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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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越累越难赖床，早上六点睁开眼睛的程乘，望着天花板，觉得四肢陷在床垫里，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程乘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扯过充电线，划开手机，居然有条凌晨四点发来的微信。
“还差四个人没拍完，明天要麻烦程导帮忙拍一下李轩和方锐的宣传片，方案传到邮箱里了，感谢程导！”
工作群里的统筹小姑娘声音甜，连这么头疼的工作说出来都让人欣然接受，不忍反驳，如果这是种特异功能，那程乘一定没有。
两篇拍摄方案轮番点开，横开竖看都和普通宣传片相差无几，唯一一点区别，大概是旁白写的更感人那么一丁点。本来还有些困意，现在彻底清醒了，程乘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几下，才算舒了这口闷气。
出门前想起今天韩文清会来，程乘特地换了身黑色运动服，搭配黑框平光镜，连气垫都没涂，就拎着楼下小店的鸡蛋灌饼奔摄影棚，开工去了。
程乘前脚刚走，韩文清后脚就到达国家队基地大门口。
“队长。”作息规律的张新杰已经等在门口。
站在国家队基地大门，一眼望去三座不超过六层的小楼并排相连，每一座看起来都是崭新的，哪儿还有当年窝在网吧，闻着泡面味打游戏的感觉，韩文清心里也难得五味杂陈。
韩文清托着行礼箱，说：“走吧。”
一路上张新杰像在霸图一样，讲着基地与国家队的训练状况，韩文清默默听着，没有插一句嘴。
“新杰，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韩文清打断。
“抱歉韩队，”张新杰的手停在训练室门把手上，愣了愣才说，“习惯了。”
推开训练室大门，七点钟除了张新杰，只剩为了迎接韩文清来做客，打着哈欠抹眼泪的叶修了。
“老韩啊，欢迎欢迎，过来坐。”叶修无精打采地指了指身前空位。
“你们聊，我去吃早饭了。”张新杰看看表，回身带上了门。
“新杰帮我也带一份！”叶修望着紧闭的门喊道，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他不大想从早起就饿着肚子聊公事。
韩文清不屑：“出息，不会自己去食堂？”
叶修无奈地抽出根烟把玩：“有几个战队像你们霸图一样，有个作息这么规律的闹钟。”
“作息规律是为保持比赛状态。”每天定时作息，就像不抽烟不喝酒一样，韩文清十年如一日坚持着。
烟夹在手指间，叶修没有点燃它：“规律不是也败给我们兴欣了吗。”
韩文清不满地皱起眉头：“没正事我就走了。”
“别啊，”叶修赶忙阻止，认真说，“我不说你伤心事，这次真有正事找你。”
话说出来气人，可有没有恶意，十年老友韩文清心里清楚，昨天接到叶修电话时，他就知道现在的国家队，也许真的遇到了麻烦。
“想抽你就点，别老拿着它晃。”韩文清看向对方的手指。
“我待会儿出去抽，在屋里还是烟味儿大，”叶修说，“说正事，帮我看看这几天的队内比赛。”
韩文清点点头，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是几天前一场队内赛，剑与诅咒搭档王不留行，再配上海无量与逢山鬼泣，迎战对面轮回的枪王与斗神，配合唐三打、生灵灭和石不转。
两方开局都比较平和，连从前只管往前冲的孙翔，都会蹲在草丛中，默默看视野，两方在地图中都十分谨慎，就算侵入对方半场，也以试探为主，对于全是明星选手的两队来说，和平开局，再正常不过。
一切异样的开始，都来自五分钟左右，夜雨声烦趁机逮住来看视野的唐三打。无论是王不留行的围捕，还是一枪穿云赶来支援，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战术思想便开始错位，每次机会总会因为失误，而导致一方损兵折将，比赛有胜负，可两队实则谁都没有胜出。
叶修在荣耀两字出现那一刻，按下暂停：“你怎么看？”
“很不理想，”韩文清眉头紧锁，严肃地说，“他们没有默契。”
“默契不怪他们，咱俩认识十几年，如果一个队打比赛也未必有默契，练一练总会有的，可是……”叶修为难地找寻合适的词语，形容队员间尴尬的配合。
“他们有所保留。”韩文清点出叶修心里的想法。
叶修笑得无奈：“对啊，全盘托出自己的所有，下个赛季他们会更难打比赛，可世邀赛是个强敌如林的地方，任何保留都会送国家队出局。”
两人均陷入沉默，韩文清来之前想过是叶修又变着花样拉自己入队，想过是对战拳法家的问题，甚至想过出现伤病需要替补，只有这一点被他忽略。
“你有办法吗？”韩文清问道。
“在做队长这方面，我承认不如你，”叶修自嘲地说，“你有办法？”
韩文清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声音中透着坚定：“不做猛虎，就要做好被猛虎吃掉的准备。”
摄影棚里各个K数的大灯一开，气温瞬间飙升，程乘板着脸坐在监视器前，手里一根一根掐着烟嘴内的爆珠，半盒被按了爆珠的烟在监视器上摆了一排。
监视器中的李轩看起来极不自然，没有布景，也没有故事情节的辅助，对于非职业演员来说，面对镜头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过，下一镜。”程乘冷着脸朝对讲机喊道。
同一时间，镜头前满头大汗的李轩，松了口气，本以为赛场上是最难的，没想到今天的宣传片，快成他人生迈不过去的一道坎了。
“辛苦辛苦，再坚持一下就拍完了，”程乘拿着方案从后面走来，安慰道，“下一镜你只需要坐在布景里，眼神坚定一点，最后补一下旁白就结束了。”
“快结束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拍下去了。”李轩立马精神，感觉腿脚利索，铁定能迈过这道坎。
等在一旁的方锐，看着拍摄方案也头疼的揉起太阳穴，从盗贼转型到气功师，是搏命一般的选择，就算心里有过多少念头与徘徊，他都是个男人，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如今被台词赤裸裸写出来，就算是猥琐大师，也有脸皮薄的时候。
找几个好角度，配上后期制作的画面与CG合成的角色，再让每个队员读一段文案写好的台词，每个人的不同也许只在于不同的脸，和不同的角色。
程乘用力捏爆一个爆珠，她想不明白，这难道就是师哥口口声声说的倔强吗。
懒洋洋的饭后时光，因为韩文清的出现着实吓到不知内情的人，这位原本该成为国家队队长的男人，有着与喻文州完全不同，他一出现气压仿佛都低了不少。
“张新杰，张佳乐，苏沐橙。”韩文清一一扫过三人惊讶的目光，“你们加上我和叶修组一队，其他人自愿组队挑战我们。”
没去拍摄的队员们面面相觑，喻文州率先发问：“这是训练赛，还是淘汰赛？”
韩文清问：“有区别？”
喻文州只是笑笑，便开始询问谁想打比赛，遇强则强，大神级职业选手们只会更加兴奋，最终孙翔、周泽楷、王杰希、楚云秀和黄少天组成一队挑战。
两队登录游戏，叶修凑到韩文清耳边：“这招管用吗？”
“你最在行。”韩文清低声回应，对两人的战略颇有信心。
绝招谁都有，每家战队，每个选手，都有深藏不露的绝招，不是留到危难时刻救主，就等到生死大战为胜利增加筹码，任谁也不会轻易放出。
十四名大神级选手，绝不存在实力问题，敌我双方都有所保留的战场，谁也无法逼出对方毫无保留的战斗力。
“不要想下个赛季，不要认为他们是对手，毫无杂念地去赢下这场比赛。”韩文清通过耳麦，对同一方队友说道。
站在韩文清身后的喻文州听得清晰，脸上没了笑意，甚至连眉头都难得皱紧。
地图风中劲草，开局一上来，地图上只剩下张新杰操作的牧师石不转，其余四名角色居然都学着夜雨声烦消失在一片片草丛中。
石不转好像不怕死一样，踩着地图中线游走，逼得对方也不敢贸然出击，甚至队形不敢散的太开。
诡异的开局对方并不甘心，叶修突然在频道里冒头：打你们，一个新杰就够了。
来自第十赛季冠军的嘲讽，让所有想打败叶修的选手面部神经一阵抽搐，甚至自家队友也是如此，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一叶之秋与一枪穿云逼近石不转，石不转反应及时，立刻后撤，却还是被一枪穿云追上。
试探性攻击，能降低对方血量就已经达到目的，可没想到当一叶之秋赶来后，原本还算空旷的草地，居然从四面八方跳出支援石不转的队友。
两人并不恋战，可面对五个人不要命死的火力全开，一叶之秋阵亡，一枪穿云也是在赶来的夜雨声烦掩护下，半血逃生。
随后就像湖面涟漪归为平静，石不转依旧行走在地图中，而其余四人继续消失在野草之中。
同样的路数，接连抓死夜雨声烦和风城烟雨后，韩文清这边却只损失了百花缭乱，之后的比赛对方再无回天之力。
站在韩文清身后的喻文州，清清楚楚听着每一句指令，几人之间的配合与操作，无论黄金搭档，还是霸图三人，默契是赢得比赛的成分，可胜利中占更多比重的却是毫无保留地攻击力。
不服气的人总是有，唐昊就是其中一个，第二局首当其冲，想要打开局面，可与更老辣的韩文清正面对抗，试探变成正面强打，反倒让唐昊措手不及，韩文清把自己作为诱饵的搏命打法，让年轻人再一次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这次是他输了。
在两队杀红眼后，凭借大漠孤烟仍然屹立在苍穹废都中，韩文清队获得胜利。
叶修摘下耳机，站起身看向对面显示屏后，满脸不甘心的年轻人们。
“输了的感觉很差吧，世邀赛输了只会比现在更难受，”叶修说，“为什么你们心里很清楚，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更不是保留实力的人能赢的游戏。”
韩文清站起身，接着说：“拼尽全力都未必能赢，凭什么不为世界冠军拼一次。”
“想不想把世界冠军带回来，看你们。”叶修从烟盒里抽出根烟，说完便和韩文清一起出去了。
话已至此，选手们内心自然有杆秤，他们现在最需要下定决心的时间。
走到楼门口，韩文清靠着门柱看叶修抽烟。
叶修：“老韩你这招真管用啊，我还以为你对霸图都是凶巴巴的统治呢。”
韩文清认真回答：“霸图每个人理想一致，没这么麻烦。”
叶修吞云吐雾：“有人不想要冠军吗？怕是没有吧，可心态这东西总作祟，不是谁都能调整好的。”
韩文清轻哼一声：“是你管的不好。”
叶修无奈低头：“好好好，今天你说什么都对。”
谁想韩文清没接茬，反倒说起别的：“拳法家的底看清楚了？”
“没想到你还藏了不少，开眼了，”叶修碾灭地上的烟头，“你下赛季的日子可不会好过，这就是让最强大的对手们知道了你的秘密，不可能不针对你。”
全盘托出，意味着交代所有秘密武器，那下一次秘密就不是秘密，甚至成为反被克制的弱点，叶修懂韩文清多想要一个冠军，这么做实在冒险。
“先拿个世界冠军，再操心我吧。”韩文清长叹一口气，反倒宽心。
炙热的大灯下，方锐在即将虚脱的一刻，终于结束拍摄，坐在化妆椅上一言不发的任由别人给他卸妆。
监视器前，程乘扭了扭身子，不自然地往身旁师哥的反方向挪了挪。
“这镜没问题，明天就要开始剪辑了。”师哥盯着监视器十分满意。
“师哥，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吧。”程乘给师哥递了支新买的烟，希望对方金口一开，放自己一条生路。
师哥为难：“不算是啊，剪辑还得靠你呢，你拍的谁，就负责剪出成片。”
程乘咬着后槽牙，憋出一声：“啊？”
“负责到底，是态度问题，你不愿意吗？”师哥板着脸义正言辞，倒是他先不高兴了。
找人帮忙，拍潦草的作品，最后还要人一帮到底，程乘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下次这种拼死拼活还不得人说句好的活儿，饿死也不干。
在心里怎么念叨，程乘张口还得是另一种态度：“哪儿能啊，肯定得负责到底，师哥放心吧。”
什么理想，什么抱负，看着监视器上一排捏爆的爆珠烟，和师哥不以为然的脸，程乘别过头，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