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年华》夫小卡

4、宜修的日记4

　　2000年4月16日小雨

　　扶桑。
　　神秘的，苦难的，美丽的东方女子。
　　她不自觉地变幻出一根根绵延不断的丝，缠上我们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一层一层，轻柔的，最终形成了牢不可摧的茧。
　　而她自己，接纳了一切，忘却了一切。超脱了自身的苦难，只留下她心中无限宽广的自由。

　　我合上了书，看向窗外的绵绵细雨。扶桑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纯净，一切事物，无论好坏，都无法在她的心中留下痕迹。就好似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
　　但是这样的人已经达到了理想化的境界，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不知道荣锦瑟是怎么看待这个人物的？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一起讨论这个人物和其所处时代背景，和她说说我的感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看闹钟的时间，已经到了要去学校的时间了。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结束，一个女生就抱着厚厚的练习册往我这边走了过来，她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她说：“冉宜修，我们一起去办公室吧。”
　　“嗯。”我抱起英语作业，站了起来。
　　去办公室的路上，她问我：“你和二班的那个荣锦瑟是不是很熟啊？我昨天看到你们在聊天诶。”
　　我没想到她会问我这个，但还是说：“也没有很熟。你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只是听我在二班的朋友说过。”她说，压低了声音，神情莫名有点兴奋， “我朋友说她在他们班都不说话，超怪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见我没有说话，又继续说：“不是普通的那种害羞啊，话少啊，是一整天下来一句话都不说，别人对她说话她也不会回答的那种。就连老师都不能让她说话。”
　　她说：“但是我昨天居然看到你们在聊天，还有说有笑的，原来她是能正常说话的啊，我还以为她是口吃，心理自卑才不愿意说话呢。你怎么和她认识的啊？她人怎么样？”
　　我笑了笑，说：“送作业的时候认识的。其实你和她说过话后会发现她人挺好。”
　　“真的？唉，传闻就是传闻。”她脸上有些鲜明的情绪逐渐褪去了，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好像对我说的这个事实感到有点失望。
　　我也想叹气，这种感觉真是让人不适。
　　送了作业，英语老师把我留了下来，对我分布了一些事。之后她就随意地和我聊起了别的事情。我正好可以借此多留下来一会儿，因为我想等到她来。
　　果然，过了一会，她姗姗来迟。我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我。于是我对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自上个星期，我每天都能在办公室遇到她，每次我都会向她打招呼，她也会回应我。渐渐地也能说上话了。
　　这些天和她交流中，我了解到她对文学很感兴趣，不仅是文学，对于其他方面的认知也比很多同龄人都要广泛和深刻。遇到这么一个人是很难得的事，和她谈话我总能有所收获。
　　她对我很礼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没有很局促或着生疏。聊到她感兴趣的话题时会表现出来，我得以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
　　然而我们珍贵的相处时间又一次被打断了。一个学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通知我学生会有会议。我赶到教室后，学生会就一些事情布置了一番。很快，每个人都被分配了相关的事宜。我认真地记了下来，即使是不怎么重要的事情也都留意了一遍。
　　散会后，我回到了教室。杨之瑶那个小丫头正聚精会神地看书，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周围，十分之小心缜密。那书……看封面是一本小说，还是魔幻小说。
　　我走到她的桌旁，学老师的样子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吓得飞快地把书抽到桌下，猛地抬头一看，是我，顿时松了口气。
　　就这样你能藏住什么。
　　“你干嘛？吓死我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些抱怨地说。
　　“我没干嘛，只是友情提示，本尊要到了。”我说完，穿过后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真的？那我不看了。”杨之瑶马上听话地把书收进了抽屉里。
　　我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了出来。余光瞥到杨之瑶总是往我这里瞟，我说：“你怎么了？”
　　“没怎么。”杨之瑶马上说道，她干脆一手撑着下巴，转头看着我，还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就觉得你怎么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瞧这脸蛋嫩的。”
　　我挡开她的手，说：“别动手动脚的，有事快说。”
　　她挑起眉，抿着嘴，说：“嗯……”
　　‘嗯’了半天后，她终于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别告诉我妈。”
　　我翻着书，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还不是上次我妈拉着你千叮咛万嘱咐，说什么让你多关注我，我开了什么小差都要第一时间上报给她。”她一手撑着脑袋，口气颇为不屑地说，“还好被我偷听到了，不然我指不定哪次莫名其妙地就栽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情吗？”
　　她听我这么说，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会。我还真想象不出你打小报告的样子。”
　　“我不想插手别人的事，你也一样。”我看着书上的笔记，淡淡地说，“如果你学习上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我会帮你。但习惯方面，只有你自己能改，我讲什么都是多余的，毕竟道理你都懂。”
　　杨之瑶听我这么说，表情显得有点局促，手指甲在桌上划来划去。她反而说不出什么话了。
　　我抬起眼睛，看着她，说：“我只是希望你在以后的每个阶段能有更多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动地走别人给你选的路。你现在的成绩，能考上高中就算了，如果没考上，你今后的人生会多很多的限制，你应该知道吧。”
　　虽然我说是不会管她，但我还是盼着她能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冲一把，现在的时间还是来得及的。以她现在的月考成绩，有两科低于及格线，三科游离在及格边缘，说不准哪次就挂科了，剩下的都是中下游的水平。再这样她连三流高中都很难考上。
　　之瑶前两年的成绩还算中等，但是因为今年严重分心，掉得太多了。
　　杨之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回过头去，又默默地拿起那本小说，看了半晌。然后又默默地把小说放回了自己的书包里。
　　我看着她的举动，心想这次是真的决定要改就好了。不经意间，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容锦瑟正缓缓地走过我们班的窗前，一只手扶着额头，状态有点怪怪的。她经过的地方引起了小小的骚动，有人凑上前去，但被她推开了。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她怎么了？
　　一缕及其鲜艳的红色曲折的从她扶着额头的手里流出，顺着手臂流了下来，像一条细长的红绳。
　　“天哪，看这个人，她没事吧？好像流血了诶！”
　　我的一切思维好像都消失了——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一样，我不知道这股感觉是什么。我立刻离开了座位，踏过走廊上成堆的书本，跑出教室。
　　“宜修？宜修你去哪儿？”杨之瑶喊道。
　　我拨开站着看热闹的人跑到容锦瑟的身边，她额头的血从捂着的手的缝隙里流了出来，血一滴滴地往下掉，触目惊心。我问她：“你额头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还好吗？”说着，我想去扶她。
　　她却推开了我，重重地，像对之前那些想帮她的人一样。我依旧走回她的身边，周围的人都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道。
　　“容锦瑟？容锦瑟你怎么了？”我一遍遍地问她。她的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嘴唇微张，有些颤抖。
　　她听不进别人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磕磕绊绊。我不知道她究竟要这样走到哪里去，于是加快脚步站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摇晃，说：“容锦瑟，别这样了好不好？容锦瑟？”
　　她突然停住了，扶着额头的手慢慢地拿开。我看到了一双空洞的眼睛，很清澈，但空无一物。我不知道我在看着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在看着什么。
　　我只是，颤抖着，抚上她的脸，慢慢擦去她脸上的血痕。
　　她微微垂眸，走进一步，低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心一动，搂住她，轻轻地抚着她的头。
　　她好像真的很累了，声音虚无缥缈：“借我靠一下。”
　　说完，我感觉身上所承受的重量突然变沉了。我连忙摇了摇她，说：“荣锦瑟？荣锦瑟！”她昏过去了？
　　“宜修，她怎么了？没事吧？”杨之瑶也跟了过来。我看向她，后面还跟了一群人。
　　“有事。你帮我扶住她，我背她去医务室。”我对她说。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伸出手，又突然收回手，说，“你背她？你背得起吗？怎么不让我们班男生背啊？”
　　我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想到了。
　　“喂你们，谁来背这个女生去医务室啊？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可不容易有啊？”杨之瑶冲着那堆看热闹的男生喊道。
　　没有人应答。他们互相看着对方，都有些犹豫，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我现在火急火燎的，真的没法再继续耗，就说：“算了，真的别磨蹭了，没看见人家的伤吗？快点扶着，我来背。”
　　“我背吧。”一个有些发胖的男生站了出来，说。
　　“哇，没想到你是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人啊！”杨之瑶鼓掌说道。
　　我现在脑子很乱，什么都没说，只是和杨之瑶一起小心又快速地把容锦瑟扶到男生的背上。我一路捂着容锦瑟的额头，她的额头上有个口子，还在往外淌血。我一直祈祷别流了，别再流血了。
　　到了医务室，我只能看着校医为她处理伤口，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她流了那么多血，这样处理就好了吗？不用上医院吗？但是无论我再怎么担心，医生自己都会判断的。
　　我问医生：“请问我能打一个电话给她的家长吗？”
　　那个医生说：“你知道就打吧，家长肯定是要联系的。”
　　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号码，她知道容叔叔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