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公主的时间》小夏阮阮

3、第二章：明确的身份 私生，凤君

　　第二章：明确的身份

　　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下，苍郁的山林上蒙着浅浅的薄雾，小朵小朵纤细的花簇拥在灌木丛下，颜色淡淡的，此刻看过去它们都在掠过的风中伏倒，地面有细碎的砂石，车行驶得并不是很平稳。

　　我看着来生庄园渐渐隐没在身后的合拢的树林里，觉得自己度过的十六年是何等荒凉。在细微的颠簸里，我隐隐觉得有些困了，美智适时转头告诉我毛毯的位置。我咕哝了一声谢谢，然后扯过毯子倒在后座上睡了。

　　在一片喧嚣声中醒来的时候，车正在繁华的东京街道上行驶，因为是晨间的高峰期，所以车速很慢。我披着毯子坐起来，静静看着窗外忙碌的地方。

　　这里是东京？
　　这里是东京！
　　这里是东京。

　　以前和景葭只能在书店的画册上看见的城市现在就真切地摆在我的眼前。对于我或者对于藤城来生来讲，这里都是一座大观园，我相信我在这里看到的将远远超过我想象的。

　　在那些匆匆忙忙行走的人群里，在那些静默张扬的高楼大厦后，在眼前这些停滞不前的车子上，藏匿了多少我不能理解的乖张的行为，也许正渐渐逼近我，准备腐蚀我。

　　美智递过来一杯橙汁，笑言：“小姐，刚睡醒，嘴巴很干吧。”我握着微微发凉的橙汁，有些诧异，不觉笑问道：“你从哪里弄来这样凉的果汁？”

　　美智呆了呆，半晌说：“……铃木管家事先放在这个小保温箱里，放在前车座的。……小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着向我展示了一下那个银白色的小保温箱。

　　我喝了一口橙汁，问她：“我笑值得你惊讶么？那样的表情。如果你想看我笑的话，我可以随时扯开嘴。”美智不说话，笑意上了她清澈的眼眸，她点点头，正身坐着。麻烦的堵车总算得到了缓解，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这里的空气里流动着与来生庄园不同的气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紧张与一丝忙碌，仿佛踏进了这里，全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跃跃着准备奔跑。在车拐过一条又一条繁华街道后，它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继而停在一幢小公寓前。

　　公寓前有警卫模样的人走过来开车门。我真实地踏在东京的土地上，望着前方这幢粗看不起眼细瞧却带着奢华气息的小房子。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帮我开门的那个和司机一起把行礼从后备箱里提了出来。另一个警卫见我微微俯身：“小姐好。”

　　我问美智：“这……不是本家吧？”

　　美智点点头：“今天小姐先暂时在这里休息，明天在去本家。”她话语间有些迟疑，“……以后上学期间，小姐就住在这里了。这是夫人交代的。”

　　我点点头，警卫已经拉开了铁门，我迈开步子懒懒地往里走。和来生庄园相比，这里的奢华其实不算什么。——也算清净雅致吧。

　　我突然想起什么，退后几步看了看门牌，继而问美智：“本家的姓氏是……白水？”美智脸色一白，咬着牙点了点头。看来……这个藤城来生并不是个受欢迎的——小姐。我轻笑了笑，抬头正视着前方走去。

　　室内装潢很有现代气息，习惯了来生庄园里的一切的我对于这样一间屋子莫名地带上一丝厌恶。美智开了窗，屋内明亮起来。我坐在沙发上翻杂志，都是日文的话果然很麻烦，我眯起眼睛费劲地一个字一个词地看下去，讲的是一个叫做ATB的公司……商业的东西？

　　我合上杂志，美智递上一杯牛奶，笑道：“小姐要是有不懂的词可以问我。”

　　轻轻舔了舔醇滑的牛奶，我问美智：“……你们为什么能保有这样的冷静，来面对我的‘一无所知’呢？”阳光透到眼前，我可以清晰地看见细小的尘埃慢慢漂浮，微小的无力地漂浮着。

　　美智淡淡道：“因为，你是小姐。”

　　“我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跟铃木一样善于搪塞我。”

　　她表情有些尴尬：“对不起，……小姐。”

　　我起身准备到楼上去：“算了。你们啊，怎么全部都不喜欢把话说完整呢。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你自便吧。”

　　在二楼窗外极目而望，高高低低的楼房掩住了远处的山麓，阳光艰难地在他们的间隙中逗留。许许多多人如蝼蚁一般在阴影里穿梭，那些被阳光眷顾的地方鲜少有人肯停下脚步。

　　女人们带着笑靥钻进擦得晶亮的车里，小孩们被母亲呵斥着跑会阴影下，慵懒地穿着拖鞋行走的青年抬起手来挡住阳光。

　　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曾经被萧笙羡艳的世界如今会蒙上一层深深的灰。附近有一座游乐场，稍稍一侧目，便看见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闭闭眼，好像就能听见欢声笑语。我突然很想去那里玩。

　　不知不觉竟然靠在窗边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我揉揉头发，这个习惯看来是改不掉了——到哪里都能睡着。也难得睡了一个无梦之觉。美智体贴地推门进来，放下晚餐，我拿着筷子坐在地板上夹了一块东坡肉，心情好多了：“美智，还是你好，知道我的喜好。”

　　美智叹了口气：“四年前突然不吃西餐喜欢中餐的时候我可是很辛苦的。”然后想到什么尴尬地笑笑，退了出去。

　　真是麻烦了。我咬着筷子想。

　　次日。

　　一早美智就把我叫了起来，认认真真地装扮起我来，光是头发就被她整了一个小时，可怜我想要睡过去又被她揪着辫子。然后是脸部护理……她在紧张什么？——再紧张也不可以是东西就往我脸上抹吧……“美智……美智！那是发胶！”

　　……

　　一通忙乱之后美智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打着哈欠说：“你要谋杀主人也用点正常的方法吧，不明不白地死掉总觉得对不起祖宗啊。”

　　美智俯身扯了扯我裙角，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小姐，我不会让你在本家面前失礼的。”我一言不发，只是忍俊不禁。

　　我们收拾妥当之后便出门。

　　一辆车已经停在门口，精致的弧线与银白的车身，真是符合我的幻想。

　　曾经的幻想。

　　然后在上车以前我瞄到了那个‘人’形车标，突然觉得不真实起来，对于萧笙来说能记住的唯一的名车如今就摆在眼前。我进车前和美智说：“我现在倒真是想奔驰一下。”美智蹙起眉头，表情有些无奈。

　　车一发动，我竟又困了起来。

　　我想起萧笙和杨景葭以前偷偷钻进附近暴发户的车，结果在颠簸里睡着，后来被暴发户的保安发现丢出去的事情。

　　然后萧笙和杨景葭互相抱怨对方没有坚持撑着眼皮，继而两个人坐附近一家面包店门口得出结论，车果然不是我们这样的小孩能坐的。

　　果然不是我能坐的。我倚着车门慢慢阖上眼，轮胎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很吵，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吵，司机打方向盘的声音很吵——太吵了。

　　车到达了目的地后我才醒来。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小姐好。’给吓了一跳，视线也猛然清晰了。眼前是一座日式庭院，我左右看了看，围墙由这边的街角一直延伸到另一边的拐角，庭院周围并没有其他民居……大概这附近的地皮都是这白水家的吧。

　　穿着统一黑色西服的警卫（？）整齐划一地分作两排站在我两边。美智似乎也有些被这阵势吓到了，半晌才说：“想不到，白水家这几年竟然发展得这么厉害……夫人她……”

　　我站了一会，调整了一下呼吸，坦然走进去。

　　小池塘边有竹器一上一下地传递着水，四处都种着竹子，艾绿的色彩给这里染上一抹清冷。沿着卵石小道慢慢地走着，身后是美智和其他佣人，脚步声也静静的。

　　一个身着和服的中年女人带着我经过长长的过道，她的木屐打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不突兀，头发盘起面色淡然。

　　最终走到一扇门前。她作了个‘请稍后’的姿势，轻轻跪在门外对里面说：“夫人，小姐来了。”

　　我听见一个人冷淡地回应：“让她进来吧。”

　　没等那女人传话，我兀自迈步进去。

　　身后的门被轻轻拉上，我定定地站在那个被成为‘夫人’的人面前。她跪坐在茶几前，穿着附有大朵菊花图案的和服，头发细致地绾着，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沏茶。——应该是‘看上去漫不经心’。她怕是将近中年，精致的眉眼透露着她曾经的风华，双唇轻抿，不发一言，也不看我。

　　我就这样站在门前，静静地注视她。她泡好茶，放了一杯在自己面前，又放了一杯在对面，才抬眼看我，眼神犀利清冷，她淡淡道：“没礼貌的丫头。”

　　我一愣，一时也不知怎么才好。

　　她又说：“你是想等着茶凉了，才肯和我面对面交谈么？”我意识到她是唤我坐下，便上前几步学着她的样子跪坐在榻榻米上。她上下打量着我，良久，才说：“真像。”

　　一头雾水。但是大致可以从以前在商店里看过的偶像剧中获得我像的估计是我娘亲……

　　我沉声道：“不像才奇怪吧。”骨子总有种东西怂恿我去反驳她的话，突然想起杨景葭和我说的话——我们这样的小孩，注定没有人喜欢，没有人爱，我们只能以这样别扭的方式获得他人的认同。

　　她一笑：“个性……似乎也挺像。”……正好踩到点上了。

　　茶香淡淡地飘着，空气似乎暖了些。周围很安静，风掠过窗外的竹，竹叶沙沙碰撞着。热气似乎绕出了她的回忆，她注视着茶水出神了很久。然后才艰涩地开口：“……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会是白水家最后的……继承人。”

　　看这意思……以后这样的家族归我管？怎么一个穿越，便倒置了全世界呢？我不禁细细打量起这里，嘴角扯过一丝轻笑。然后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但是，我是不会让你姓白水的。……为了佑一，为了……”她闭了闭眼，语气弱了下来，好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竟小声念叨起来。

　　我皱着眉头听她念叨，——听不懂啊？

　　她猛然睁开眼，手指抚过我的眉间：“皱眉的样子……像他。”随后似乎冷静了下来，神色平静下来，只是猛得把眼前的茶喝下。

　　之后她摆了摆手，示意我出去：“我会以白水家现任当家的名义，跟所有人宣布你的继承人身份。”

　　我点点头：“哦。”想了想又说，“其实你倒不需要那么大反应，她……呃，我母亲已经走了。”我不清楚藤城来生的亲生母亲是否还在这个世界上，只好含糊地说。

　　“呵。真的走了，你为什么又要在我面前呢？”

　　我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美智低着头站在廊柱一侧，我拍拍她的肩：“美智，走吧。……回去的路上，你给我好好讲讲，这个……白水家。”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美智不说话，紧紧跟着。

　　在宅子里绕了一会后我停下来，问美智：“你知道……该怎么出去么？”我眯起眼来四下看，——这地没来过……我明明是按照来时的路走的啊。

　　美智面露难色：“小姐，我一直看着你的鞋，你鞋到哪我也到哪……”

　　我突然想起个中国汉字——囧。

　　“——噗哧。”

　　谁？我侧目，见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从拐角出踱步出来。浅灰微卷的短发，棕瞳，唇角微扬，看着很眼熟。他个子很高，双手放在裤线处，眼里透着温和：“你好，来生小姐。”

　　我微怔：“你认得我？……”

　　“白水家的继承人。你的照片我很早就看过了。”他笑着说，随后又不好意思起来，“……我觉得真人好像漂亮些。所以刚才也认了一会。”

　　我问美智：“他是……？”

　　“白水家私人律师的长子，凤长太郎。”我一拍脑袋，我说嘛怎么会这么眼熟，原来是冰帝网球队的一名正选！

　　之前看见自己要入的是冰帝还有些半信半疑，担心不过是巧合，现在见到他才敢完全确定我到来的竟真是网球王子世界。——这不是景葭的梦想么？……成为一个有钱的小孩……在自己喜爱的时空里……获得骄傲的资本……获得不被践踏，尊严，的力量……

　　我清清喉咙，朗声道：“你好，凤君。……不介意的话，叫我来生就可以了。他们都觉得我应该改名叫藤城小——姐——。”

　　凤摸摸头说：“那……好吧，来生。”

　　“那，你现在应该可以带我们走出这个鬼地方吧。”

　　凤点点头：“其实你们就是在刚才那个路口走错了而已，要是往右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到了门口了。”

　　我仔细想了想路：“的确是这样！当时我还犹豫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走错了。——算了，好歹因此认识了凤君。”——也算赚到了点，“美智，跟着他走吧。”

　　“其实，刚才看你的态度，我挺惊讶的。”回去的路上凤坦言。

　　我歪头问：“惊异什么。”

　　他眸微转，笑道：“没想到传说中的公主大人居然没有那股子傲气。”

　　“传说？……公主？……SAMA？……”这形容词虽然说感觉上挺好的，但还是觉得很别扭。我回头问美智，“——我这么出名么？”

　　凤长太郎说：“之前一年，白水家的人提到你，都称你为藏起来的公主。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继承人的白水家，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前任当家——也就是现任当家的丈夫他的女儿。”

　　“哦，就是私生女嘛，说得那么好听干嘛。”我懒洋洋地回应。

　　凤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停了下来，我侧目看他，良久他开口：“对不起。”脸色微红，“我想我不该这么多嘴，一定让你……很难受吧。”

　　我耸耸肩：“没什么。我并不在意这些。有家和没家，其实没什么区别。走吧，凤君，不用自责，你是个乖宝宝。”

　　“——噗哧。”凤再次笑了起来，我一直觉得，他的笑容很像杨景葭。

　　送我上车后，凤摆摆手，自己往另一个方向离开。美智问我：“小姐，白水家的事情，需要我讲么？”

　　车开动后，窗外的风景急速倒退着，我回望那座宅子，说：“不用了。”知道更多也没有意义，对于藤城来生来讲，纵然她会得到一座迷你王国，她也始终是个站在白水以外观望的局外人，毕竟，她姓藤城。

　　第二章•明确的身份•完•下一章迹部SAMA要出场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