和赤云骑开战，影响我全盘计划！”
天命帝皱眉，“这些事回宫再说，你怀中是什么？”
正说着，从谢君御的披风中钻出来一个三尺高的小孩，声音虚弱道，“谢大人，你即便将我剁碎，一块一块寄给我父亲，他也不会有丝毫屈服，所以还不如直接正面打败他，才有可能得胜。”
海棠姑娘抬头看着那小孩的脸，瞬间变得死白，面无人色。
“陛下！民女海棠愿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