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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無形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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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觉得我用的香水是不是太浓啦?卡婷。」换上睡衣的霍丝嘉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身后的卡婷梳理着一头长髮,手裡下意识的拿起桌上香水瓶把玩着。
「怎麽会呢?公主。」卡婷不以为然笑看着镜中的霍丝嘉:
「这款香水可是最受城裡女孩们欢迎的。」
「可是我不想再用了。」霍丝嘉回想不觉有气的将香水瓶推往一旁。
「不用就不用,卡婷会为公主再找找其他气味更好的香水。」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想再用香水了。」霍丝嘉心事重重的不断回想起方才与他在巷弄裡的对话。
「啊!」卡婷突然停止手边的动作,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直到确定霍丝嘉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态度恭敬的低下头去:「是,公主。」
「对了!妳还没有跟我说,刚才那个人是谁?」霍丝嘉见身后卡婷没有详加继续追问,于是佯装无心的随口询问。
「他的名字叫涛,公主。」
「涛,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终于知道他名字的霍丝嘉,不觉嘴角扬起一抹羞怯的微笑。
「但是您不该记住这个名字的。」卡婷神情严肃的语气一沉。
「为什麽?」霍丝嘉好奇的脱口而出。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啦,公主。」梳理完头髮的卡婷将梳子放回桌上,必恭必敬的在霍丝达身旁单膝跪下,温柔的掬起她的手:「告诉您也可以,但是您要先答应我,听完了之后就要马上忘记,如果有人问起您什麽都不知道、也不要去想。」
「我觉得这名字很好听呀!涛、涛…」霍丝嘉见卡婷脸色太过沉重,故意淘气的喃喃自语。
「公主。」卡婷无法忍受的皱紧眉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左手无名指上戒指,虽然不知道霍丝嘉与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但仅凭他浪迹在外的恶劣名声,就万万不能与尊贵的她有何连繫:「您知道这个人有多讨人厌吗?既没礼貌又没半分优点。」
「这麽说来妳很瞭解他囉?」霍丝嘉起身往床畔走去,眼角馀光悄悄打量着卡婷的表情。
「恐怕整座王城的人都非常清楚他是个什麽样的人,公主。」卡婷禁不住霍丝嘉的再三追问,只得无奈的和盘托出:「因为他不但没教养还很好色,终日喝酒闹事,几乎每晚都不回家的在妓坊裡厮溷,几乎王城裡所有挂牌的妓女们都和他在一起过。」
「…哪有妳说的那麽夸张呀!」霍丝嘉轻叹口气的坐在床缘,脑海裡飞快回想着方才涛一路体贴的护送自己回宫,不由得开心的抿嘴轻笑:怎麽都无法与卡婷口中的那个情场浪荡子连想在一起。
「公主!您记得自己答应过我的,千万不能将他放在心中。」为霍丝嘉盖上被褥的卡婷,不放心的再三叮嘱。
「知道了,妳真囉唆。」霍丝嘉似乎不想再继续这话题的轻瞋了卡婷一眼,侧过身子背对着她,目光出神的紧盯着自己手上鑽戒。
「…」卡婷见霍丝嘉丝毫没有将自己提醒放在心上,不由得心裡感到一股不安。
拉姆和查拉朋离开酒馆后相偕来到柔珞的妓坊继续饮酒作乐。得知两人到来的她匆匆忙走进房裡,目光急切的环顾房间裡的所有人,却只见到左右手轻拥着女孩谈笑的拉姆以及开心敲打着花鼓与女孩们共舞的普提。她挥手摒退在场所有女孩,脸色一沉来回打量着微醺的两人:
「涛现人在哪?怎麽没和你们在一起?」
「我们刚才是在一起喝酒没错,但是他比我们还早就离开酒馆了,我也以为他会比我们先到。」拉姆见柔珞才一进房来便撵走了所有姑娘,但是碍于她与涛的关係,只能悻悻然的拿起桌上酒壼的喝着闷酒:「他也许是去找别家花姑娘去了。」
「妳是知道他的…涛从来要去哪?要做什麽?全凭自己的好恶。」查拉朋见柔珞怅然若失的神情,无奈的轻叹口气:
「如果他不想妳知道,妳最好什麽也不要问,只要妳还想继续留在他身边。」
「…」查拉朋话语裡的弦外之音她又怎会听不明白,即便是出身叻沙国权贵之后仍旧抵不过现实困顿的压力,五岁在家人安排来到拉达普后旋即与士兵失散,举目无亲的她被歹人卖到这妓坊的那天起,学习音律、乐器、舞蹈,甚至所有几近挑逗人心的手段…成了自己唯一重要的事,直到十四岁正式挂牌当天,刚留学回来的涛掷下千金买下她初夜,甚至还为她赎身,从那时起她便暗自起誓,此生愿意倾尽所有只求换来他的爱情,但是现实并没有如自己所想,她就这样以自由之身在这妓坊裡生活着,直到老闆去世后由她接下偌大的妓坊,不论他是翩翩少年郎,还是像现在这般不拘礼教的放浪之徒…始终如一、不改初衷的看着他,只是因为内心始终怀抱着成为他的新娘…那微弱有如星光的希望。
「查拉朋!」拉姆见柔珞泫然欲泣的模样,连忙开口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查拉朋心裡也明白自己似乎说多了,不发一语的拿起桌上酒壼仰头一饮而尽,柔珞对涛是什麽心思旁人全都看在眼裡,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柔珞因为拉姆的制止反倒显得有些尴尬,轻挪莲步背对着身后两人,若有所思的伫立窗前,眺望窗外一波波在夜空中绽放的美丽烟火,双唇微微颤抖的吟唱: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暂住在帕琅宫裡的霍丝嘉少了在王宫裡时的繁文缛节,特地起了一个大早来到这处自己许久没来的花园,故意支开卡婷独处的她置身在空旷无人花园裡,忍不住自在的伸了伸懒腰,怡然自得欣赏着朵朵盛开的各式花卉,却意外的瞧见一旁树下居然躺着一个男人,纳闷又好奇的走上前后低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是呼呼大睡的涛,不知道他究竟在这裡睡了多久,一脸为难的张望左右后在他身旁蹲了下来,食指轻轻按了按他交握在胸前的手臂:
「嘿!你怎麽会睡在这裡?快点醒醒,别睡了。」
「…」睡梦中的涛只是皱紧眉头,嘟嚷了几声便不再理睬她,侧过身子继续呼呼大睡。
「快醒醒,不要再睡了。」霍丝嘉见他丝毫没有转醒,只得双手用力摇晃着涛的右臂。
「原来是妳啊!」涛睡眼惺忪、迷迷煳煳的打量眼前的人,直到发现是霍丝嘉本人后,这才恍然大悟的傻笑。
「你怎麽会在这裡?」
涛没有搭理霍丝嘉的站起身来,二话不说的转身背对着她,直接动手鬆开自己裤头小解。
「不要!太噁心了。」霍丝嘉急忙大声制止。
「妳真的是多管閒事。」涛见霍丝嘉大惊小叫的模样,毫不客气的回过头来伸手将她推开:
「走开,走!走…」
「你…你怎麽可以在公众场所做这麽噁心的事。」霍丝嘉连忙站隐身子,不甘示弱的瞪视着他。
「这裡四下无人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如果妳不想看转过去不就好了。」涛意有所指的笑看着她:「还是说…其实妳想看?」
「你真是无礼。」霍嘉丝见自己制止不了涛,急忙转身背对着他,心有不甘的大声抱怨。
涛在小解完毕后突然张开双臂的转过身来,从霍丝嘉身后用力的一把抱住她:
「我还可以更加无礼。」
「放开我。」霍丝嘉被涛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得脸色苍白,急忙用力挣脱他双手后,花容失色的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你到底有什麽毛病啊!」
「…」对她反应感到有趣的涛,只是笑而不语的打量着惊惶失措的霍丝嘉。
「你真是粗鲁、野蛮又不可理喻、溷蛋。」霍丝嘉尽一切所能大声说出自己所知道的髒话。
涛见霍丝嘉连珠炮不停辱骂,这才敛起戏谑神情的冷哼了一声:
「我之所以这麽做自然是有理由,那就是…因为我恨妳。」
「你说你恨我,那麽现在又为什麽还要偷闯进我宫裡来。」霍丝嘉呆愣不解看着眼前突然一脸严肃的涛。
「…」涛突然脸色一敛的步步向她进逼,突然再次双手用力紧抓住霍丝嘉臂膀。
「不要,你要做什麽?」霍丝嘉下意识的别过头去,双手推挡着涛那张一直靠近自己的脸。
「妳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拜倒在妳的石榴裙下了啊。」啼笑皆非的涛双手更加用力牢牢抓住霍丝嘉:「让我告诉妳,我只要一看到妳的脸就想吐。」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麽要睡在这裡而已,是你自己才莫名其妙吧!」霍丝嘉大惑不解的说完话后突然双臂一鬆,只见涛头也不回的迳直离开:「嘿!你给我站住。」
「…」涛对身后喝止声置若罔闻的越走越快。
「我叫你给我站住。」霍丝嘉见涛头也不回的往前直走,只得加快脚步的紧跟在他身后。
「妳干嘛一直跟着我。」涛被她烦得实在受不了的停下脚步,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回头看着性格、行事都异于其他女子的霍丝嘉。
霍丝嘉见涛忽然停下来,连忙气喘嘘嘘的停下脚步:「我…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
「走!走开,走!」涛不耐烦的挥手要她离开。
「你想让我去哪裡,这裡可是我的私人花园。」霍丝嘉觉得有趣的将双手交负身后,笑容可掬打量着态度总是忽冷忽热的涛:「告诉我,你为什麽要这麽恨我?」
「由爱生恨,爱到我想亲手摧毁她。」涛故作凶狠的咬牙切齿冷嘲热讽。
「…」霍丝嘉默然不语的凑近涛面前瞧了好一会,这才莞尔一笑的眨了眨眼睛。
「妳笑什麽,妳不害怕吗?」涛看着霍丝嘉近在咫尺的脸蛋,忍不住内心纳闷的反问。
「你的眼神一点都不凶狠呀。」霍丝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后,不等涛反应过来便开心得意的一蹦一跳转身离开。
霍丝嘉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应,着实让涛呆愣伫在原地好一会,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这才懊恼的不停喃喃自语:
「不行,不行,不行…你怎麽可以对那个女人心软,你一定要忘记她的笑容才行。」
涛神情疲倦的返回家中,因为担心母亲瞧见脸上瘀青,缓缓走近花圃旁的小池塘边,低头稍稍打量了下自己的水中倒影,居然直接一头栽进池塘裡,想要藉此冲澹自己浑身上下残留的酒气。
芘娜侬天一亮便拿着已经裁缝好的衣裳准备送去市集交货,没想到才一推开大门便瞧见彻夜未归的儿子正伫在池塘边整理仪容,满心不捨的步下阶梯走到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刚好转身的涛硬生生的撞个满怀。
「母亲。」涛连忙转过身去,担心她跌倒的伸手扶住母亲双肩,目光疚责看着不知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多久的她:「对不起,我把您喷湿了吗?」
「…」芘娜侬温柔的摇摇头,虽然这些年来自己的视力已经大不如前,但是依旧可以清晰嗅出儿子身上颓靡不振的味道,每每只要一想到曾经显赫非凡的布格达家族就这麽败落在自己手中,就忍不住对早逝的夫君感到自责。
「母亲您在家休息就好了,这衣服我可以帮您送的。」涛微笑的接过她手中包袱,向来浪荡不羁、视礼法于无物的他,也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有如此谦卑、温柔有礼的姿态。
「我什麽时候才能不再看到你像现在这个样子?」芘娜侬一脸不捨的伸手为他拂拭脸庞上水珠:「妈妈一直希望你能早日找个心爱的女人组织家庭,这样子也许你就可以抛下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过往的记忆始终一刻也不放过自己的纠缠着,这麽沉痛的怨恨又怎麽能说忘就忘。涛温柔的将母亲拥入怀裡撒娇:「我这辈子就只有一个最爱的女人,她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你这孩子就只会淨说好听话哄我高兴。」芘娜侬虽然轻叹口气的小声唠叨,但是依旧感谢老天赐给自己这麽一个孝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