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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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收工，按照剧组常理来说，简直早得感人肺腑，可基地周边的小门脸儿很不给面子，一条街只开着一家麻辣烫。
“老板，麻烦您快点。”
一番挑挑拣拣后，程乘选了最靠里的角落，拽着还没卸妆的唐昊去喝北冰洋。
在饥饿中咬吸管的程乘，抬头就见唐昊一脸不耐烦，夏末的气温依旧不低，刚刚在剧组大灯下照过的他，现在满脸汗渍渍，就像刚淋了一场小雨。
“你的眼妆花了，口红也掉了，粉底……”程乘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他，说，“还好。”
唐昊粗暴地揉了下被发胶固定的头发，说：“烦死了，就不爱化妆。”
没什么比被按在椅子上任人宰割更痛苦了，至少唐昊这么认为，仿佛化妆刷都是小刀子，一刀一刀划破了相。
程乘信誓旦旦地瞥了他一眼：“等成片出来，你就可以把所有不满和抱怨吞进肚子里了。”
“为什么？”唐昊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论广告拍摄极度失败的经验，明星选手体会次数怕是只多不少，过度中二的宣传片已经是家常便饭，更别提奇奇怪怪的产品代言，唐昊早就懒得抵抗了。
清清嗓子，程乘认真地看向唐昊，说：“因为我对自己的业务水平有自信。”
在经历过无数个导演的自信后，唐昊可不好忽悠：“你可真敢说，万一不好怎么办？”
程乘回嘴：“你是拍过多少烂广告，才对我们从业人员这么没信心？”
唐昊则仰着下巴叫嚣着：“你就说怎么办？”
两人都是脾气来了，挡也挡不住的主，即便身体还安稳地坐着，可精神小人早就掐的鼻青脸肿，要不是闻到麻辣烫的味儿，还能再战几个回合。
当飘着红油的麻辣烫放到两人面前时，老板绷着脸，莫名其妙地斜看两人一眼，赶紧走了。
程乘不耐烦地说：“打赌吧。”
“行啊，我服了，你随便提要求。”唐昊满口答应下来，丝毫不担忧自己会输。
“好，”程乘也很豪爽地说，“你要是不服，我让你随便提要求。”
赌约已下，各自吃各自碗里的饭，都憋着一口气，连吃饭速度都较上劲儿。
仗着碗里食材少的程乘，先一步吃到见底，抹干净嘴，拔腿就跑。
“老板，他结账！”
“你……咳咳咳……”
被杀了个措不及防的唐昊，咳嗽的满脸通红，可谁叫他点了更多鱼丸，只能在老板的目光中，吃完夜宵结了账。
吃饱喝足，困劲儿就上来了，程乘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手边上的word界面只写出两行主题，什么具体拍摄方案都没写出来，这间接导致她的起床时间早到突破记录。
今天拍摄场地就设在基地旁边，没几步路的距离，程乘一早爬起来，带上笔记本电脑跑去棚里一边监督改景，一边完善马上要开拍的拍摄计划。
师哥一进屋，就看见这个忙碌的背影，说不感动是假。
“早啊程导，给你带了早餐。”师哥坐到她身旁，把早餐推过去。
“如果还是包子油条卤鸡蛋，师哥就自己吃掉吧。”程乘目不转睛盯着word，嘴上不饶人。
“你看一眼，这可是麦叔叔。”师哥讨好地说。
“你怎么不说肯爷爷，”按下最后一个句号，程乘将早餐与笔记本调换位置，说，“谢谢师哥，帮我看看拍摄方案吧。”
程成吃着汉堡忙里偷闲，师哥看着方案，表情倒是越来越严肃。
“会不会，太难了一点？”
“只是写得花哨，真拍起来，也还好。”
“两个主题都太好了，这就意味着如果拍摄达不到标准，它呈现的效果可能会比普通版本更差。”
脑海中想象一遍大概拍摄出的画面，程乘说：“我敢写就是我有能力达到，无论苏沐橙的‘枪炮玫瑰’还是楚云秀的“大梦一场”，布景你不用担心，我昨晚就通知道具组准备了……”
师哥打断：“我想说的是主题，不是布景，不是道具，更不是画面。”
程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
猛地合上笔记本，师哥不自然地说：“担心主题过于深入，与我负责的宣传片……差别太大，会影响效果。”
对方躲闪的眼神，被程乘看得清楚，心里猜出八九分，只是每次她都不想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虚荣心，比拍出好片子重要。
装作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程乘赶忙解释：“师哥你想什么呢，无非就是画面好看一点，1分钟的宣传片，怎么深入主题啊。”
“反正你自己心里掂量着点，我先走了，今天还得拍好几个人。”师哥的脸色没好转多少，起身匆匆离开。
程乘朝着他的背影，喊道：“祝你拍摄顺利，早早收工。”
见师哥真走了，程乘赶紧打开没存档的word，好在功能强大，方案自动保存。看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字和参考图，程乘叹了口气，实在笑不出来。
直到苏沐橙和楚云秀化好妆来到现场，程乘才回过神儿来，投入今天的拍摄。
楚云秀的“大梦一场”先一步布景结束，从屋顶错落垂下十几条白纱，前后各一个高倍数投影仪，投影出风城烟雨的身影，穿着国家队7号队服的楚云秀，踩在干冰造就的云海，一步步朝白纱正中间，屹立着一比一的法杖劫风走去。
成为职业选手，成为一个战队的队长，对于楚云秀来说，也许就像大梦一场，来不及成长，就被迫扛起一支战队的希望，可无论美梦，噩梦，是梦就都会醒。
如果短板已经是现实，那就让它成为捕食猛兽的陷阱，朝冠军更进一步吧。
监视器中，法杖劫风面前站着的，一半是楚云秀，一半是被投影出的风城烟雨，他们性别不同，样貌不同，身高不同，甚至一个是人，一个是虚拟角色，景别缓缓推近，给到脸部特写，楚云秀与风城烟雨各占彼此半边，成为共同拔出云中劫风的伙伴，踏上荣耀的征途。
“CUT，过，”程乘满意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朝大家说，“大家辛苦了，现在放饭，一个小时后，准备拍‘枪炮玫瑰’这边，负责的人提前准备一下。”
场工帮忙拿来盒饭，程乘就坐在监视器前，一手拿着筷子，一手在按着键盘对下午的拍摄方案修修改改。
“空位置可以坐吗？”
“随便坐。”
说完，程乘才反应过来，转头就见苏沐橙和楚云秀端着盒饭坐下。
“程导先好好吃饭吧，边吃边工作很伤胃的。”苏沐橙一笑，就有让人如沐春风的能力。
程乘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看好看的女孩子与男孩子，也是一大享受，于是柔声细语地说：“还差个结尾，改完我就吃。”
要不是改不完会拖累下午的拍摄，程乘真想和两个漂亮姑娘有说有笑地吃顿午饭。苏沐橙也不强求，转头去找楚云秀聊天。
“坐在这里就想打开电视剧，秀秀我们的剧库所剩无几了。”
“青春爱情剧都消灭掉了，只剩刑侦剧了，看不看？”
“我还是比较想看可以嗑瓜子的剧。”
“有几个都市爱情，可以嗑瓜子。”
“好啊。”
“慢综艺我也屯了几个，也可以嗑瓜子。”
“感觉看到打完世锦赛也看不完。”
“等我下好最新的古装玄幻，就足够了。”
“那部戏调档期了，你们从苏黎世回来都未必会播。”
俩人吃着盒饭，边聊边瞟打字的程乘，小动作都被她的余光捕捉到，好不容易写完最后一句话，程乘合上电脑说，凑过来吃凉掉的饭菜。
“其实……”苏沐橙说，“我和秀秀想问，拍出来的效果真的会特别好吗？”
“为什么不好？”程乘疑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说，“你们到底被坑了多少次？”
“以前哪儿有这种背景，”戳着鸡腿的楚云秀突然开口，“有烟吗？”
抽出根新买的咖啡爆珠，程乘递上烟和打火机，顺便给自己来一根，两个烟民一左一右，把苏沐橙夹在中间吸二手烟。
“你们之前是不是都站在棚里摆摆造型，说两句自己都开不了口的宣传语，一个上午能拍半个队的那种？”程乘问道。
“怎么都被你说中了。”楚云秀在一旁吞云吐雾。
程乘耸耸肩：“昨天唐昊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联盟需要找点好的制作组了。”
楚云秀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一口烟喷了出来：“我还记得以前百花代言耳机，逼着唐昊戴粉耳机拍宣传照。”
“我记得，群里笑了他一个月，”苏沐橙笑眯眯地说，“还有韩文清，代言键盘，广告拍出电竞陈浩南的气质。”
“哟，俩人历史够精彩的，”程乘弹掉烟灰，遗憾说，“不过唐昊跟我打赌了，盼着我输呢。”
苏沐橙朝你眨眨眼：“那宣传片做好之后，我们就叫上他一起来看啦。”
“可以啊，后期应该就在基地里做。”程乘头疼地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哪儿有人愿意在出资人眼皮底下工作。
“那……”苏沐橙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啊，”程乘划开手机，狡猾地笑了，“再说点韩文清的料吧。”
烧到头的烟灰差点掉进楚云秀的饭盒里，剧组一顿普普通通的盒饭，在电视剧与八卦中，让三个女生组成个秘密微信群。
为下午“枪炮玫瑰”的拍摄，大家吃完饭盒，就忙碌起来。“枪炮玫瑰”的场景难度高，室内拍一部分，等到天黑后，还要在室外的植物迷宫再拍一部分。
所谓“枪炮玫瑰”，是走在植物迷宫中的苏沐橙，寻找一朵玫瑰的故事。植物像有生命，保护着这朵鲜红玫瑰，苏沐橙一路用手中的枪过关斩将，遍体鳞伤，可玫瑰却被人捷足先登。
当她想要离开时，身后一个人拍拍她的肩头，苏沐橙回身拿枪指向对方时，一朵玫瑰抵在枪口上，它被身上染着血迹的沐雨橙风献上，从此沐雨橙风的枪，也将为苏沐橙所用。
“征途”不是一个人的路，角色与选手走过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征途。
收工时已经接近零点，程乘浑身疲惫地坐在路边，恨不得连大脑都停止转动，可接她的车迟迟不到，只能用最后的力气点开手机打发时间。
屏幕一亮，韩文清九点发来的微信，出现在顶头的地方。
“明天去基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