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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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九年。
贺绛冷着脸色，正在被随身侍卫拍着身上的尘土，方才马车横冲过来甚是危险，贺绛推开旁人，自己却迎面撞了上去，他仗着自己武功尚可，受了沉闷的一下。
从马车上走出的老头毫无愧色，从容而下。
身边侍卫刚想出口训斥，贺绛摆手拦下。看看再说，不急着发火。
那老头年纪约五十上下，腰带上有五色宫绦，雍容华贵的缠着玉佩铃铛等物，走动间互相撞击，叮当作响。老头须发半白，明显头发上抹了发油，整个人看起来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只见他拱手一礼，悠然道，“郎君谁家？今日之事如何处理，现在当众解决未免不雅，不如小老儿改日再约，定会给小郎君一个交代！”
贺绛回了一礼道，“晚辈贺绛，不是谁家小郎君，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朝廷领了闲职，鸿胪寺的一个小接待。不想和您马车冲撞，实乃无心之过。”
老头抚掌笑道，“郎君那可真是才华横溢，十二岁竟然能让陛下不拘年龄破格录用为官，那十二称相的甘罗也不过如此。罢了罢了，不是郎君过失，家仆手脚不灵便。来人呐！”身后两位黑衣蒙面的少年走上前来，在老头身边站定。
贺绛听了老头说话，眉头一皱，疑虑顿生，这老头知道的可真多。
“将这车夫手脚剪了，扔菜市场去！”老人下令道，又笑眯眯转过来，对贺绛道，“吓到小郎君就莫怪我山翁了！不过郎君既然已经为官，应当不介意这些琐事。”
马车里传来阵阵咳嗽声，有一虚弱男声道，“爷爷，我们该走了……”
老头拍了一下衣襟上的浮尘，踏上人凳道，“小老儿来自罗山，罗山息氏郎君应听说过，如果没有，现在也该知道了。小老儿单名一个茗，你记好了——息茗，手下三千门客浑不吝，给小老儿面子，唤一声山翁。此次来京，还请小郎君多多照顾。”
山翁低头进了马车，随从纷纷站回自己的位置，只听马车中一句“继续走”，巨大的木质车轮缓缓转动，张牙舞爪的从贺绛面前走过。
抚安侯贺绛身后的侍从邵喜过来低头道，“侯爷，是继续走，还是去宫里找陛下定夺……”
“不必！”抚安侯贺绛伸手制止，“皇后重病，陛下早已殚精竭虑，何必再去麻烦他们。”
邵喜急忙道，“侯爷，那我们也不能任他们欺负，您瞧瞧您身上这土，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邵喜边说，边给抚安侯贺绛整理衣着。
“走吧，不会白白欺负的，山翁马车中那位少年听声音就是久病之人，此时进京，不是为了这天下名医聚长安的事情，本侯就大殿当场自刎谢罪……”
“妈耶我的侯爷啊，您天纵之资社稷之光，别乱说这些要命的话了！”
抚安侯贺绛眸光一冷，盯着地上四道被拖行的血痕，血痕尽头是一双手脚残肢，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过往路人见了纷纷避之不及。方才撞了他的车夫，真的被剪去了手脚，不知扔到了哪个菜市场。
贺绛胃里一阵翻涌，竟是被恶心到了，撑在一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罗山息氏，他当然听过。罗山里，飞柳叶，三千门客舞刀剑，不拜帝王拜罗山，罗山赐我酒三千。不过现在，抚安侯贺绛未见三千门客，对息氏倒是有了新认识，尊卑有序，视人命如草芥，当家主子护犊严重，有个小孙子身体不好。
这就够了。
贺绛心想。四大世家，王谢息张，张家独大，息氏次之，王谢世代为官居住长安，世代联姻，势力盘根错节。张家位居北部，手下拥兵无数，不分嫡庶能者有兵，几乎被每一代帝王盯着，动弹不得。而罗山息氏，神秘不出，自从和太祖一起打天下后，请辞罗山，世代都是读书人，潜心研究学术，又有三千门客，异常神秘。
而代公主，即荧心公主之乱，王家受到连坐，全族被屠戮，谢首辅谢君御更是大义灭亲，直接将自己妻子王氏绑至刑场，要求严惩不贷。王家就此没落，朝堂上谢家独大，官员将士，不是谢家旁支姻亲，就是谢门门生，甚至有了“娶了谢家女，平步青云路”的民谣混话。
到了第二日，抚安侯梳洗完毕，准备例行入宫请安，邵喜就拿了拜帖过来，说是罗山息氏的山翁在白月帷中设宴，晚上子时宴请抚安侯贺绛。
抚安侯贺绛今日准备入宫，穿着华丽，冠上的流苏垂在耳边，添了贵气，少年腰身挺拔，凤眼威仪，虽然年纪轻轻，却自有一番风流。抚安侯贺绛摩挲了一下拜帖道，“这纸可不一般，怕是要百金才能一刀。白月帷，那不是京城学子们的清谈之地吗？学子们向来看不惯本侯，他们还需一步步晋升，本侯一步登天，不知道他们得有多气。”
“清谈误国啊，不做事每天只磨磨嘴皮子，就想有人来赏识他们，真是异想天开！”
贺绛也没说去不去，将拜帖扔在一边，走过庭院时，他养的黑色画眉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贺绛换来下人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已经几日没有吃东西了，无论什么东西都偏过小脑袋，置之不理。
命人打开笼子，黑画眉鸟扑棱一下飞起，攀到墙上，那里有另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低头在青砖石上磨着喙。贺绛一愣，随即道，“把笼子挂上去吧，它若是回来，就不必关鸟笼了，水食备上。若是不回来，三日后将鸟笼收了，谁看见它也不许喂！”
出了朱漆大门，抚安侯贺绛翻身上马，低头对邵喜道，“若是申时还等不到本侯，就回了山翁，说陛下有事找我，望前辈多担待。”
“驾——”
狐假虎威这件事，贺绛做的轻车熟路，简直不能更熟练了。
宫门一个黑面皮的侍卫看见纵马的高冠少年，便知是地位甚高，行过礼后，跪下举起双手，等着接过马鞭。
“本侯瞧着你眼生，刚来的？”抚安侯贺绛随口问道。
“小人刘安，刚调过来，从前是刘将军的传讯官。”
贺绛眸色几乎是瞬间失落下去，刘将军，便是刘至方，三年前大破赤云骑的人，也是，斩杀了贺绛父亲与众位哥哥的人。说心里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贺梁子虽然不待见他，也未曾亏待，如此死去，心中肯定有些……
“现在不打仗了，可有不习惯。”抚安侯贺绛多说道。
刘安憨厚一笑，“大人，能不打仗，肯定是好啊！我先在值守上干几年，然后娶个大屁股老婆，再生个胖小子，神仙日子也不换！”
抚安侯贺绛走后，刘安摸着脑袋道，“我说错什么吗？”
老侍卫一巴掌呼上去，“好好干你的侍卫去，话这么多！以前还当传讯官，是不是军情都差点被你的多嘴给漏了！”
刘安大惊失色，吓到结巴，“大……大大大大人，你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山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