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熔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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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土堆上站了一个干瘦的孩子，踮着脚尖够着树上的包袱。
孩子穿的衣服破旧，包袱却是脏兮兮，但细看之下上面绣满了不知名的花朵，好看的紧。
一边打打闹闹的几个小孩道，“我和你们打赌，我说他够不着包袱，会哭。”
“那可不行，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我们得等到哪辈子他不哭，才能赢上你一把。”
众人哄笑而散，远处跑来一手长腿长的少年，作势要打那群孩子，这才驱散他们。
“少爷，对不起，属下来晚了。”少年小心翼翼取下包裹，放在孩子怀里，一腿屈膝跪下道。
孩子见了熟人，抱着包袱，一言不发的开始流泪，寻常人家的小孩，哭的时候都尽量放大了声音，惹来别人注意，唯有他家小少爷，或许是爹不疼娘不爱，哭起来也是这样，看的人怪难受的。
“少爷，张伯的尸体属下收殓好了，不过……也没剩多少，只有一节指骨，那铁水温度实在是高，又凝固的快，属下无能力气不够，砸不开铁块！”
孩子抽噎了一下，渐渐停住了眼泪，小声道，“邵商，你回你师门去。”
“少爷不必再说，属下心意已决，以后就跟着少爷，属下去干活赚钱，定不会让少爷受苦。”
少年拉着孩子的手朝前走去，孩子道，“我也会赚钱！朝廷用铁水灌我赤城，若是我爹和我哥哥们在这里死去，我会很开心，但是他们没死，反倒是一群百姓无辜死去，我很伤心……”
“少爷，前面便是流民，和他们一起走，会少很多麻烦。”
“邵商，赤城剩余大概多少人？”
“属下留意到，不足百人。”
孩子眼中泪被风吹干，抱着包袱默不作声。
这时，一队铁骑远远行来，为首之人身穿妃色衣服，宛如熊熊火焰，奔袭而来。
少年抱着孩子跑到流民聚集之地，又放下他小心护在身后。
“邵商，若是他们是来找我的，你就蹲下，不要动，也不要报仇，你打不过他们，跑，一直跑！回你师门去，再也不要入世。”
少年用全身尽量挡住孩子，道，“少爷，若是您被抓了，属下立刻自杀，绝不让您有顾虑。”
为首之人道，“本官姓谢，当今首辅谢君御。赤地有罪的是将军贺梁子，与诸位无关，本官不会伤及无辜。”
少年回头对孩子笑道，“看来属下不用死了。”
谢君御又道，“本官不忍诸位流离失所，风餐露宿，特命人调来火头军几人与许多肉菜，和诸位一同行进，直到下一个城镇为止。”
众人齐声欢呼，对这位首辅大人感恩戴德。
“少爷，记得吃饭时候，别太过礼仪兼备，粗鲁一点，专吃肉，属下怀疑有诈。”
孩子深深看了一眼马上的妃色身影，开口道，“我知道。”
山中的土匪抓到一伙人，若是分不清里面是否有富人混在其中，便会给他们饭吃，从吃饭的神态动作来判断。
穷人没吃过多少好的，看见肉就拼命往里塞，而那些假装成穷人的有钱人，总是能挑出最好吃部位的肉，由此，一眼判断出来。
“邵商，我心中难受。”
“少爷别怕，属下在这里！”
“我不喜欢这样。”
“属下也不。”
果不其然，谢君御揪出了几位伪装成流民的赤城富商，直接拉出去砍了头。
谢君御站在孩子他们身前道，“瞧瞧，最后一个。”
孩子心跳如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却听见“啊”的一声，他们旁边的一位女人被拽了出去，一盆水泼上去洗干净了脸上的污垢，竟然是位少见的美人。
心刚放下，孩子看那美人脸庞，认出了那个美人，那是父亲的一位姬妾，名唤芙娘。
最重要的是，芙娘是认得孩子的。贺梁子的幼子——贺绛。
芙娘挣扎了几下，被穿着甲衣的士兵锁住肩膀，一脚踹在腰后，使她跪下。
谢君御上前，有人过来，拿出一幅画对着芙娘仔细看了看，谢君御轻飘飘道，“杏眼削鼻樱桃口，眉尾有痣，贺梁子的姬妾芙娘，为其产下第十三子贺赭，拖下去，砍了，头寄给她儿子！”
芙娘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朝着人群中孩子在的方向挑衅般的看了一眼。她回头对谢君御嫣然一笑，“大人，若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杀我可好！”
邵商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暗骂，“这贼婆娘！”
孩子拍着邵商的背道，“记住，回你师门。”
见谢君御眼中有好奇的神色凑了过来，芙娘一口唾沫吐在谢君御脸上，疯狂喊道，“秘密就是，等我男人做了皇帝，定会砍了你给老娘祭天。谢君御，别以为你做的破事没人知道了！你害了长公主，我们贺家的人都知道，谢贼，你就等着黄泉路上喝老娘的洗脚水吧……”
明晃晃的刀划开芙娘鲜嫩的脖子上的皮肤血肉，到了咽喉处微微一顿，利刃很容易的将颈椎破开，“噗”的一小声，像是砍掉树枝般容易。
芙娘尸首分离。
孩子小声道，“她在激怒谢君御，后面两个士兵看着芙娘的容貌，眼神太恶心了。”
“邵商，一会给芙娘收殓，送她一把火，虽然尸体不全。”
谢君御后面的人拿走了芙娘的头，嘴上议论着贺赭看见这颗头的表情。
邵商拿出一片布帛和火折子等物，“少爷，你在此地不要走动，等属下回来。”
“小心一些。”贺绛道。
邵商这回来，叮嘱孩子道，“少爷，你别再流泪了，对眼睛不好。”
“快走！”
邵商的影子被光拉的很长，远处赤城废墟仍在，不知还要这样停伫多少年，时光荏苒，它不老。
谢君御待少年走远，在孩子身后道，“身高三尺，时常流泪，圆脸丹凤眼，发色乌黑，耳后有痣，贺梁子之幼子，贺绛，本官说的对吗？”
“眼睛见风流泪，那是病，你的眼睛，应该不受你控制吧！你这年纪头发乌黑的孩子，可真的不多……”
贺绛整理下手中包袱背在身后，“谢谢你让我放邵商走，我欠你一个人情，谢大人。”
“陛下要的不是我的脑袋，而是亲手结果我的性命，走吧，我和你们去京城！我活着，比死了的价值更大。”贺绛平静道。
天命六年春，赤地城，就此变成铁城，寸草不生。
这一年，贺绛九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熔融（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