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生物接收放行程序》夏彦

3、打劫or假装

　　沈当归便顺坡下马，与他谈笑了几句。只是在与路十六握手时，只感觉这人整个儿汗毛都要“炸”起来了，不由暗自纳罕，心想便是带新人也没有这样的，难道是哪个领导的直属子弟？资料上却说是有外审资格证的？

　　好在进入工作模式后，这人明显平稳许多——或者说只要沈当归不插嘴，面对经理厂长，他也一针见血，戳的都是弱点，显然心里有谱。
　　沈当归莫名其妙之余也放心不少，新工厂的起点很高，设备几乎都是全国最先进的，建造理念也远非普通也比。比起审核出问题，他更担心审核老师挑不出毛病，让质量人员学不到东西。

　　既然还行，前期他又做了那么多准备，正式开始反而没必要留在这儿，让工厂的人应对就好。
　　“脸色好差。”他走之后，路十六移到瞿橙弓身边偷偷道。
　　瞿橙弓严肃认真的让旁边小姑娘去拿培训记录，路十六担心：“他好像在发烧，会不会真崩溃啊。”

　　“这段时间让他多歇歇，不能再劳碌了，”瞿橙弓透过玻璃，瞥向对面办公室正在倒咖啡的沈总：“老大自己的身体还有个把月就勉强能用了，猼訑重伤隐匿，这种妖怪一睡几百年，一两个月还等得起。”
　　路十六笑嘻嘻：“老大真厉害。”

　　他继续看资料，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移向对面：“刚才他居然冲我笑！一想到老大用那张脸笑，我的毛都要炸了，太可怕了。”
　　瞿橙弓没理他。他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五，肤色也较黑，往哪儿坐都是重量级——也得亏如此，几个小姑娘加上瘦成杆儿的质量经理心里才有点压力，没多注意路十六的反常兴奋。

　　路十六碎碎念：“其实也不是怕他……我得习惯习惯嘛。这皮子还挺好看的，我喜欢他的手，摸毛毛一定很舒服。”
　　瞿橙弓微顿，大手按在他头上，强行转了个方向：“工作。”
　　路十六：“……哦。”

　　为了抓紧时间，午饭在会议室招待老师，吃的是食堂，十几道菜。
　　沈当归自认不算长袖善舞，但也算是比较擅于交际的人，可是这两个老师，他越是说话热情，对方脸板的就越死，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家，甚至不顾交恶，直接甩脸色给他看了。

　　郁闷但不能显露出来的沈总仍旧夸张的向他们称赞了工厂的食堂厨子，笑着说原本是县里唯一一家三星酒店的大厨。
　　可惜只有厂长给脸，两个人自说自话，场面颇为尴尬。
　　瞿橙弓顶着一张黑脸，向来不善言辞。路十六如今又掉链子，他们也无奈的很。

　　下午是在车间，午休时沈当归想接一杯咖啡提神，以免下去以后捂得太严实缺氧。
　　他将杯子放到机器下面，还没按旋钮，就被一只手横过来按住了。

　　昏昏沉沉的沈总一惊，当即清醒，抬眼发现是瞿橙弓。
　　瞿老师的手比他整整大了一圈，整个人像堵山似的，身后路十六挤出个头，低声道：“咖啡喝多了伤身，沈总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不如去歇一会儿。”

　　沈当归微怔，瞿橙弓已然放下手去，路十六轻轻推着他，擅自将咖啡杯拿出来，倒了半杯放在旁边的牛奶递过去。
　　沈当归：……
　　我们很熟吗？刚才是谁给下我脸的来着？？

　　不论是否是好意，这种颇为强硬的做法都是相当失礼的，就像厂长与他再熟也不会从他手里夺走咖啡杯一样——沈当归默默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的应了声。
　　路十六道：“您无需担心什么，这个工厂是我见过最完善的工厂之一了。在国内深加工领域，这种理念和规模的恐怕只有……缘福的山东厂，是不是？”他看向瞿橙弓。
　　瞿橙弓目光灼灼，点了点头。沈当归难掩笑意：“谢谢。”

　　缘福是世界级深加工领域的领头羊，这话路十六说了他们还得掂量掂量，瞿橙弓能同意，便是可以写在文案甚至是公众平台上的东西了。

　　路十六看他的眼神好像闪着光，偏偏他回看过去时，对方脸上又开始泛红——若不是沈总确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简直要往其他方面想。
　　他们三个聊不多会儿便要工作。路十六就像个熟稔的朋友，点点杯子道：“记得喝了。”说罢招呼瞿橙弓下车间。

　　本也想一起的沈总坐着没有动，目送他们离开后，怔怔的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面色柔和不少。片刻后回过神，晃荡了一圈手中的咖啡杯，靠近嘴边停了两三秒，终是叹了口气，拿开了，慢慢倒入咖啡机下的废液槽。
　　车间因为高度要求，需要下几段楼梯。瞿橙弓左腿受伤难以弯曲，姿势颇为僵硬，路十六不动声色的挡在他与质量经理之间。
　　外面的沈当归用QC主管的电脑看了会儿监控，回去继续工作。

　　约莫三个小时后，路十六一行上来时看见他，竟像是大吃一惊般，脱口道：“你，你怎么还在？”
　　沈总莫名其妙，他忙掩饰道：“没什么，我以为你被……嗯，你回去休息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沈当归开了个玩笑：“食人俸禄，忠人之事啊。”

　　路十六却面色微沉，小小的瞪了他一眼。瞿橙弓给他打圆场：“车间情况不错，咱们进度很顺利，我想要不今晚加点班，就把报告弄出来——”
　　质量经理插嘴：“咱们已经在饭店订了一桌菜，本地特色，昨天就没能请老师吃一顿，今天还请您两位务必赏光。”
　　瞿橙弓与路十六对视一眼，只得同意。

　　路十六自然是不想沈当归参加的，奈何找不到借口——今天的行为已经很出格了，再怎么“作”下去，回去老板要劈了他。
　　瞿橙弓将他拎出去，在会议室悄声道：“估计是没有喝。”
　　路十六咬牙切齿：“白瞎了我的安宁剂，”又苦了脸：“老大要半路弄晕他，自己出来借此理由回去，松哥都在等着了，这下怎么办？”
　　瞿橙弓瞥了眼困出双眼皮站起来溜圈醒神都不肯下班的沈总，憋了会儿：“凉拌。”

　　路十六磨磨虎牙，拿出手机给手下人发信息。
　　“悠着点。”瞿橙弓提醒他：“这位可不好糊弄。”能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置上的，没一个是简单角色。
　　路十六伸爪子：“安心安心。”

　　他不知找人安排了什么，五点半要下班时，难得跳起来要走，又给瞿橙弓使眼色：“我们先去，反正就在县城里，近的很。老瞿把报告整完了就来。”
　　厂长等人十分莫名其妙，哪儿有吃饭还分两拨的道理？更别提把审核老师单独留在工厂。
　　好在沈总见他态度颇为强硬，递了个台阶道：“要不这样，我们先去点菜，让小胡留着，跟瞿老师一起走，也好联系司机。”

　　质量经理忙应声，瞿橙弓递了个警告的眼神给路十六，后者冲他皱了皱鼻子，用嘴型道：“我有分寸。”

　　因为车子不好坐，只有厂长和质量部两个主管小姑娘跟着走了。
　　此时应当是下班高峰期，然而工厂选址极为荒僻，整个县城就像个小乡镇，一路开到饭店，路上连辆车都没有。

　　好在饭店位置不算太偏，路十六下了车四处环顾，饶有兴致的指指北面：“那是哪里？”
　　沈当归对着堪称贫瘠的公园一阵无语。
　　路十六眼睛闪闪发光：“我们去转转？”
　　沈总……他真心开始思考这位小年轻对自己有意思的可能性……

　　厂长凑过来：“那边啊，那边有个挺有名的特产店。”他顿了顿，估计是怕他们抱太多期望，呵呵笑道：“看着不大，挺有名的，要不让小黄带你们去？”
　　路十六：“好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带点土特产回去也不错。”
　　沈当归是真心不想去，又困又饿，就想坐着。但是他面上半点看不出勉强，仍温和的表示同意。

　　同行的另一个小姑娘用隐晦的、同情的眼神看着小黄，颠颠儿跟着厂长进去点菜了。
　　路十六一人当先，也不问地址，直直向公园冲过去。沈当归无奈的跟在后面，随口问些工厂的生产问题，小黄战战兢兢的回答。

　　“唔！”
　　“我糙，给老子按住他！”
　　“去你XX的死XX，再狂给老子看看？！”
　　“打！往死里打！”
　　他们绕过一个小树丛，隐约听见有人在里面乱糟糟打架，边跑边喊，竟是直接冲着他们来了。

　　沈当归脸色微变，刚想拉住路十六，对面树丛“哗啦”一声便掉出个人。
　　他下意识的将小黄挡在身后，瞥了路十六一眼——紧迫间种种怀疑在心头闪过，最后还是压下去，微微偏头，轻声道：“报警。”
　　小黄吓一愣，忙应了，藏在他背后偷偷掏出手机。

　　路十六也不知是脑子有坑还是纯粹的正直无畏，掉出来那人慌忙冲他跑过来，他竟也将人扶住了，对着接二连三钻出来、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职业的人道：“你们干什么？”
　　对方约莫有六七个，各个儿破洞裤、洗剪吹发型，有的还带着装酷的棒球帽，领头那个甩着手里棍子：“哪儿来的小瘪.三，干.你娘！”

　　路十六：……
　　沈当归：……
　　小黄：……

　　沈总对着这群疑似十年前穿越过来的小混混，陷入了迷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