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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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慢Q市七个小时，所以当颁奖礼那天，失眠一夜的程乘，在威尼斯的早晨接到韩文清电话时，还有点小感动。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今天颁奖礼，问问你怎么样？”
“哟，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关注这些呢？”
“电视里天天报道。”
捧着蜂蜜牛奶的程乘听着想笑，一着急就呛到了自己，咳嗽老半天，韩文清也没出声催她。
“哎呀可惜了，报道也没有我的事儿。”
“有信心吗？”
“一般一般吧。”
这话说给别人，也说给程乘自己，除了她没人知道自己脑子里这根神经，快要绷断了。
韩文清像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不自信？”
“恩……我说肯定是我的，你信吗？”
撕开一小快面包扔进嘴里，程乘靠着椅子，望向窗外来往的小船，看得出神，她并不在意韩文清的回答，比较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别人怎么会信呢。
“我会相信你。”
韩文清的声音很坚定，可程乘不信，这句话说给友情的成分恐怕更大些。
“噗哈哈哈哈哈哈天啊……”程乘笑出了眼泪。
“笑什么？”韩文清不解。
“没什么，谢谢你，但是我心里有数。”程乘说。
“还没结果，为什么不自信？”韩文清问。
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傻，程乘抹干净眼泪，在脑子里寻思着该用什么词解释。
程乘有点惆怅：“与我无关，从成片那天起，我能做的都做完了，尽了人事，只有听天由命了，你懂吗？”
“不太懂，电子竞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认输。”韩文清的回答截然相反。
两人什么关系，彼此心知肚明，恋人肯定算不上，说朋友似乎也不全对，卡在合作伙伴的基础上，这通鼓励的电话，已经足够了。
“没关系，这些不重要，谢谢你的电话。”
“祝你一切顺意。”
远在Q市霸图训练室的韩文清挂断电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而电脑屏幕上是一连串威尼斯电影节的新闻，只是里面没有程乘的名字。
“韩队，”白言飞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到饭点了。”
“知道了，我马上去。”韩文清闭着双眼，一点没有要同去的意思。
白言飞识趣地走了，训练室只留下韩文清孤零零一人，这时他才敢露出疲态，整整一上午的高强度训练赛，精力消耗巨大，有点吃不消。
在威尼斯的程乘起床后，就被李意拉着乱跑，一会儿去东边做头发，一会儿又去西边换衣服，回屋就被按下美容，唐昊连打三个电话都完美错过，直到程乘快要出发去电影节时，才看到三通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唐昊：拿个奖杯就请你吃大餐。
大餐不知道有没有缘分，程乘还是笑嘻嘻地捧着手机，给唐昊回了短信。
程乘：你欠我的可越来越多了，还不起别哭！
回完短信的程乘望着外面叹了口气，车窗外风景很美，程乘的心情很糟，这一刻她真不希望自己拥有第六感这种令人信也害怕，不信也害怕的东西。
哪怕她的第六感一直很混乱。
车内车外是两个世界，如果说隔着一道门，你还只能听到些许努力换来的吵闹，那脚一踏上红毯，就是排山倒海般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喧闹，程乘在红毯尽头停下脚，回头望向被闪光灯包围的明星们，第一次有点羡慕。
真好啊，如果她有这样的知名度，是不是会离“拍好电影”的梦想，更近一点呢。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因为后方大部队的前进而停止，如果有这么多闪光灯对着自己，怕是视力都要下降好几度，与眼镜片共度余生了。
风光不是自己的，程乘也没有继续做观众的闲心，早就跟着不知道哪波人进场了。
颁奖礼请来的人多，提名者占了半壁江山，隔着语言壁这道高墙，各位提名者也就点点头意思一下，真能聊起来的屈指可数。
程乘的语言能力限制了她广结天下好友的理想，安安静静地跟着李意去找自己的位置。
“程导！”
不知道哪儿来的清脆一声，吓得程乘高跟鞋一歪，差点翻滚下台阶。
“程导不会被我吓到了吧？”还没看到脸，纤细的手腕就挽上了程乘的胳膊。
不回头也能闻到这呛人的香水味儿，牌子也许不便宜，但喷多了终归显得廉价。程乘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眼前拖着长裙的女人，她是上个短片程乘捧出来的小女星，现在再见，程乘还真有点不敢认。
“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今年你会来，”程乘耸耸肩，无辜地说，“也没想到你减肥这么成功。”
“不用说的这么隐晦，减肥可减不出现在的样子，我整容了。”女人很大方，不遮掩地坦白。
程乘看着她的高山根，大双眼皮，尴尬地笑笑：“你以前漂亮得……挺特别。”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欣赏我，为了生存我也得向大众审美靠拢啊。”即便鼻梁变了，眼睛变了，可笑起来的模样，还有几分当初的样子。
“听着心真痛啊。”程乘苦笑。
“也还好，现在看镜子已经习惯了，程导是不是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女人挽着程乘的手下台阶，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程乘摇摇头，等着她说。
“我是来给最佳短片颁奖的，”女人贴着她耳边轻声说，“希望领奖的人，能是你。”
答案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不过程乘也没太惊讶，近半年她火成什么样，就算不爱上微博的她也有所耳闻。
如果真能得奖，从谁手里拿，都是一个样，两人身份不同，位置当然也不同，寒暄完毕，各自入座。
从进场到颁奖典礼开始隔着的时间并不长，开幕表演还看得津津有味，可首个技术类奖杯一颁出来，程乘就开始浑身不得劲儿，脑子勾着左右太阳穴的那根弦，一紧再紧，到头皮都跟着发麻，双眼除了死死盯着舞台，再也想不了什么。
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是最紧张的一次，程乘不大敢想象，再得不到认可，自己还能再来一年吗。
不能了，真的不能了。
程乘在心理对自己说道，事不过三，她都已经挺到第四次了，就像夏天的冰棍在太阳下放个十分钟，只剩下紧贴着棍儿的冰还挂的住，其余部分已近化成黏糊糊的水，这根棍儿就是支撑着程乘的一口气。
当追光灯打在小女星身上的时候，她挽着上街最佳短片奖得主的手臂，款款走来，灯光照在礼服上闪闪发光，角度趁着她美极了，可女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了程乘的心尖上。
“一提起电影节，大家总是会忽视一个独特的类别，那就是短片。”
“没错，比起电影的故事基础，短片似乎成了更多年轻导演们发散思维的地方，这几年在大家看不到的角落里，短片的内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年看到入围作品的时候，真的很吃惊。”
“每一年的水平有太多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我也得好好努力，不能被挤出去啊。”
“大家好不好奇呢，不如我们来看一下这些提名影片吧。”
程乘盯着舞台，牙齿摩擦地声音都能震得耳朵疼，要来了，马上要来了，心里的不安和紧张，在这一刻都被放大到顶点，几乎将她撑得四分五裂。
就在心里踩钢丝线的时候，程乘突然觉得手腕一紧，李意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目光中的坚定，比她更甚。
闭上双眼，深深呼吸一口气，程乘微微垂下头，大屏幕里已经播到最后一个她的短片简介，耳边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掌声，而程乘真的不敢去看即将当来的结果。
“每个作品都非常有自己的特色，非常精彩。”
“这确实是我见过非常出挑的一届，让我们再为他们鼓一次掌吧。”
掌声的热烈与持久，在这一刻都成为了入围者的煎熬。
“让我们来解开谜底吧，获得第8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的是……是谁呢……”
“恭喜J……”
首字母一出口，程乘脑子里嗡地一声，抬头也不是，不抬头也不是。
眼眶酸的她想揉眼睛，程乘咬咬嘴唇，抬头面对身旁的李意，扯扯嘴角，示意自己还好。
前排的获奖导演与团队早就抱成一团，有说有笑有泪，程乘看着他们，是打心底里真羡慕啊。
后面谁得了什么奖，谁错失了什么奖，程乘一概不知，失败的滋味很差，差到全身都没了力气，等颁奖礼结束的时候，晃晃悠悠地也就走出了剧场。
离开了热闹的地方，两边的小道只有相隔很远的路灯还亮着，程乘在前面走，李意在后面跟着，不近不远保持着几米的距离，给她足够空间不被人看到哭的样子。
没人看着，没人期待着，程乘的眼泪也不必再绷着了，虽然不会嚎啕大哭，但掉几滴伤心泪总是需要的，断断续续四次了，六年都没能真正碰到过的奖杯，程乘心理莫名觉得，怕是与它无缘了。
手机总是不合时宜的打断她酝酿已久的丧气，程乘实在不堪其扰，接了唐昊的电话。
程乘：“有事吗？”
唐昊：“有事啊，你怎么了，又不是早起的点口气这么差。”
程乘：“没事儿我挂了。”
唐昊：“别别别，我真有事儿，你别挂啊！”
现在实在不是个拉拉扯扯的好时机，忍着哽咽的程乘已经要听不下去了。
唐昊：“我们进决赛了，打得赌你可别忘喽。”
程乘脱口而出：“恭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唐昊开口：“你真的没事吧，听着怎么像哭了。”
这么丢人的时刻，程乘才不会告诉他，所幸吸吸鼻子，笑了出来：“怎么可能，要赌输了的又不是我。”
唐昊：“不是最好，你不开心可是会影响赌局的。”
程乘破涕为笑：“是吗？”
唐昊：“当然，我要去训练了，拜拜吧。”
程乘：“再见。”
电话不长，程乘是真心哭不出来了，再悲伤也不带这么玩的。程乘仰着头，用手背擦干了仅剩的眼泪，背过身几步就走到李意面前。
道歉的话，请求的话，解释的话，都太复杂，程乘面对着李意，定了定神，才知道冲动之下，她的心在想什么。
“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再一次，如果还不行，”程乘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果还不行，我就真的放弃了。”
李意看着她，期初没有任何回应，可是看着看着，她就笑了。
“那么一言为定，我们再拼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