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生物接收放行程序》夏彦

4、人类or人修

　　他看不见站在前面的路十六瞳孔拉伸，眼珠变绿，牙齿尖尖的抵在嘴唇上，露出一个狞笑。
　　小混混微不可闻的抖了抖，接下来背好的国骂硬是没骂出口，藏在杀马特头发下的眼睛里一阵悲愤，一狠心，抡着棍子直接上。

　　路十六闪身避过，几个人顺势错过他，嗷嗷叫着冲沈当归去了。
　　路十六：……
　　握草你们的智商呢？！

　　他慌忙踹飞两个，拼命示意领头小混混分俩人给自己掩饰掩饰！
　　沈当归面沉如水，一推小黄，低喝：“跑！”
　　小黄迟疑一秒，扭头往后跑——此处离饭店不过数百米，先找到保安……她捏着手机心如擂鼓，慌忙转过花坛跑进来时的小路，然后被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手刀劈个正中，软软倒了下去。
　　同样装扮的青年一脸蛋疼的接住她，小心翼翼把人拖进小树林，捡了块比较安静的椅子放下。

　　另一边的沈总闪身躲过挥过来的棍子，余光瞥过，原先救下的那人早已不知所踪，路十六被几个人围在不远处，估摸也是自身难保。
　　伸手挡住呼啸而来的铁棍，沈总仿佛听见了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咔嚓声，闷哼一声卸掉来力，整个胳膊都失去了知觉。
　　脑后风声急响，他猛地弯腰，因为剧烈动作而如针扎般的脑袋更疼了，眼前一黑，趔趄半步，膝盖“嘭”地砸在地上，手掌在地上摩擦出血迹，居然没有感觉到痛。
　　于是没瞧见几个混混被火撩了尾巴似的炸开。

　　沈总瞧见沾上砂砾被擦伤的手掌，低垂的眼神陡沉。
　　正冷汗浸透脊背之际，忽然感觉正前方的人被一股大力掀翻，直接飞了出去！
　　他心中一紧，身体尚未作出反应，便听见身边铁棍破空的几声呼啸。呵斥声姗姗来迟，又有两个人被踹开，易主的铁棍砸在他们身上，发出“嘭”的闷响，眼瞅着哀嚎戛然而止就不动弹了。

　　沈总有种斗殴变命案的既视感，突然头皮发麻。
　　“你没事吧？”异常的平静声音响起。
　　他抬头，发现是个戴着鸭舌帽一身休闲装的年轻人，明明刚“解决”了三个人，却仍冷静到甚至有一丝漫不经心——反倒是瞧见自己以后，面上有了些波澜，似乎不甚确定的道：“沈……总？”

　　沈当归想站起来说话，结果起身太快，头脑“嗡”的一声，就这么直直栽了下去。
　　青年忙扶住他，被这一连串意外震惊到的路十六终于“脱困”，伸出胳膊要接人，却被一根铁棍横拦在中间。
　　“你是谁？”青年微眯起眼，语气很不客气。

　　路十六郁闷：“他同事。”
　　青年扫了一圈面带犹豫已经停手的混混，又看了看几乎没什么狼狈的路十六，轻轻嗤笑一声。
　　路十六：“……”
　　他强忍住捂脸的冲动。对自己手底下人的智商感到绝望，也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

　　震惊到忘记动手了！
　　暴露来的如此突然！
　　老瞿知道以后肯定会打死他的！！

　　好在“混混们”看形势不对，戏精附体假意骂几声，装作被制服的样子要撤……
　　青年一脚踩在被撂倒的成员身上，冷冷道：“我同意你们走了么？”

　　要不是非工作期间不能动用妖力，老子现在咬死你！领头的面色极差：“你要怎样？！”
　　“这话不该我问，”青年与他对视几秒，一手揽着软倒的沈当归，一手拎着铁棍，杵在躺在地上那队员的腰部——那是妖丹所在，缓缓道：“别动，棍棒不长眼。”
　　路十六原本就隐隐感觉不对，虽说不能用妖力，但是他们这些成了精的，身体素质与普通人类绝非同日而语，怎么会被人一棍子就敲昏过去？

　　他警铃大作，却怎么看那青年都像是个正常人，不由开口：“你又是什么人？”
　　青年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路十六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智障。
　　他又问：“你要干什么？”
　　青年显然力气也非同常人，单手夹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还能从沈当归口袋里摸出手机，用他指纹解了锁：“报警。”
　　路十六：“……”

　　路十六：“等等等一下！”
　　然而他话音刚落，沈总忽然动弹了一下，青年动作微顿，忽而眼神一利，将他扔了出去。
　　路十六：？？？！！！

　　沈当归没有跌到，反而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站在地上。
　　青年铁棍“刷”地指向他，没说一个字。路十六反应了半秒，欣喜中带着害怕：“老、老大！”
　　沈当归——獠牙捂着脑门，甚至没看指着自己的武器，“嘶”了声：“你搞什么鬼？”

　　路十六支支吾吾看向青年，獠牙随着他的目光瞥过去，语气不善：“把棍子放下。”
　　青年停顿了一秒，居然就放下了。
　　獠牙眯着眼打量他片刻，老实说沈当归的眼睛现在出现了大片的色斑，看什么都不甚清楚。他原本想让老瞿“帮忙”让这人请个假，结果现在假没请到，反而胳膊疼手疼的还受了伤？

　　青年：“有空看我，不如问问对面你的‘同事们’。”
　　獠牙依言扫了一眼，然后额角青筋一跳。

　　路十六看他脸色，憋了半响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想打晕你……就能让你请假睡觉了……”
　　青年：“……”波澜不惊的面上竟然也出现了些微难以置信。
　　獠牙也对自己同事的智商感到难以置信：“老瞿呢？！”
　　路十六吞吞吐吐：“被我支开了。”
　　獠牙仿佛听见脑袋里一根弦啪地断了，瞬间从阴森炸成狂躁：“你脖子上顶的那玩意是装饰品？！出门没带脑子吗？！”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扭头将炮火对向仍呆愣着的群众演员：“滚回去上班！他今年刚成年，你们也是？！让一只猫崽子使唤成这样，一把年纪都活狗肚子里了！”
　　群众演员灰溜溜的滚走，耳旁还回响着老大的咆哮：“让瞿橙弓洗干净脖子等老子！老子回去扒了他的皮！”

　　他这句骂着别人，眼睛却盯着青年，待其他人走开了，才冷笑道：“戴着帽子就以为我认不出你？姚天逸，几百年不见了？”
　　姚天逸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什么？我怎么知道。”

　　路十六听到这熟悉的句式，先是愣了愣，旋即如同被踩了尾巴似的炸起毛来：“你是人修！”
　　“我不是。”姚天逸依旧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又瞥了眼獠牙，道：“一届不如一届啊，大人。”
　　獠牙咬牙切齿：“他刚化形。”
　　姚天逸这才正眼打量一番路十六：“两千年的帝流浆，运气倒是不错。”

　　路十六显然不信他的否认，冲他龇牙。獠牙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道：“你的疯血……好了？”
　　姚天逸：“差不多，不枉一次次轮回，削弱了八九成。”他顿了顿：“其实我这一世几乎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不过你的气息还是印象深刻。”
　　獠牙神情有一丝动容，他继续道：“……大概是当初被资本剥削的太过惨绝人寰吧。”

　　獠牙：“……”
　　獠牙：“你——”他刚怒发，未来得及冲冠就被一阵眩晕打断，皱眉低骂了声，冲路十六招手：“滚过来！”
　　路十六战战兢兢挨过去。

　　獠牙撑住他的肩膀闭了闭眼。鉴于某人常年在发飙边缘徘徊，沈总儒雅的面貌都掩不下眉眼中的戾气，路十六被生生吓成一条猫干。
　　他转向姚天逸，鼻尖都是冷汗，语气却还“精神奕奕”：“你的傀儡呢？借我用用。”
　　姚天逸：“早不知在哪世弄丢了——你怎么附在人类身上，他会死。”
　　獠牙脸色很臭：“有定魂珠，死不了。”
　　姚天逸：“尽快出来，或者让他修养，这人你不能伤到。”

　　獠牙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什么意思……他和修真联盟有关系？许愿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不记得什么修真联盟，也不认识许愿，”姚天逸用俯瞰低智众生的目光看他：“但他是木春食品的质量总监。”
　　獠牙：“……”
　　姚天逸：“我家先生后天和他还有一个会议。”
　　獠牙抹了把脸，心里烦躁异常。

　　他也知道沈当归目前的情况非常糟糕，尤其是经过两次与猼訑的战斗后，再这么下去恐怕定魂珠都无济于事。
　　但他又没法离开，猼訑不知躲在哪里疗伤，随时都有出现的可能。他试过很多人，只有沈当归的身体与他满契合——在其他人最高百分之十契合度的情况下，这种情况非常不正常，却又对他非常有利。
　　对本体神魂修复有利，对作战时的实力发挥有利，昨天若是换一具身体，恐怕他在猼訑脚下一招都撑不过。
　　现在离开，也许还得再过个三年五载才能回到本体，而在沈当归体内，他只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这个诱惑实在太大，獠牙一度犹豫不决，只是现在看来实在是到极限了。
　　若是姚天逸锻炼百年的傀儡在，他也能在傀儡和沈当归之间来回切换，让这人能歇一歇，可惜……

　　姚天逸道：“你的本体受伤了？”
　　獠牙半阴不阳的冷笑一声。
　　姚天逸颇为诧异：“既然有定魂珠，为什么不直接用拟形术？”
　　獠牙不耐烦：“那种人修的法术早失传了！”他想到什么，猛盯过去：“你还记得！”

　　路十六看着姚天逸依然是一副蔑视凡愚的神情，突然觉得背后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