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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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图大楼从外看，只剩相隔甚远地几个窗户亮着灯。韩文清等到手机自动锁屏，程乘也没再回信，才又专心与大漠孤烟与长河落日的竞技场。
“再来一盘。”韩文清活动着手腕说道。
从对面电脑屏幕后探出头的宋奇英小声说道：“队长，已经很晚了。”
“累了吗？”韩文清问。
宋奇英摇摇头：“我不累，但是副队说了，队长不能过度训练。”
看了看时间，从一早起，韩文清坐在这把椅子上快超过十个小时了，而他浑然不觉，直到宋奇英提醒，才觉得肩膀与腰腹肌肉都僵住了，动作稍大，便伴随一阵酸痛。
韩文清：“新杰还和你说什么了？”
“副队说，队长会增加训练，让我们提醒每天不要超过十小时，还说……”宋奇英小心翼翼地看向韩文清，“还说队长心情不好，我们不要多嘴。”
显示屏的亮光照在韩文清脸上，宋奇英清晰地看到他越发紧皱的眉头，以为自己做了燎原的一颗火星，但左等右等，他只等来韩文清的一声叹息。
“队长……”
“有什么就问吧。”
电脑里大漠孤烟与长河落日面对面，而现实中，韩文清与宋奇英之间隔着两台背对背的电脑，可这样的地理条件，才让宋奇英有勇气问出很多他还不懂的问题。
宋奇英：“队长，联赛冠军换世邀赛冠军，真的值得吗？”
韩文清：“我不知道。”
宋奇英：“您不相信国家队能夺冠吗？”
韩文清：“我不知道霸图是不是第十一赛季的冠军。”
这个答案着实让宋奇英一愣，他习惯了队长一如既往的誓言，也从未听过队长一句心里话，其实细想起来，这话没毛病，没人猜到第十赛季的冠军会是兴欣，又有谁能知道第十一赛季，冠军属于谁呢。
“我只知道一件事，想要什么就要拿一些东西去换，”韩文清说，“什么都想要，只会失去所有，你明白吗？”
“我……”宋奇英张张口，还是吞下所有疑问，“我明白了。”
“也许一年后，等大漠孤烟交给你时，自然会明白吧，现在不用勉强。”韩文清语调平淡无奇，宋奇英听得却心头一惊。
“队长你要退役？”宋奇英激动起身，带倒了自己的椅子。
微微抬头看向男孩，韩文清不置可否：“也许。”
“为什么！”宋奇英瞪圆眼睛，连嗓门都变大了。
韩文清站起身，每一个字都说得有力而清晰：“因为我会老啊。”
瞬间眼眶一酸，宋奇英咬紧牙关，才没让眼泪流出，他努力让头低得更低，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的男孩，没办法接受，也不想去理解队长的决定。
宋奇英咬着牙：“我不信，我不信队长会……退役。”
韩文清很平静：“总有一天的事。”
“我不会相信的，韩队晚安。”匆匆撂下一句话，宋奇英趁着还没抹眼泪就离开了。
只剩独自一人的韩文清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关掉所有电脑，检查好门窗，朝宿舍去了。
三日后，国家队浩浩荡荡的队伍被粉丝簇拥着朝关口走去，压低帽檐的唐昊托着箱子走在队伍外侧，耳边小姑娘们的尖叫声，比入耳式耳机里的音乐还震耳朵。
不知道粉丝们看到了什么，嗷的一嗓子后，随之而来是粉丝突然地混乱，几米的距离也瞬间消失，连唐昊这般身板的男孩子，都被挤得一个趔趄，暴脾气配上起床气，回身时唐昊几乎怒目圆睁，如果不是口罩遮着，保不齐会说出什么冲动的话。
所有冲上头的火气，在瞟到机场大屏幕时，就烟消云散了。
大屏幕上正巧播到挂彩的唐昊与唐三打，并肩而站的画面，精准击中唐昊心尖，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大屏幕，与身旁粉丝别无二致。
“别犯傻了，快走。”
不等唐昊反应，身子以及被身后的手推着追赶大部队的脚步。直到入关后，唐昊才看清来找自己的人是一脸困意的叶修。
“听说某人傻不拉几的站在粉丝堆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苏沐橙凑到有点恍惚的唐昊身旁，笑着问。
“我看到了自己的宣传片。”唐昊插着兜坐在行李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沐橙问：“然后呢？”
“我……”唐昊攥紧兜里的手机，不小心按亮了屏幕。
光亮透过轻薄的面料，苏沐橙想不看到都难：“你想告诉程乘，我猜对了吧？”
唐昊一脸惊悚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啊，”苏沐橙笑眯眯地说，“我劝你该动手时就动手，不然只能是拿着号码牌的下一位了。”
“哼，她有这么招人喜欢吗？”唐昊撇撇嘴，嘟囔一句。
“招来多少人喜欢我不知道，但是咱们都知道的，可是有那么一位，”苏沐橙提醒道，“话我就说这么多，离登机可不远了，自己考虑吧。”
说完该说的话，苏沐橙就留下唐昊孤零零一个人，他对着手机一会按亮又看着它变暗。
酒店大床上枕头被扔的横七竖八，被子褶皱成一团，要不是手机铃声逼得床上的人一哆嗦，都不知道被子下还有个活物。
裹着被子不甘心地转了三圈，程乘这才冒头，长头发糊蛮全脸，她也不在乎，伸手乱摸一通才找到手机。
“您哪位？”
“我。”
“你是谁？”
“接通的时候你不看名字吗！”
程乘皱着脸撇了手机一眼，没想到扰人睡觉的语音电话又是唐昊打得，她揉揉太阳穴，刚刚那一嗓子真喊得她脑仁儿疼。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傻。”
“呵，你试试睡得正香时被拎起来能不能聪明，脑子都卡壳了。”。
“切，这都几点了，你懒不懒啊。”
还在航站楼里骑着行李箱乱跑的唐昊，当然不知道远在威尼斯的程乘，已经快要困晕过去了。
“祖宗我倒时差，倒时差你懂吗，”程乘伸着懒腰，不耐烦地说，“有话快说，我没钱付超额流量费。”
“你穷可以找我报销啊。”对于自己的报酬，唐昊有这个自信。
“你就贫吧。”人穷志不短，程乘有李制片做后盾，不怕事儿。
“我认真的，”唐昊突然一本正经，“语音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天去苏黎世，在机场看到宣传片了……”
困得脑子糊涂的程乘随意敷衍着：“昂，然后呢？”
手机另一端突然陷入沉默，等了半天只能听到几场的嘈杂，直到程乘的眼睛都快合上了，唐昊才别别扭扭地出声。
“还挺不错的。”
“挂了挂了，真没意思。”
“特好，我说特好，听见了吗！”
“这还差不多……”
“就这事儿，现在说完了，你快睡吧，拜拜！”
“诶诶……人呢！”
不给程乘泄火的机会，唐昊机智地率先挂断语音，气得程乘祭出无数表达愤怒的表情包，心里才找回一丝丝平衡。
仰面朝天花板，程乘揉了揉眼睛，第四次呼吸威尼斯的空气，这是个傲人的成绩没错，可数来数去，四次了啊，还要多少次才能拥有一座奖杯呢，程乘翻了个身，将头埋在枕头里，第一次，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后悔来之前没去雍和宫拜一拜。
到达威尼斯的第二天起，威尼斯电影节就正式拉开大幕，红毯影展，面对无数各国记者的长枪短炮，有星光熠熠的故事片类挡在前方，短片类的无名选手们就清闲多了。
影展期间，除了必要的采访外，几乎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访问来骚扰，想玩的可以四处走走，好学的可以参加各个参赛短片的放映会。
不过程乘欢喜，李意可就要忧死了。
“来都来了，能别整天神经兮兮的吗。”坐在影院里的程乘趁着片子还没开始，戳了戳身旁不停发消息的李意。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今年威尼斯也有国内的故事片入围吧。”李意不满地撇了她一眼。
“知道啊，我还想去看呢，不过没弄到票。”程乘满脸遗憾，无视李意的黑脸。
“朋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几天国内报道都吹成什么样子了，你就不想让微博群众们知道一下入围威尼斯的还有你？”李意痛心疾首程度，超过程乘自己。
程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可不想让人知道，万一没拿到，我还要不要脸了。”
“行，祖宗，听您的。”李意咬牙切齿地挤出每一个字，恨不得扑上去咬瘦到没肉的程乘几口才解气。
恨铁不成钢，大概就是李意这几年最深有体会的词语了。
俩人一坐就是两天，有幸观赏完所有短片类参赛作品与交流会，走出电影院时，程乘满面春风地拉着身后腰酸背痛的李意，已经过了晚饭点，程乘连拖带拽，才把李意拉到一家麦叔叔，随便点了汉堡充饥。
“后悔啊，我为什么要陪你看两天片子，感觉一把老骨头嘎吱嘎吱的要碎了。”李意锤着肩膀，哀怨地看向端着盘子走来的程乘。
“我可劝过你，别赖我昂。”见她半死不活的样子，程乘嫌弃地想要换个桌坐。
“我都舍命陪导演了，你还嫌弃我，分家吧大兄弟。”李意痛心疾首地说。
“别这样，咱们可是小姐妹，”程乘笑嘻嘻的将汉堡打开，递给大制片人，“你不觉得这个感觉特别像大学的时候，一到别人学校有毕业作品展，咱俩就跑去坐在最后排偷看的回忆吗？”
李意叹道：“那时候我们才几岁啊，脚上还不是高跟鞋呢。”
程乘也跟着感慨起来：“今儿看完人家拍得东西，我也有当年的感觉。”
“停，”李意及时制止长吁短叹，“我不是来陪你回忆青春的，片子都看完了，心里有数吗？”
“每个都很厉害，不过我们也不弱。”程乘仔细在脑海中回忆着每一部短片，大家题材不尽相同，很难评判。
有人会因为一个漏水的浴缸而拍出意识流极佳的短片，有人就会在看到路边堆放的板砖从而脑补出科幻大电影，假盲人可能会成为目击证人，画笔也能操控人的生命，短片的世界在莫种程度上，甚至比故事片还要特别，魑魅魍魉都不算新奇。
电影要讲故事，而短片却不尽然。
程乘带来的作品，是一部关于自我认真短片，都说世界上会有另一个我，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了，谁能容下谁的故事，不够意识流，却有精辟的故事撑着，也不赖。
打闹结束，李意也正经起来：“有信心吗？”
程乘耸耸肩：“我说了不算。”
李意不满地撇了她一眼：“我想听你说‘你有信心’，而不是模棱两可的真话。”
“我有信心。”程乘会意地笑了，心里也是暖暖的。
她真的有信心吗，程乘在内心问道，也许真实答案是“谁知道呢”。她来过很多次，空手而归过很多次，次数多了当初的志气也好，自信也好，终归会少一点，再少一点吧。
“我信了，”李意看在眼里，她越不表达，越是紧张，可她也不想点破什么让彼此难堪，“说说那两位吧，都没动静很过分了。”
“没动静才正常吧，非亲非故的，我也没心思去勾搭。”程乘咬着汉堡说。
“你没想法，他们就也没有，那也太不爷们儿了。”李意说。
程乘则美滋滋地喝饮料：“都没想法，才是最好的事儿。”
李意不解：“你就这么不想谈恋爱吗？”
“想，”程乘无奈地笑笑，“可我更想再拼一次。”
“明明是两不耽误的事，别给自己心里的恐惧找借口。”李意嘲笑道。
程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人，像是有千言万语，需要李意自己去读懂。
“李意，你相信我毕业时跟你说的梦想吗？”
“废话！”
“谢谢你，我还愿意努力。”
突然眼眶一热，鼻子也跟着酸了，李意为自己的不争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毕业那年，程乘在毕业典礼上，凑到李意身旁说“我们一起去拍好电影吧”，李意发誓，这绝对是同届，甚至上下两届所有毕业生说过的誓言里，最朴素的一句，可不知道为什么，李意相信了。
从毕业那天起，很多人转行了，放弃了，妥协了，甚至改变了心中对的追求，成善成恶，比不得名声利益，李意并不会瞧不起谁，因为这条路太难了。
所以呢，还在走在原路上的人，有点可爱，也有点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