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公主的时间》小夏阮阮

2、第一章：越过的时光

　　第一章：越过的时光

　　流云惨淡。

　　我对着晴朗的天色蓦地下起了评价，女佣搁下一杯红茶后退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独赏风月。
　　阳光刺目，墙垣上的三角梅簇拥在一起渲泄而下，色彩明艳，佣人的扫把轻轻划过地面，将花瓣与绿叶扫去。管家遵照吩咐在院子里摆上了方桌和藤椅，眼下正遣人将大把的阳伞立在一旁。

　　这样百无聊赖的日子已经度过了多久呢，我捧着茶静静地想。三年了吧？又或者四年？什么时候把时间的概念给忘记了？真是不够严谨。

　　这个世界。

　　天晴的时候空色蔚蓝，晴空如洗。雨时丝丝缠绵，视线黯淡。复阴的下午浮云带着铅色笼住了太阳。真实地虚妄，浓烈地惨淡。

　　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常常有模糊的影像，与在这里遇见的完全不同的真实的面孔，但是自己很清楚，在三年或者四年以前的某一天，它们全部都像拼图一样散开。重组之后呈现在我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虚妄的世界。

　　更难以接受的是每天清晨对着镜子看见的另一个自己。

　　我至今都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那场黑暗之前的故事在脑海里也淡了许多，完全不知道是怎么陷入那场混沌中，又怎么到了这个地方。

　　唯一明白的，大概就是那段越过的时光已经找不回来了。

　　管家把事情布置妥当后转身朝我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子，我随手把红茶放在一边的小桌上，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下楼。

　　我现在居住的是一座坐落在深山里的巴洛克风格庄园，庄园很大，但是住在这里的人却只有我、管家、几个女佣和属于这里主人的十来个私人警察。

　　我常常在深夜的时候穿着睡袍缓慢地穿过拱顶走廊，手抚过凹凸不平地墙面，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尊少女雕像，紧紧闭着双目，双手紧扣放在胸前，灯光微暗，我有时候觉得落在她面容上的灯的影子仿佛是她的伤疤。

　　回过头的时候，管家铃木常常会站在那里，灰白的发整整齐齐地梳到脑后，他持着一盏灯——他总是习惯在夜里持着一盏灯，对我说：“小姐，夜深了。”我默然回到房间，他在我之后轻轻扣上门。

　　我在昏昏欲睡的午后坐在阳台上猜测这里的主人，可能是个严肃的男人，有成功的事业和同样成功的家庭。他可能是我的父亲，也可能是我的爷爷。我为什么说他是个男人呢？

　　我在另一间卧室的衣柜里看见过许多套男人的衣服，无一例外的都是深色的衣服，连浴衣都是藏青色的。我当时取下一件西装，上面有淡淡的烟的味道，不知道沉淀了多少的愁绪。

　　纵然我的猜测再多，我都得不到一个证实的机会。

　　走出这幢大房子前，我驻足在一楼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上，油画上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眉眼间有一颗淡淡的痣，黛绿的眸，笑容浅淡。我想她很有可能是我的母亲，虽然我和她长得并不太像，但是我的眉眼间也有一颗这样的痣。我问起铃木的时候，他总是恭敬地回答，“夫人是个美丽的女子。”。

　　铃木常常答非所问。

　　房子以外的阳光有些出乎意外地明亮，一切清晰得让人不适应，一草一木的边缘都明朗异常，铃木手中白瓷茶杯反射出光华来。我觉得很多东西模糊些好，太清晰的阳光也许会像利刃一样划破精心构筑的所有。

　　他把茶杯给我，微微有些烫，是红茶。我坐到他不布置好的阴影下，唤他也坐下。这么多年，不知不觉已经把铃木当作父亲一样的存在，尽管他总是谦卑地望着我，尽管他总是规矩地站在我旁边，但他关心着我。

　　铃木犹豫了一下，我挑眉道：“难道你叫了这么久的小姐全都是空话么？”他一愣，然后低下头：“我知道了，小姐。”随后女佣搬来一张椅子，他坐下，双手放在腿上。

　　铃木沉默地坐着，眼神温和，或许可以这么说，他的眼神里永远透着他的善良。我浅浅地喝茶，望着苍郁的山和若有似无的一丝烟云出神。良久，铃木开口：“小姐，可以准备离开这里了。”

　　像是突然给予的恩泽？身后的女佣美智轻轻拍起手来：“小姐，你终于可以……获得自由了。”即使是站在这里之外的天空下，我恐怕也不会获得自由的喜悦。这个时空就是一个牢笼。但我没想驳美智的兴致，就点点头：“嗯，我确实呆得太久了。”

　　然后我问铃木：“铃木，我住在这里多久了？”

　　他微微垂下眼眸，灰白的发昭示着他度过的年岁。我记得房间里有一张我和铃木的合照，那是在这个躯体仅仅三岁的时候，我眼前的老人不过刚知天命，现在却已是花甲。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光阴的力量。铃木恭敬地回答：“已经十六年了。”

　　我提着茶包的细线慢慢地搅动：“从我一出生开始么？”

　　他回答说：“是。”

　　我继续问：“你也在我身边，照顾了我十六年，是么？”夏日的蝉鸣声很大，我不是很确定自己的话是否被他听见。聒噪中分明流动着寂静的成分。

　　铃木淡淡道：“小姐，您已经长大了。”

　　美智走上来，放下一碟薯块。我问她：“美智，如果我离开了，你跟我走么？”美智轻轻放下银质筷子，带着笑说：“如果小姐需要的话。”

　　话锋一转：“那铃木呢？如果我需要的话。”

　　铃木椅子一拉，站起来，朝我鞠躬：“我已经老了，想守着夫人。”继而直起身来，直视着我，我读出一丝他眼里从未存留过的绝决的意味。罢了，我摆摆手，让他重新坐下，我何必为难一个老人，我说：“我不需要什么。送我出去就可以了。”

　　然后往嘴了丢了一块薯块，对美智说：“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美智。”

　　铃木拿出一份资料，我蹙着眉费力看着上面的日文。铃木很快又递过来一张翻译好的。我轻轻摩挲着纸面，——冰帝学园入学指南，霎时明白了很多东西。自嘲地笑了笑，很快把目光转向资料的下方——我的名字。

　　藤城来生。

　　我闭了闭眼，还真是——来生呢。

　　我刚起身，铃木已经站到我身后帮我拉椅子，美智把桌上的红茶和薯块收到餐盘里。我轻叹道：“你们老是对我这么周到的话，我出去后真是会不习惯的。”美智捂着嘴笑了笑，右手的餐盘险些打掉，铃木严厉地看了美智一眼，朝我颔首。

　　我说：“铃木，你陪我回房间吧。呆在一起的日子毕竟不多了。”牵强的理由。

　　我一直很佩服铃木的冷静，那种处变不惊的能力究竟需要经历什么才可以获得。面对几年前醒来一脸木然的我，而后多疑的，暴躁的，悲哀的以及绝望的我，怎么会平静得像是一片夹在书里的书签一样。

　　我缓慢地走着，他也减慢了步调跟在我身后。我说：“铃木，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么？”

　　他平淡地回应我：“请原谅我，小姐。你是个拥有美好未来的公主。”——公主？我忍不住轻笑起来。果然是很美好的词语，但是就我生活的环境来看，我应该是个被忘记的公主吧，既然被忘记了，公主就也不过是庶民。

　　不过，能获得这样大的物质享受确实是我从未预料到的。在这里度过了快四载的光阴的时候，我才从那份资料里得到了我存在于这里的原因。——真是俗得不能再俗。很好，我穿越了。没有成为谁的妹妹或者生活在谁旁边，亦没有露宿街头和从天而降，在一个庄园里度过了青春里最喧嚣，最叛逆的时期。

　　我几乎都快忘记，我还有一个名字——萧笙。

　　萧笙。萧笙。萧笙。

　　两个字在齿间流转，它们分明在我身后淡去了。我想起我还是萧笙的日子，那段已经被跨越过的时光。我想起景葭叫我笙笙的日子。

　　亲爱的笙笙：

　　我们会拥抱光明的。

　　我突然觉得很累，摆摆手说：“铃木，你下去吧。”相对刚穿越时的一窍不通，现在我的日语已经好很多了，管家和女佣们已经习惯了用最简单的语法说话，我亦可以和他们简单地交流。为什么别人穿越都可以无师自痛呢？我自顾自地想着，然后咧开嘴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失落。

　　回到房间，我打量着这里的东西。发现真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带走的。于是打了室内电话给美智，吩咐她过来帮我收拾下衣物。之后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画，缓缓闭上眼。

　　萧笙。萧笙。

　　你怎么不见了？我好想你。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可是我找不到你。

　　萧笙。萧笙。

　　我现在一个人，这幢黑屋子里只剩我了，你把光带走了。我怎么办？我会冷死的。

　　我蜷起身子，好难过。直到眼泪落到枕巾才醒过来。我记得景葭，我记得她对我说的话，可是为什么我不记得其他。萧笙的世界只剩下杨景葭了，我悲哀而欣慰地想到。为什么会欣慰？我也不知道。

　　清晨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有些浮肿，艾绿色的眸流动着晨间淡淡的光彩。镜子中可以看见绛红的齐肩短发和微微苍白的面容。

　　美智已经把整理好的行礼箱搁在门边。我换好衣服后拖着行礼箱离开了房间，滚轮的声音沙沙地响，我记得我认真地锁好了门。

　　一辆车停在这幢大房子前，这是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现代交通工具。我不禁笑了笑，看上去似乎是很贵重的车，车型优雅，每一处都散发着‘有钱人’的光芒。

　　铃木接过我的行礼箱，把它放在后备箱里，我坐在车里，车窗缓缓摇上。美智拉开前车门坐了进来，朝我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我望向站在车外的铃木，他静静地注视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小姐，再见。”

　　我沉默了，把头偏向另一边。

　　车缓缓沿着庄园里宽阔的车道行驶，没多久就看见庄园富丽堂皇的大门。我才发现，我似乎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一直生活在那幢房子附近的狭窄空间里。当车驶出大门时，我忍不住回望这座禁锢了这个身体16年的地方。

　　那座庄园的大门上镂刻着它的名字：

　　来生庄园

　　第一章•越过的时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