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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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对于习惯早起的人来说，一点都不痛苦。
手机闹钟六点半准时叫早，韩文清正坐在床边，将随身带来的衣服叠好装箱。不长不短一个礼拜，最后这一天，韩文清难得地失眠了，说不出心里的失落，来自于何处。
收拾好行李箱，韩文清看了看短暂居住两天的屋子，还是合上门，将钥匙留在楼门口前台，孤身朝大门口走去了。
夏日天亮的比往常早，昨夜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持续到现在，让空气潮湿得粘人，乌云还没有散去，韩文清撑着伞，隐约在大门旁的保安室屋檐下，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那里避雨。
“航班订的也太早了。”
雨不大却很密，程乘靠着保安室外墙，房檐窄了些，裤腿已经湿了大半。望向拎着箱子打着伞的男人朝自己走来，程乘饶有兴致地看他满脸讶异。
“你怎么在这儿？”韩文清问。
“来买早餐，顺便送送你。”程乘说得自然，但韩文清看见她两手空空。
“这个天气，除了食堂别的地方会有早餐？”韩文清举着伞，走到她面前。
“我就爱吃门口小推车上的鸡蛋灌饼，本来说给你带一个，可惜啊，今天阿姨没出摊。”程乘看着韩文清靠近，雨伞的边缘正好遮住湿了她裤脚的雨水。
韩文清皱皱眉头说：“少吃点，不干净。”
这话乍一听，真是耳熟，程乘笑笑，没在继续听他教育的打算：“你人缘这么差呀，一个都不来送你？”
“是我不让他们送，打个车很方便。”
“好吧，其实我还有话想跟你说，”程乘靠着墙，语重心长，“不要以为回了Q市，就是万事大吉。”
“她要回去了？”韩文清瞬间警惕起来。
程乘幸灾乐祸地点点头：“应该是，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她恐怕没工夫管咱们。”
愣怔片刻后，琢磨过来的韩文清瞪了她一眼：“你吓唬我？”
被识破也不见慌张，程乘走出几步，不怕死地眨眨眼：“越是这种时刻，越要小心不露出马脚，这才是我要跟你说的。”
韩文清看着她，凶巴巴的眼神逐渐缓和，变为一种模糊不清的情愫，连总爱皱起的眉头，都渐渐放松。男人自己也讲不清，这阴雨蒙蒙的烂天气里，为什么会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舍眼前认识才不到一周的女人。
“程乘。”
“嗯？”
又沉又大的黑伞突然遮住头顶，程乘微微仰头看着他，而韩文清只是把伞把递到女人眼前。
“伞。”
韩文清别过头，不去看女人，可他别扭的样子却被程乘看在眼里，千辛万苦才忍住笑意。
有了伞自然失去占着屋檐下好位置的道理，程乘走到雨里，回身对屋檐下的男人笑语：“谢谢，祝你一路平安。”
刺耳的车笛声，吵得韩文清揉了揉耳朵，再一看，程乘已经像他因失眠而混沌的大脑里，唯一一闪而过的梦般，消失在清晨的阴雨里。
同样沉浸在失眠又早起的痛苦中，唐昊狠狠吸了一口冰美式，两眼无神地盯着扫雷游戏乱按。
“据张新杰说，今早有个人不知所踪，”苏沐橙悄无声息地坐到唐昊身边，托着下巴神采奕奕，“是不是你啊？”
唐昊窝在椅子里，无精打采：“无聊。”
“无聊的人给你带早饭了，快吃吧。”
一个热腾腾的煎饼从眼前飞过，正巧砸在唐昊握鼠标的手上，楚云秀也拉开椅子坐到苏沐橙旁边，趁着早饭时间，追最近更新的青春校园剧。
“谢谢你了。”唐昊恨不得从鼻子里哼哼出声，依旧专注于扫雷。
克制着转头去看电视剧的心，苏沐橙在一旁问道：“昨晚你去了机房对不对？”
“还有她不告诉你的事情吗？”唐昊不满地心情，全部发泄在扫雷上。
“有啊，比如这次就是我自己看见的，”苏沐橙说，“所以到底是你赢了，还是程乘赢了？”
一键正中地雷，扫雷满盘皆输，唐昊郁闷地咬牙：“她……”
“哦……”苏沐橙一个字拐了八道湾地，回头朝看剧的楚云秀挤挤眼，“你输了啊。”
“要不说电视剧里都是假的，女追男就无限对男神好，男追女就做女神身边永远的小太阳，甭管是高冷学霸，还是苦命少女，最终都融化在了追求者的目光里。”在手中添了一把瓜子，楚云秀说得头头是道。
苏沐橙：“唐昊，你猜他们多大啊？”
刚打开新一局扫雷的唐昊，被点名得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高中生，比某人年轻，比某人坦诚。”看着电视剧中男女主角大胆到虚假的表白，楚云秀莫名地有点羡慕。
唐昊不傻，话是说给他听的，某人自然也是他。
“有话直说。”
“你喜欢程乘吗？”
喜欢吗，唐昊在心里问过自己几次，都没有得出一个答案，这种陌生的感觉，就像三伏天冰镇可乐近在眼前，却喝不到一口般，让人抓耳挠腮得心痒。
苏沐橙：“怎么不说话了，这个答案我们都看得出来，原来你自己不知道啊。”
唐昊：“激将法对我没用。”
楚云秀：“怂包！”
唐昊：“你闭嘴！”
楚云秀：“怂成这样还玩流氓，你打得过牧师吗！”
唐昊：“我打给你看啊！”
被迫卡在两人中间的苏沐橙，已经感觉到两边噼里啪啦燃起的怒火，仿佛要立刻开个竞技场，用唐三打和风城烟雨分个胜负。
吵得正欢，楚云秀突然冷哼一声：“你的对手不是牧师，而是荣耀的拳皇，大漠孤烟。”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唐昊也冷静下来询问道。
苏沐橙：“想知道答案，就得先看你和程乘是什么关系了。”
“我……”唐昊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犹犹豫豫得不出结论，“我不知道。”
“那你也别想知道程乘和韩文清的关系了。”分了一把瓜子给苏沐橙的楚云秀，按下播放键，不打算再理会唐昊。
电视剧正巧演到小太阳般的男主，发现女主另有仰慕之人后的失落，从眼神到一举一动都散发的失落感，也被唐昊看在眼里。
一向不屑于这种拍给女生的电视剧的唐昊，不由自主地带入自己，男主默默跟在后面的求而不得，就像他第一次见到韩文清出现在机房时，胸口像被大漠孤烟打了一拳，闷疼又致命。
“我喜欢她。”
声音小得如蚊子叫，磕着瓜子的两个姑娘可不会满意。
“大点声，没听见。”
唐昊咬咬牙，连告白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凶狠劲儿。
“我喜欢程乘！”
看着憋红脸的唐昊，俩姑娘相视一笑，虽然才认识程乘不过几日，聊天的时间也屈指可数，但她们就是莫名喜欢这个又瘦又高，一副清冷面相的导演，也许因为她坐在监视器前是可以托付信任的样子，也许她看起来与某两个人格外有缘分，总之她们想知道全剧终那天，谁来结局。
“喂，”唐昊难为情地说，“我都说了，你们倒是告诉我，她和韩文清什么关系啊。”
苏沐橙抱歉地笑笑：“等我们打听到了就告诉你。”
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唐昊刚要拍桌子，就瞥见叶修打着哈欠，推开训练室的大门。
“哟，挺早，聊什么八卦带上我啊。”
夏天的酷热总是有雷雨天陪伴，飞机一延误就得按小时计算，等到韩文清双脚再次踩到地面时，已经错过了午饭点。
韩文清只告诉俱乐部他会今天回来，可并没有说具体时间，当他看见出口处那个娇小的身影，便皱起眉头。
“工作日不用工作吗？”
“新赛季还没开始啊，工作能有多少可忙的。”
小姑娘叫杨云婷，在霸图宣传部待了两个赛季，个头很矮，几乎只到韩文清肩膀，说起话来都要仰头踮脚，两颊圆润，还没褪去婴儿肥，水汪汪的眼睛配上软糯的声音，生得个该被宠爱的模样。
“是吗。”韩文清淡淡地点点头，拉着行李就走。
“韩队韩队，”杨云婷快走几步才跟上，急忙从兜里掏出新口罩递给韩文清，“好歹戴上口罩，不然被粉丝认出来就麻烦了。”
“不麻烦，我的粉丝不会怎么样。”韩文清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要戴的意思。
杨云婷左顾右盼，注意着四周行人的目光，焦急地说：“我也是韩队的粉丝啊，就算人再多，只要你出现，我一眼就能看到你。”
韩文清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面色严厉：“别人在看。”
恨不得藏起偶像，只供自己欣赏，是每个追星少女的愿望，杨云婷心有不甘，只得乖乖闭嘴，引着韩文清去停车场，找自己开来的霸图专车。
上车后，屁股还没坐热，杨云婷偷瞄坐在副驾驶上的韩文清不止一两次，即便他在闭目养神，小姑娘也乐此不疲。
“韩队，现在错过饭点了，我们去吃饭吧。”杨云婷知道他没有真正睡着，就又打开了话匣子。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回俱乐部。”韩文清说。
“飞机上也没什么好吃的，先去吃点吧，”杨云婷的声音逐渐变小，也变得委屈了，“我一直等你，也没吃午饭呢。”
韩文清没有回答，车里一瞬间变得安静，只能听到男人的呼吸声，杨云婷不安地抓紧方向盘，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带韩文清去吃饭，但是小姑娘知道什么会令他不开心，什么会令他发怒。
直到听见韩文清的叹息声，杨云婷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算再次落空了。
“把我放到俱乐部门口，你就去吃饭吧。”
“好吧，下次，等下次，韩队能答应陪我吃顿饭吗？”
如果韩文清没有记错，这是杨云婷从出现在他眼前那一刻起，第五十五次约自己吃饭了，成为别人眼中的偶像，他不明白小姑娘执拗粉丝心。
“为什么？”
“因为我是韩队的粉丝，最疯狂的粉丝，不然怎么会来霸图上班呢。”
闭着双眼，别过头，将脸朝向窗外，能想到的回避，韩文清都做了：“开车吧。”
杨云婷不傻，选了首委婉的钢琴曲，默默地发动车子，汇入拥挤的车道，朝霸图俱乐部驶去。
只要在一个屋檐下，总是来日方长的。
国家队的下午与晚间，都在训练或者看比赛，开分析会中度过，直到晚上九点多，叶修才放大家回去休息，保持良好的作息。
宿舍住一屋的楚云秀与苏沐橙，总算得着休息的功夫去机房看看自己的宣传片。
推门进屋时，一片漆黑中，唯有剪辑师与助理被屏幕照得惨白的两张脸，最为清晰。
“嘘！”
苏沐橙疑惑地压低声音：“怎么了？”
“程导睡着了。”剪辑师声音极低，恨不得用意念传达信息。
蹑手蹑脚进屋后，二人看到了窝在小沙发里，身上连件衣服都没盖的程乘，屋里空调嗡嗡作响，她一动不动地睡得正香。
楚云秀连说带比划：“我们看个宣传片就走。”
剪辑师会意地点点头，将一支耳机伸了过去，楚云秀回头想叫苏沐橙，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正蹲在程乘跟前，举着手机拍照。
“你要发给他俩？”
“还是秀秀懂我。”
于是，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纠结的唐昊，和带领霸图在神之领域里厮杀的韩文清，在同一时间接到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要不是累惨了，程乘这种操心劳神的命，是不会提完意见就在旁边一睡不起。梦中正抱着金狮乐呵呵的合影，接受所有人的祝贺，可她恰巧是个极怕身旁有动静的人，稍有风吹草动，程乘的美梦就被搅黄了。
“谁啊……”
朦朦胧胧中揉着双眼，本就模糊的视线因为漆黑变得更不清晰，程乘眨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和身上盖着的牛仔外套。
“是我，唐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