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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双鱼和射手 因为一个人 ...

  •   因为一个人在园子里不上课玩儿滑梯挨了顿整楼都面面相觑的巴掌加衣架,休息了一个没有任何印象的暑假。尹易上小学了。
      侧门种了几十年的槐树身体上被学生捅了好些孔孔眼眼。从自己伸脚进去开始老生丁惟就倚在那儿,和几个狐朋狗友看着尹易被康萧拉着见了无数个熟人点头哈腰,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附小从此就是安插无数同院父母大嘴巴,眼线的地方,丁惟在入学前遵遵教诲。
      我怕嘛?不是你。尹易无声剜他一眼。

      现在知道厉害了,丁惟勾着下巴笑得痴傻。
      “你小弟怎么不跟你说话?”旁人不解道。
      痴呆无语,半天憋一句话:“孩子害羞了。”
      “你媳妇儿么,害羞个屁啊。”
      “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你们乱说什么。”
      “我姐说这现象叫护食。”路人甲击掌。“啥苗头?”路人乙等解。
      “滚。”

      康萧指指点点地一直把她拎到了校长办公室,一路上的熟面孔真是够呛。
      丁惟没有虚长两岁啊,告诫地真准。话说自己幼儿园都有人告状,以后有个考试啥的不给揍死。脑电波突然一通,尹易想着智商这事儿自己貌似从来没愁过,刚才顺自己头发还捋了捋眼睫毛那个高年级的语文老师,不是说从小就被唐诗还把大人镇住了么。丁惟,没人动我,瞎说个屁啊。
      在校长办公书仗着老同学的面子搬弄了人家从知青时候偷农民馒头被打到去北京追老婆以后,康萧的嘴终于毕住了。
      转身道了好多声以后这孩子麻烦你了,总算出了门。尹易自己缴了钱,又是在口水下过了好长一段从小到大记得的不记得的挨打的各种缘由,在铃声响之前,摸到教室门,倒在课桌上趴着等老师。
      老师来了,年轻的,学英文的。
      溜的很神的京片子,有点亲切。小时候那个河北的老师,口音也好像,睹物思人了,尹易兴趣高涨,组织起语言准备回家怎么夸老师。
      这老师不啰嗦,没讲几句话就说交代完了,接着就听刚才见过的校长在广播里从一年级规定到六年级。她看见尹易眼珠子一直跟着她转,有些好奇又有些好笑地盯着这个小姑娘。心里和其实和丁惟一样不明就理笑话半天——不仔细瞧现在还看不出来,暑假那次滑梯该打事件,一顿好揍,衣架也打掉了头皮边上耳朵后面的一大溜头发,血淋淋的,混着泪水,挂在脖子上,医生都我见犹怜念叨了好久大人。就那次,她绞了短发。两个月了,长了些,还是被笑。
      终于说完了,楼上的六年级学生轰就动了板凳,下楼的一阵阵得往楼下旋。
      穿漂亮裙子的清秀老师去了办公室,尹易无人可看。面朝桌子,叹口气的时间,耳朵就听见手指敲木头。
      抬头放眼一望,空气。接着睡。
      “什么态度什么态度?”丁惟揪她耳朵:“我爷还说让我多在学校照看你呢,太不礼貌了你。”
      “捣什么乱,累呢,跑一上午了。”脸继续埋桌里,声音闷闷的。
      “哈哈,你今天丑态我看完了。跟我出去转转,你就那鼻梁长得像我一样好看,压扁了毁容。”
      丁惟爪子把她挖出来,她闪老远,老神在在的,哀怨地瞅她一眼,跟在后面。
      肯定没安好心!
      丁惟专门往楼下走,他们班走廊的窗台上偏偏倒倒若干路人,指指点点,声音此起彼伏,神游的尹易也听见了:“丁惟,后面那位你小弟怎么称呼啊。”
      尹易沉默,不想引起更大的羞愤,扭头就走。
      丁惟笑烂个脸追上了,抓她胳膊,又哎一声被指甲刺掉:“姐们儿,干嘛啊。”
      “老子是女的。”
      “过妇女节吗?小丫头老子老子的,放学跟你外婆说,看她不骂死你。”
      顿时空气凉掉,尹易知道2个月前那顿打的时候,他早回老家几天,得意抖擞等快上学了才回来,挨打的时候他不在,丢脸不至于,她生气却是必须的。
      闷脸不说话,甩头就进了教室。
      丁惟就当开了玩笑,心满意足得踩着铃声回去了。

      事实证明尹易就是记吃不记打的。
      第一次体育课,丁惟提前两节课就惦记上了对门的邻居,自己练完400米,蹲着看尹易他们班训了话,带她去吃芒果沙冰。
      所以笑话她肯定是无心的,尹易往好处想,再想也就不是笑话了。

      第一天不紧不慢地过了。没看到期待的英语老师上课,晚饭冷冷清清的,大人都不说话,她还是说了好久学校的事。尹恩驰最后撤下的时候还补了几句:“有作业好好写,不懂拿出来问,不然去学校问老师。”康萧还和几个月前争论上哪个学校一样,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尹易不注意的时候飘几个眼神,上下打量。

      第二天就出事了。
      上午的数学课。
      无数人在几辈子无数次的求学考试生涯中载在数学上,尹易开学第二天就挨了数学老师的板子。
      不就是上课的时候削铅笔不去看她讲在家里学过的加法么,上黑板又不是算不来题。老太太脾气大,生气的时候皱纹都不缠一下,在尹易从讲台上得意洋洋下来之后,泡沫连天说了5分钟课堂纪律,冲到尹易跟前,伸手就是5下,手马上红了。
      “不怎么红。”丁惟抓起来看看,“印子都没留。”他意思是家长看不出来。
      “你不说就看不出来。”
      “我说过我要告你了吗,乱想什么呢。”
      正笑着掐,丁惟突然立正,往前方笑笑,又拉拉尹易衣角:“你外公。”
      尹恩驰拉长脸,立在刚买的摩托边上。眼珠子狠狠得撕着尹易。
      “晚上有事找我。没事儿的。”丁惟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见就只知道自己只当当得回了家,耳光扇了好多个,眼冒金星就这感觉了,这城市的星星平时都没这么亮。“他妈的让你个贱坯子上课不听讲,给老子丢脸。”骂声如此不断。尹易一声不吭,呜咽都无,全程默然。
      最后到了饭都摆了好一会儿,康萧才笑兮兮的,一副讨好的样子对着尹恩驰:“快吃饭了吧,培训学校刚开,你这么忙,跟她说这么多干嘛,半天打不出个屁的。吃饭吃饭。”
      吃饭的时候当然也是要数落的,尹易忍着泪,眼眶都不带红。
      “真和她妈妈一样。”康萧心里不只是得意还是恶心,说不出的滋味。也没多想,一股脑地问尹恩驰培训老师招的情况,夹菜不断。

      尹易很晚才睡着,脸颊烫得感觉到肿,迷迷糊糊地吹到凉风,起身关床。隔壁的阳台空空的。

      第二天确保了没毁容直接自己跟着院子里的人去了学校。丁惟班值日,进校门的时候就看见拿个本子写写画画的,没带校徽,扣分;没带红领巾,扣分;衣服不整洁,扣分。门口就他最讨厌,到处指点。尹易同学里见过他的,飞给她几个忿恨的白眼。丁惟一副看小朋友的表情放尹易进了门儿。

      午间休息的时候,丁惟过来问她昨天的事。
      “谁告的?”
      “就坐我前面的,王傻,王一一,今天我一进教室就岔气了,指着我笑,问我知不知道是他昨天第一个耸过去跟我外公说的我挨板子。”
      “不能吧,他姐我班里的,都挺好的。绝对是逗你的。是不是其他什么人,你昨天招什么人了啊。”
      说起玩笑就是气,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逗人。尹易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反正我说的都是错的。”撂下几个字到一天没理他。

      值班的人站在门口,审视进进出出的学生老师家长。刚下过雨,他望了几十分钟的兵乓球室也没见尹易和她同学出来。
      等的人正在楼上胆大包天地磨蹭时间,她盘算好久,咨询半天,拉着人问值班的学生什么时候走,都说不一定。勉强出门,还是不看等她的人。丁惟望眼欲穿,精光一闪看到尹易飞出了门。他招呼了同学,放了本子,就跟在后面追。今天没家长接,尹易抬腿就跑。
      就坐一站到家,你别跟着吵我。尹易在前面头也不偏的咬牙,还是被他抓了衣领。
      “别扯衣服,我又要挨骂。”
      “哎,对不起,我不扯不扯……”丁惟手档在她前面,“你先别走。今天有人在教室里笑话王一一他姐,有个大嘴巴弟弟,昨天告他同学状声音真大,方圆100米都吼得听见了,还笑得尖声尖气的。我上午真不知道。”
      “不知道就要乱说?老子谁也没招。”
      “是是是,你谁也没招。”
      尹易立刻焉了,不生气了。雨后空气湿润,她猛吸几口,声音嘶嘶的。
      “你干嘛哭啊。”丁惟瞪着她,“我不是又惹你了吧。”
      “没,吸气。”
      “哦。其实,我有时候,挨打也很委屈。”路上丁惟没头没脑地突然冒了句话。
      只是有时候。

      公交车上叽叽喳喳一直说到院子里,一样的英语老师语文老师数学老师。尹易居然还佩服起这几个人来,教这么多。
      丁惟无语,刚挨打还佩服人家。

      终于有作业,不想出去听从丁惟指手画脚,她自己写完,躺在床上思考秋天要去植物园就睡着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尹恩驰都早出晚归的,他在市中心拦了个几百平的房子,画室就在二楼,装修好,招了以前的几个学生,学生又介绍了不少小孩儿,开校的时候尹易还没上学,她也就介绍不了同学来。现在他想拉她去找些认识的同学来他那儿学画画,被康萧否决了,理由简明扼要,一个学校的,知道那么多干嘛。生意也越来越好,他熬夜画了好多表,和学生安排了很多个班次,画室里每个时段一到,都是满满的学生。

      秋天转眼就到了,三年级的丁惟也追着长高。
      走的前一天晚上,尹易刚碰到素描本,康萧就笑道:“你就要招你同学围着你看吗?”
      要钱买糖,钱给5块,来往的车钱。尹易也不知道那糖是培训学校里放前台算当摆设的。康萧从小食品市场辛辛苦苦淘的底货。
      她眯眯的狭长眼睛,看着尹易——为了这些便宜货老子还和老板吵架,讲半天架。

      吵着要偷一把射手座的蝴蝶兰,丁惟挤在校车边等到上课才进教室。
      姐姐说的,我是射手座。啰嗦。

      我是什么座,尹易做在英语老师旁边,歪着脑袋问她。
      掐算生日,老师笑笑:聪明啊,你双鱼。我也是。

      老师吃了她给的糖微笑无语,她毫无察觉,当是说好,自己也不含一颗——大人说多吃糖伤牙齿。
      没看到蝴蝶兰,有点讪然。偷肯定是不会偷,看也没看到就回去,实在没法交代。

      我知道啊,秋天怎么看啊。
      那你还让我偷。
      丁惟站在她教室门口哈哈大笑,什么花什么人。

      谈之色变的蝴蝶兰,就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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