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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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人美梦该打，扰人捧得奖杯的好梦，更是该打。
“这是睡觉的点，你来干嘛？”
乌漆嘛黑的机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电脑都休息了，程乘的困劲儿还没过，甚至从上个组带来的疲劳感没有缓解一丁半点，她侧躺在沙发上，借着唯一一点窗户透进来的亮光，才看得清唐昊有神的双眼。
“我们再赌一次吧。”唐昊说得很快，程乘也猜不出他的语气。
“你说赌就赌啊，万一我输了，和我赢的那次一抵消，吃亏的可是我。”程乘想方设法逃离金钱利益下的人事关系，是懒得费脑子，并不是她傻。
“怕什么，如果我拿到世邀赛冠军，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如果我输了……”唐昊咬咬牙，一时想不出该怎样让她不吃亏。
程乘含着笑意追问：“输了怎样？”
好在屋内太暗，就算一时半刻不回应，尴尬也看不到彼此尴尬，唐昊在心底盘算，如果此刻说他输了，还要程乘答应他一个条件，程乘必然是不会同意的。
心里有数，唐昊才出声回应：“再让你随便提一个要求，我都答应。”
“我是不亏，可太欺负你了吧？”程乘对太不平衡的赌约失去兴趣。
“愿赌服输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到手的机会不能飞了，唐昊变得咄咄逼人。
“好好好，我赌行了吧，”程乘无奈，“满意了吗？”
“满意。”唐昊忍住心头雀跃，装作正经地说。
不知道距离具体多少，但程乘在听到他的叹气声后，鼻头一热，被什么不明温暖气体吹过，如果程乘不大灵敏的第六感没猜错，她与他的距离，有点过分了。
“那你别蹲在我面前，赶紧起来。”
“你能扶我一下吗？”
“腿麻了？”
“嗯……”
“正好，我胳膊也麻了，自救吧。”
又痛又麻的感觉如针扎一般，疼却不至于喊痛，反倒是麻的感觉更让人难受，活生生属于自己的肢体，像在不疼不痒中被不能弯曲的假肢替代，疏通血脉自然是忍不住哼唧两声，可一墙之隔，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的剪辑与小助理什么都不知道，纷纷想象出不沾边的画面。
“笨。”唐昊的总是戗槎说话，听习惯了反倒掩盖了深意。
黑暗中脑门儿一痛，刚坐直的程乘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脑儿门，抱怨道：“我聪明着呢。”
唐昊口中的笨，可不只怪她在空调房里睡觉不盖衣服，第二层藏在心底的话，他不好意思直说，程乘却连猜都不猜，只听字面意思就给出答案。
那一晚，是睡饱了的程乘通宵赶工的一晚，第二天时限一到，也就在没心情再修修改改。不过顶着一左一右审视的眼神，程乘被看得如坐针毡。
程乘：“你俩看猴呢？”
剪辑：“咳咳，我们刚才出去买夜宵了，什么都没听见。”
小助理附和：“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程乘大概从唐昊前脚离开，俩人后脚就进屋，猜出他们脑子里乱想出的剧情，不过生活又不是偶像剧，她也没女主的命。
“我睡觉的时候，还有谁来过吗？”程乘看了看没动静的手机，问道。
剪辑脱口而出：“宣传片里的两个姑娘来过，不过看完片子就走了。”
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程乘自认为两个宣传片得到表扬不是难事：“就这样？没点赞美？”
“有啊，我还以为程导是不在意这些夸赞，心里有数的人。”剪辑说。
“请把我想的轻浮一点，，我恨不得把别人夸我的话都录下来循环播放。”程乘笑嘻嘻地求表扬。
“她们说……”剪辑特意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片子的好，只能下次当面跟你说啦。”
说来说去也没有一句真正的表扬，原本面露笑容的程乘，变了脸冷笑：“剪辑老师，您今晚与床无缘了。”
开工之前逗逗闷子，谁也不会当真，唯一该当真的只有工期近在眼前。五个经过她手的宣传片，唐昊、苏沐橙与楚云秀的都达到三人满意的标准，可方锐与李轩的宣传片，却只够及格分。
一夜时间，素材几乎用尽，程乘也猜不到怎样会更好，但至少她不想做温水里的青蛙。
“开工吧，干完这一票，咱们去吃好的！”
修修补补从黑夜到天亮，两分钟的宣传片被不停地剪开、调换、结合，再如此往复尝试过十几次，才矬子里拔将军，找出能实现的最佳效果。
头昏脑涨地扯开半点光都透不进的窗帘，对面大楼玻璃窗折射的阳光太刺眼，程乘眯着眼睛，一步迈到阳台，伸展着嘎嘣响的关节，摸出根烟点上，让尼古丁清扫一下占满大脑的困意。
“各位辛苦了！”
门开了，师哥春风满面地出现，与黑眼圈严重的你们截然不同。
“导演早。”
“导演。”
没办法置之不理，就只能坦然面对，程乘转过身，将重量倚靠在栅栏上，微微勾起嘴角：“早啊，师哥。”
台阶给了，师哥顺势就走下来：“听说你们熬了一夜，我赶紧过来看看。”
“这不是工期到了吗，片子都在电脑里，师哥现在就能拷走。”程乘巴不得少见一面是一面，能让他走就赶紧走。
“不着急，我先看看。”师哥自作主张地坐在电脑前，点开刚生成好的方锐宣传片。
两个宣传片加起来不过四分钟，程乘心里却不高兴了，就算千万个不喜欢，她也不会砸自己招牌，师哥这学香港口Mafia帮片，交钱验货的吃相好说不好看。
结束的时候，师哥转过头看向程乘的眼神捉摸不透：“这次你真是救了我，想请师妹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
“太客气了吧，又不是不给酬劳，”程乘表面说笑，心头一紧，“怎么说也是师哥叫我来挣钱啊。”
师哥笑着说：“这顿饭一定得我请，师妹答应吧。”
本能地抗拒，程乘拒绝：“多不好意思，我事先约了剪辑老师一起吃饭。”
“剪辑老师还要去交接片子，今天这顿饭先和我吃吧。”师哥诚恳的样子，逼的程乘动摇。
程乘长叹一声，躲不过就去蹭吃蹭喝吧：“那就让师哥破费了。”
托着行礼箱，程乘也没选太远的好地方，就近挑了基地旁边的家常菜。
“看看想吃什么，”师哥翻着菜单，“辣子鸡丁还是毛血旺？”
“我的胃也只能吃宫保鸡丁，要是有秋葵炒鸡丁就更好了。”程乘看着满菜单红辣椒就头疼。
师哥好奇：“不吃辣吗，你的脾气可一点不像不吃辣的人。”
“以前吃，什么辣都吃得下，后来胃不好，戒辣戒得脾气也变好了。”菜单啪地合上，程乘算听明白了，这顿饭不是鸿门宴，也不会是答谢宴。
师哥低着头看菜单，看不清楚表情：“你现在的脾气算好吗？”
程乘想了想，笑着说：“算吧，我以前的脾气，可是黄灯笼级别的。”
说到底，刚毕业的时候，程乘的脾气最差，心比天高却一脚跌入失业大军，不想凑合也没有真正的好机会信赖她，就像瓶碳酸饮料，摇来晃去，稍一拧开瓶盖就再也拦不住地喷出怒火。不过碳酸饮料等气儿散了，也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毕业四五年，程乘的脾气只剩孜然的程度了。
“这就是你毕业这么多年，也混不到主流圈的原因吗？”
师哥的声音有点刺耳，程乘摆弄着手机，看向他的眼神，终于不用带着假惺惺的笑意。
“我们差了两级，没想到师哥知道的还挺多。”程乘说。
“是你太有名了，”师哥抬起头看向你，竟然有些感慨万千，“入学专业第一，毕业专业第一，大学期间拿过不少外面的奖，好得简直不像我们这个非专业院校能培养出来的毕业生。”
程乘冷哼一声：“所以呢？”
“所以你的大名，就算毕业了我也没忘，这次遇到麻烦，我第一个就想起你。”话听着像假话，可师哥的表情却真诚的很。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叫人难忘啊。”程乘无奈地耸耸肩，反倒有种雾里看山的感觉。
“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你，还没有真正进入主流市场呢？”菜单摊在桌上，师哥刨根问底，穷追不舍。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程乘：“我不想呗。”
理由是揉成球的线团，真要缕出头绪，比找到线头还难，而论亲疏远近，这份心里话程乘也不必跟师哥讲。
“原来这么简单，”师哥自嘲地笑笑，“刚毕业那年，我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价格，更棒的机遇，可七八年过去，头都磕破了，我终于明白我没这个实力。”
“这么坦率，我可不会出去瞎传话的。”程乘有些惊讶，赶紧表明态度。
师哥倒是满不在乎：“第一次承认的时候确实很艰难，不过后来想想也不丢人，毕竟我比很多人看得清自己，这个命我认了。”
好脾气消磨殆尽，程乘胡噜乱了自己的长发，明里暗里夹枪带棒的对话，她可真是懒得多听一句。
程乘呛道：“我有点不太懂，这顿饭你是想看我认命吗？”
“对，你说的没错，可在我看到你的创意时，我就知道咱俩命不同，也许私心作怪吧，因为心里知道那是好东西，反而越看越别扭，越容不下它的存在与自己相比。”师哥的表情渐渐扭曲，就像私心被无限放大。
“今天你容不下我，那明天呢，后天呢，师哥啊，别自欺欺人了。”程乘说。
师哥无动于衷：“随你怎么说，你不小了，倚仗才华而被人高看一眼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什么都不妥协，你能走多远？”
话难听，道理更难听，程乘笑了：“我能接受我不够好，能接受我没有运气，能接受任何人的请求，但我不妥协的东西，才是我的价值啊，你说呢师哥？”
师哥：“为了挣钱东奔西走的价值？还是永远拿不到最佳导演奖的价值？”
菜单重重砸在桌面上，不远处等待召唤的服务员纷纷看过来，程乘已经变了脸色，伤口可以被人抠掉结痂，被人再捅一刀，但握着刀把儿搅动血肉的事，甭管什么感情都该一刀两断了。
“师哥，你不懂，所以我才能是这个命。”
程乘抄起背包与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一刻都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人，也一秒都忍受不了与他呼吸在同一间屋子里，谁看谁笑话，都到此为止吧。
“服务员点菜，”看着她的样子，师哥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怒不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毛血旺，辣子鸡丁，尖椒土豆子，再来两碗米饭，打包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