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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与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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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生，
你乖乖的，
要听我讲话。
大军今日驻扎，我忙里偷闲给你写信，也不知你以后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又怕有一日我不在了，贺家的其他人欺负你，所以在你我初见的地方给你留了许多黄金。
我比你年长得多，虽然现在你有家将的身份掩护，但我始终会比你走的早，那时你我二人关系大白天下，对你不好。
贺家有规矩，若你我公开，我不成婚已经是极限，我父亲不可能放任你在我死后逍遥，他很有可能压着你活殉，所以啊，我的狂生，你要向前走，走的远远的，一点儿都不许回头。
赤云骑是从前跟着代公主打仗的军队，如今大家都不甘心，所以起兵一搏，方能不负……你看我，又说远了，说起来这对着你絮叨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总是像个老头子一样念叨着你。
方才说到走远，我从前跟着代公主打仗时，在漠北见过一片绿洲，那里天地自然，宛若一片小桃源，你喜好酿酒喝酒，那里是个好去处。地图和一些民间酿酒的方子我都让人收藏好了，和黄金埋在一处，你记得取。
还有就是，若是有人让你以我的笔迹口吻签东西，你就放心签，别伤着自己，若是他们要钱就去找小六，他会处理。打不过别人也别打了，小十三贺赭的天生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幼被我捡回来，写字读书都是我教，笔迹也是像了十成十，我有时也会恍惚，手下卷宗到底是不是经过我手……
前些日子里，贺赭将我羽扇借出去，还回来时上面羽毛都劈了缝隙，说是你干的。他真的以为这样说我就猜不出来是他干的吗？我要说的是，你不用为我做扇子找羽毛，我都看见你捉天鹅揪翎毛了……
你一身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好。自从我带你回来，你就再也没这样脏乱了，做个干净的少年不好吗？答应我，以后再也莫要如此褴褛，若是如此，你晚上别想进我的营帐！
狂生啊，我遇见你，还是太迟了，我大了你整整一轮，那可是十二岁啊，以后要少陪伴你多少年！
你没有我，人生要走下去，但我没了你，可能就真的一无所有。
世事如棋，你我恐怕都没那个运气活到最后，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白白做了别人的养花肥。
小十三昨天拿着话本子边吃边念，大嗓门听的我脑仁疼，什么“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我心头一动有所感触，难道真的无路可走？非得被逼上绝路？
我一生都在算计别人的生死，不碰兵刃，把这个当成自己的才华横溢，少时引以为荣，青年孤芳自赏，直到遇见你。
我真的怕报复，战场上，我嘴皮子一动就有人命无数，若是他们都报复在你身上，我能如何。
狂生，有我在，你不会有意外，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分毫。
父亲有事找我，我先去回他的话。
……
山崖雪泥花开的正好，在悬崖峭壁阴影处，像是溅了墨一般，煞是好看。
马上要过蜀道，艰难无比，父亲甚是忧愁，我自当为他解忧。多造的杀孽，希望能报应在我身上。
我不得不说服自己，世上应有轮回六道，他年仍有为人的机会。
话说回来，说的难听一些，就是你真的出了意外，不要害怕，听说黄泉路上有灯，没有雷电交加，你和那送魂的差役说说在奈何桥头等一等，说我家贺苍马上就来了，不信啊，你往后面看，诶，我这不是来了。
你怕黑，就闭上眼睛别看，拉着我的袖子就好。我会撑着伞，和你走黄泉路、奈何桥，看亘古不变的三生石，同饮一碗孟婆汤。
最好轮回时你我手拉着手，最好能投生个邻家，最好一同长大一同玩耍，我六岁过家家当你的夫君，七岁时扒着墙给你送蝈蝈……只是那时千万不要打仗了，我们长大后酿酒开酒馆，养一院子的猫。有时我抱着你，你抱着猫，我们晒太阳，我给你唱酒曲，哄睡着你后再啃一口你脖子……
我的狂生，你胆子小又怕黑，以后晚上冷了可怎么办啊。
我只能想着给你留东西，我找能人异士根据你现有的容貌画出了你将来的模样，青年，中年，老年……我的狂生真好看，就算白发苍苍也好看。我在沿途安排了许多人将你容貌记住，若是你将来重新走从赤城到长安的路，他们定能找到你，好好照顾你。
我的狂生，我不能陪你到老了，你必须得活着，带着我的那一部分。
信先写到这里。营帐外又有喧哗，好像是小十三的声音，我先去看看。
………
狂生啊，
你不能挑食了，
今天你把碗中的豆芽都给我挑到了盘子里，再这样要长不高的，小十三都比你高。你肩膀消瘦，看着就比别人弱了三分，人要有气势呐，打架不能输阵。
……
狂生，我有预感，这次分兵，我和小十三绕道汉中可能会有凶险，我将你留在父亲大军中，会比较安全。
……
狂生，
我没打疼你吧，对不起，竟然对你动了手。
不过，你今天真让我生气，
你跑过来作甚？
孤军奋战本就凶险，再加一个你，我如何能安心。
你还凑过来看我写信，一脸不服，看什么看，睡觉去……
你背对我躺在榻上，生气的将被子裹紧，不让我动你。
我心中苦笑，要是能和你在一起长久，我每日也不会放。只可惜大势所趋，世事艰险。
我想好了，明天让几个亲兵将你送走，你再挣扎也没用！
……
朝中果然派了伏兵，狂生，我将你送走是对的。
……
……
大军粮草被烧，明日应该就会断粮，若你在此，你恐怕挑食的机会也没有了，只能和我一样有什么吃什么……
……
……
……
狂生，笔墨被小十三弄丢，万不得已，写出血书。
大军连日奔袭，后面刘至方的军队追的相当急，我好多年都没这样奔逃过了，体力着实跟不上，可能是年纪大了吧。
抱歉狂生，你年满二十岁整的生辰不能陪你过了。今夜流星过苍穹，我们一帮残兵败将困于山谷，明日又是一场苦战。天倾西北，星辰倾泻，本是亡国祸事之兆，今人多不忍见战事，谣为可心想事成。老兵怂恿，不便却二十余年同袍之情，闭眼许愿。
望你日日安好，逍遥永驻，若星辰能称我心，纵身坠无间，犹有乍暖非寒。
你素来厌恶文绉绉的话语，我一时老毛病犯了，惹你生厌，看在不日魂归，见谅。
狂生，他生相见，记得等我来找你。
贺苍绝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