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情闕》姿靜

4、新年慶典

　　拉达普王城内主要常驻两支部队，一支是由国家权贵弟子们组成，主要负责王宫内安全的王宫护卫官，一支是主要成员大多来自寻常百姓的王城侍卫队，主要职责是维持王宫之外，王城内的治安。不过由于贵族与平民身份的差异，这两支部队虽然始终保持着台面上的友好，实则私底下谁也看谁不顺眼，这次能够在马球比赛中一吐怨气、大败平日总是不可一世的王宫护卫官们，侍卫队队员们开心的在酒馆裡大肆庆祝，酒过三巡正当大伙酒酣耳热，一群队员们早已三三两两，不醒人事的醉摊在饭桌上。
　　斯里瓦特隐忍心中不满的离开王宫，脑海裡一直甩不开普林那对自己感到失望的目光，现在眼见大伙不等自己到来便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以及涛此刻得意又开心的模样，脸色铁青的直接朝他走去，突然满腔怒火的伸手一把拎起他领口，什么话也不说的直接往酒馆后门拖出去。
　　「队长、队长…」同桌其他微醺却还算意识清醒的队员，连忙不安的快步追上去。
　　突然被人揪着衣领拖到后巷的涛，不以为然的索性倚牆席地而坐，双目微醺的抬起头来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怒气冲冲的斯里瓦特：「队长，您这是在做什么？」
　　斯里瓦特藉着酒馆裡透出来的昏暗灯光，怒瞪着显然已有七分醉意的涛，想起比赛当时他无视自己才是队长的擅自指挥起来，不由得气愤的右手握拳，直接用力殴打他的脸。
　　尾随出来的队员们难以置信的急忙上前用力将两人拉开，众人瞥了眼坐在地上傻笑的涛，又看了看满脸写着愤恨不公的斯里瓦特，大伙瞬间酒也清醒了一大半。
　　「队长！我们大家都喝醉了，如果涛做了什么错事，您等他醒来后再教训他好了！」队员烈连忙伸手抓住斯里瓦特制止。
　　「是啊！是啊！」另一名较为年长的队员威司才帮忙开口缓颊：
　　「您看涛现在都已经醉成这样了，您说什么他也听不懂呀！」
　　「…」另外两名较年轻的队员拉姆和查拉朋，连忙一左一右扶起仍傻笑不止的涛。
　　「你是在气我，气我在比赛时抢走你队长的风采吗？」涛哪壼不开提哪壼的指着斯里瓦特讪笑。
　　「涛，你就少说几句话。」拉姆面有难色的小声劝阻。
　　「我难道有说错吗？」涛醉眼濛濛的来回问着拉姆和查拉朋。
　　「对不起队长，涛喝醉了。」就连查拉朋也连忙向斯里瓦特赔笑脸。
　　意外被人猜中心事的斯里瓦特碍于自己双手无法动弹，只能愤恨的抬起右脚大力踹向涛。
　　腹部的疼痛感让涛顿时清醒过来，背部没有预警的直接撞上身后土牆，但倔强的他咬紧牙关、闷声不响。
　　「你这个父不详的孩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斯里瓦特用力甩开烈箍制自己的双手，挥拳数度揍向涛的脸、胸口及腹部…即使涛已经双手护住头的蹲坐在地，他依然没有停手的将涛当作是地上烂泥般不断踹踢着。
　　虽然侍卫队成员大多来自平民百姓，但是负责带领他们的斯里瓦特却是由领主们推荐任命，可是与其说他是贵族的一员，其实只不过是家族世代为贵族工作的帮佣吧了！讽刺的是即便如此，依旧让他自认为高于平民队员们一等，动辄拳头相向又或是几近嘲讽…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深知他易怒又好妒性格的队员们，眼见斯里瓦特已经不分缘由的揍红了眼，却一点法子也没有，幸好他很快就气喘如牛，乏力的停下手来，众人见状！这才赶紧的将他半推半就的请进酒馆裡。
　　涛在所有人离开后，这才舒展双腿的跌坐在地上，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来，目光埋怨眺望高挂夜空的明月，想着母亲那张为忧心忡忡的脸，举起手背拭去嘴角的血迹：
　　「可恶！今晚又不能回家了…」

　　霍丝嘉一等所有公开行程结束，便向母亲诺拉告假返回自己位在王城郊外的行宫─帕琅宫歇息，心疼女儿的她在千叮万嘱后这才同意，不过先决条件是必须要有苏切随身陪伴保护，虽然她为母亲这样的安排感到有些不满，但是还是勉强允诺。
　　这日，乔装成王宫护卫的霍丝嘉与侍女卡婷两人悄悄出现在帕琅宫外的一处广场上。
　　「公主，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还是快点回去吧！如果让护卫官知道那就不好了。」卡婷难掩忧心的再三劝阻。
　　「妳在担心什么，苏切摔马肋骨受伤未癒，况且守在房间外头的侍女都以为我已经入睡，根本不可能会有人知道我们不在宫裡。」被宫外新奇事物所吸引的霍丝嘉，忍不住好奇的左瞧瞧右看看。
　　「公主…」卡婷生怕霍丝嘉有个万一的紧跟在她身后。
　　「现在开始妳要叫我苏切，再重新叫一遍。」霍丝嘉突然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的转过身去小声叮嘱。
　　「不行！尽管现在我们不在王宫裡，奴婢也不能那么叫您，这是有失身份的事。」卡婷诚惶诚恐看着满不在乎的霍丝嘉，嘴裡不由得小声嘟嚷。
　　「过去几天我一直陪着陛下和母亲忙着打点邦国会议的事，现在总算都顺利告一段落了，妳就让我好好轻鬆一会吧。」霍丝嘉淘气的伸出食指在卡婷眼前晃了晃：
　　「别那么害怕，不会有什么事的。」
　　「…」卡婷见自己怎么劝说霍丝嘉一丁点也没放在心上，只好死心的作罢，但依旧小心翼翼的紧跟在她身旁。
　　身材高瘦的霍丝嘉小心将一头长髮紥进军帽裡，略显单薄的身子与佼好面容，穿上军装的她在黑夜裡若不仔细详看，还真有几分俊美之姿，再加上一旁装扮可爱的卡婷，两人一出现在广场旋即引来周遭众人的小声议论…
　　这时，大伙开始不约而同围着广场中央的喷水池，兴高采烈的跳起舞来。霍丝嘉心情愉悦的在一旁双手跟着打起了拍子。
　　「别再跳了，公主。」卡婷神情尴尬的连忙想要制止乐在其中的霍丝嘉。
　　「入境随俗嘛，卡婷。」霍丝嘉不改脸上笑意看着神经异常紧绷的贴身侍女。
　　「可是我们王宫裡不是也有举办庆典嘛，公主。」即便身处在吵杂的广场，卡婷仍旧不放心的小声提醒。
　　「但是我情愿看民众的笑脸，多过于宫裡人们僵硬又虚伪的嘴脸。」霍丝嘉想起自己这些天来，丝毫不敢有所逾越的谨守着身为公主该有的份际，不由得抿了抿嘴，在心裡小声唠叨：虽然自己年纪还小，但不代表无知到全然看不懂旁人的心思…
　　打从霍丝嘉与卡婷两人易装离开帕珢宫便一路尾随在后的男子，此刻正悄悄躲在距离两人不远的一棵大树后头等待时机。男子小心迴避旁人注意的掏出怀裡手枪瞄准目标，没想到就在子弹离膛的瞬间，霍丝嘉竟被一旁民众拉进舞群裡，失去目标的子弹直接命中方才她身后的花灯架，整座足足两人高的架子应声倒了下来。
　　原本还在手舞足蹈的民众，眼见突然倒坍的架子，纷纷四处各自逃离，顾不上彼此的一哄而散，霍丝嘉与卡婷被眼前景象所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四周仓皇失措的人群给打散了，人们的惊叫声也引来了维持秩序的士兵注意。担心事迹败露的男子，只能咋舌的将枪收进怀裡暂时离开。
　　「公主，公主…您在哪？」好不容易待惊恐的人群散去，卡婷惶恐不安张望着已经停止骚动的广场，四处寻找觅不着霍丝嘉身影，耳朵向来比旁人灵敏的她，在方才架子倒塌的同时隐约听见一声枪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不敢有所担搁的四处寻找：「公主…」
　　「卡婷、卡婷。」霍丝嘉被惊慌的人潮渐渐往广场外推挤，着急的频频回头张望同样也在寻找她的侍女，只可惜周遭此起彼落的惊叫声，掩没了自己焦急的呼喊声…半响！好不容易这才终于得以从人群中脱身，焦急的一边走、一边放声呼喊：「卡婷，妳在哪？」
　　方才那名打算枪杀霍丝嘉的男子，发现她正一人落单的走到街头，认为机不可失的他，再次掏出手枪瞄准目标，可惜认为眼下四周无人而过于自负的他，一时忘记隐藏自己的身影而反被她查觉。
　　霍丝嘉强自压抑内心恐惧的急忙转身拔脚就跑…男子见状，只能气急败坏的快步追了上去。无暇顾及自己到底身在何处的霍丝嘉，脚步不敢稍有停歇、忽左忽右的接连穿越几条大街…不知道跑了多久，正当自己绕过街边一个转角时，突然有人伸出手来，将她拉往街灯旁一处没有光亮的牆边，左手迅速摀住嘴巴的不让她叫出声来，压低声音的附在她耳畔小声开口：
　　「跟我来。」
　　男子在说完话后便不再理睬霍丝嘉的鬆开自己左手，迳直的往裡头走去。
　　…外头是企图杀害自己的凶徒，裡面则是全然陌生的男子，霍丝嘉伫立原地左右为难了好一会，这才鼓起勇气的追上他步伐。
　　「这裡很安全，他们不会再追上来了。」涛听到身后紧跟过来的脚步声，于是没有回头的直接开口。
　　「谢谢。」霍丝嘉上气不接下气的向伸出援手的陌生人道谢后，藉着酒馆裡透出来微弱的灯光，好奇的略略环顾了下四周，虽然看不清眼前男子的脸孔，却清楚的看见他歪七扭八的将侍卫队制服披在身上，一时之间忘记自己现在处境的大声斥责：
　　「这裡是酒馆！你怎么可以穿着军服来喝酒？」
　　「为什么不行？现在又不是我当班的时间，你们王宫护卫官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涛神情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五官都被帽簷遮住的人：
　　「别忘了，我可是妳的救命恩人。」
　　「…」涛浑身散发的酒气，让霍丝嘉不舒服的抬起手来掩住自己口鼻。
　　「我们平民所喝的劣酒，自然比不上妳们贵族平日裡喝的白兰地。」涛见她就像个大姑娘似的娇滴滴模样，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怀疑，稍稍打量了下她略显单薄的身形，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妳不好好待在王宫裡巡逻，出宫做什么？」
　　「现…现在是我休息的时间。」霍丝嘉理直气壮的说出涛才刚用过的藉口。
　　「妳真当我是笨蛋吗？妳浑身上下都是刺鼻的香水味，只有笨蛋才会查觉不出来妳是个女人。」涛对对霍丝嘉满口笨拙谎言，嗤之以鼻的失笑摇头：「妳在王宫裡没得玩了吗？」
　　「下流！」霍丝嘉回想起方才他贴近自己耳畔说话的情景，不由得两颊泛起红晕的向后退了几步。
　　「粗俗野蛮才能满足妳们这些上等女人啊…」涛不以为然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慵懒的背倚着牆。
　　「够了！」常年待在宫裡的霍丝嘉，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登徒浪子，不觉为之气结的打断他。
　　「这话是刺伤了妳的耳朵还是让他们感到愉悦了啊。」她既羞又怒却拙于言辞的模样让涛觉得十分有趣，止不住玩心的故意耍弄她。
　　「…」向来自认辩才无碍的霍丝嘉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的她，索性紧闭双唇的不发一语。
　　「来啊！别什么也不说，就和我这个出身卑微的救命恩人说说话，让他的耳朵也开心一下。」兴致正盛的涛见她消极的沉默以对，态度更加无礼的走到她面前。
　　「就算我真的鄙视谁，那也是因为他的礼教而不是因为出身。」从来就不是个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霍丝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努力平復被他搅乱的思绪，义愤填膺的为自己态度辩解，可是才这么惊鸿一瞥却让她不由得心头一惊：虽然眼前这个男子脸颊红肿、嘴角还有些瘀青，但是…这个人不正是在马球比赛时害苏切落马的傢伙吗？
　　「这有什么区别，平民百姓的血当然没有贵族血统来得高贵。」涛突然不再嘻皮笑脸的敛起笑容，若有所思的自嘲轻笑：「我们就只配和流浪狗一样横尸街头。」
　　「…你指的是谁？」霍丝嘉听着他再坦率不过的言语，再加上先前第一次见到他时所感受到的危机感，隐约查觉他话裡隐藏的指责，下意识轻轻打了个冷颤。
　　「我父亲因为他的忠诚而死。」已经酒醒的涛并不知道对方已经瞧出自己身份，只是单纯的藉着昏暗灯光分不清彼此时，愤世嫉俗的侃侃而谈。
　　「那就说明了你父亲是个好人。」自小在王室长大的她又怎会听出他这句话裡的满腔怨怼，霍丝嘉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的笑看着涛。
　　「那么妳父亲呢？也为了尽忠死掉了吗？」她挟带着笑意的回答让涛怒火更炽的冷笑嘲讽。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怎么敢这样诋毁我的父亲。」霍丝嘉不觉刷白了脸庞，毫不示弱的仰起头来。
　　「妳父亲是谁跟我有什么关係，反正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涛一脸得意的欣赏着她苍白脸庞，这才稍稍平息正愁无处渲洩的满腔鬱闷，就连他自己也没查觉到底是为什么。
　　「喂！你快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要这样诋毁我父亲！」霍丝嘉有些恼火的右手怒指着他：
　　「别以为我不认得你就是那天在马球比赛上作弊的人。」
　　「什么作弊，别说的那么难听！我是可怜那些领主们才上场帮忙的，妳知道他们在这上面花费了多少财力与物力，来展示他们的威望与权力吗？」涛佯装无辜的摇头叹息，意有所指的笑看着她：「又怎么会甘愿就这样让王宫护卫官这些养尊处优的傢伙取胜。」
　　「你，你的意思是…他们在马球比赛裡下了赌注？」听出他弦外之音的霍丝嘉，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不只是那些领主们，就连百姓也有份，妳难道天真的以为，只是一场比赛就能让他们这么兴高釆烈。」涛语带嘲讽的看着少见多怪的她。
　　「可是！怎么…怎么可以公然的在陛下面前这么胡闹。」
　　「那又怎样？百姓也不过就是趁着大过年裡热闹一下，妳们贵族、领主们平日裡挥霍的钱财还远远不止这些数字。」
　　「…」自尊心受辱的霍丝嘉，二话不说的直接转身想离开。
　　「我有说错吗！尤其是我们神圣不可侵犯的国王陛下。」涛气冲冲的伸手扳过他身子，冷言冷语的一步步向她进逼，直到她后背硬生生的撞上牆面，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下脚步。
　　「你…你别再过来。」霍丝嘉强忍心中恐惧的开口制止，浑身却止不住害怕的颤抖。
　　「妳害怕干嘛还跟着我躲进这暗巷裡。」涛双掌撑在牆上的将她圈箍在自己怀裡，低头玩味打量着因为害怕而紧闭双眼的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口不对心。」
　　「不要。」霍丝嘉听着耳畔再次响起的低语，下意识伸手用力推开他。
　　「…」涛收不住脚的向后退了几步，霍丝嘉的帽子顺势就这样悄无声息掉落在他脚边，没有帽子遮掩的乌黑长髮无所适从的披散她双肩上。
　　这时！静默的夜空突然闪烁着光彩夺目的各式漂亮烟火，同时也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巷弄。
　　涛弯腰拾起自己脚边的帽子，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注视着手足无措、跌坐在地的她：
　　「…霍丝嘉公主？」
　　「…」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快就认出自己的霍丝嘉，有些尴尬、发糗的抬起头来回视着他。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霍丝嘉的涛，有些充愣不解的呆站在原地，之前在王宫裡时因为相隔有些距离没来得及仔细留意，但是现在这么近距离的四目相交，就这么一眼便让自己迟迟无法移开目光，只见她脸色白晳，一双彷彿能够看穿人心的明亮大眼睛，向来讨厌和旁人眼神直视的他，居然并不讨厌她的打量目光…
　　霍丝嘉见他始终不发一语的盯着自己勐瞧，急忙伸手夺回自己帽子的站起身来，神情狼狈的转身背对着他，旋即摘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戒指：「这给你！别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这是一只连戒座都镶满小碎鑽的戒指，不用给专家过目都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涛接过戒指稍稍在掌心掂量了下后，弃之如敝屣用力将它往地上一扔。
　　「你这是在做什么？」霍丝嘉听到东西掉地声响后勐然回头，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做的大声惊呼。虽然自己从不缺珠宝首饰，但是这枚却是她最心爱且一直随身戴着的戒指，现在居然被他像垃圾一样的不知道给扔去哪去，她心疼得都快急哭了。
　　「妳是担心妳那英挺、帅气的贴身护卫官，因为妳的私自出宫而受惩罚吧。」涛一脸轻蔑的摇头冷哼：「就这么一点东西就想要封我的口，妳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根本就没这么想过。」霍丝嘉见他弄丢了自己心爱戒指却还是一付瞧不起人的模样，内心感到十分委屈，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的转身快步离开。
　　「妳东西既然都送我了，我要扔掉还是卖掉都与妳无关吧？」涛冷眼目送着她走出巷弄后，这才低头张开自己右手掌心，方才那枚精緻小巧的戒指还完好的在他手裡，出神的回想方才两人沉默以对的刹那，下意识摇摇头的自言自语：「她眼睛漂不漂亮，关我什么事？」

　　随着一波波烟火开始在夜空中绽放，大街上再次涌现人朝。已经戴妥帽子的霍丝嘉，此刻已没有心思欣赏这一年一度的庆典，担心方才的枪手会再次出现，小心翼翼的溷在人群中前进。
　　涛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始终保持距离的紧跟在霍丝嘉身后，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心事重重背影，心底不由得再次浮现疑问：到底为什么要为她的安全担忧！
　　这时，突然一名大汉笔直的朝霍丝嘉方向走来，经过方才险些遇害的她早已有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双脚不停向后退。
　　「…」此时，一直走到她身后的涛突然快步上前，佯装熟识的扶住霍丝嘉右肩。
　　大汉面无表情的瞧了两人一眼，什么事也没发生的直接与他们擦身而过。
　　「镇定一点，我的公主。」
　　「…」惊魂未定的霍丝嘉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耳边突然响起涛的声音，吓得她连忙身子一侧，立刻挣脱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也对！两个大男人公然的在大街上搭肩走，确实不怎么合适。」涛不以为意的将手收进裤子口袋裡。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刚刚已经给过你谢礼了。」霍丝嘉虽然对他仍有些馀怒未消，但是有他在身旁陪着，还是比独自挤身在陌生人群之中要让人放心许多，想到这！内心一隅没来由的鬆了口气：「是你自己不要的。」
　　「喂！我可没有开口跟妳要过什么。」涛品头论足的在霍丝嘉身旁绕了一圈：
　　「看妳这付模样应该不敢一个人私自出宫，妳的人在哪？」
　　「我们在广场那裡被人群冲散了。」霍丝嘉见他虽然嘴巴有点坏，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这才悻悻然的抿了抿嘴：「我想卡婷找不到我，应该已经先回帕琅宫去了。」
　　「帕琅宫？」涛连想都没想的开口喃喃自语。
　　「是啊！我现在暂住在王城外自己的行宫裡。」
　　「走吧。」涛若有所思的轻点了点头，高举右手大姆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
　　「去哪？」霍丝嘉突然紧张的瞪大双眼看着他。
　　「送妳回帕琅宫，妳方向走反了。」
　　「…」本来就不识路的霍丝嘉更何况现在还迷了路，现在听见他一提及，不觉两颊尴尬的红了起来，担心卡婷是否还在广场上苦候自己而举足不前。
　　「还是妳想和我这个陌生男人一直独处到天亮。」涛见她目光犹豫的呆站在原地，也不再多作理睬的迳自转身离开。
　　…他特意跟着我走这么一大段路，就是为了要带我回去吗？霍丝嘉内心困惑的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身影就快被掩没在人群，这才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霍丝嘉与涛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任何交谈的走在王城街道上，她依然止不住好奇的不停东看看西瞧瞧，一直默默走在后头的他只是静静的陪她走走停停，似乎也并不着急着催促她。

　　卡婷与霍丝嘉被人潮冲散后，她着急的四处苦寻不着公主踪影，不敢独自返回帕琅宫的守在宫门外头附近一颗大树后，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除了虫鸣声外什么脚步声也没有。无暇顾及夜深露重的不停搓揉着双手掌心，整颗心七上八下的祈求着公主平安无事…
　　「公主，我终于等到您平安回来了。」卡婷一见霍丝嘉的身影连忙自树后窜出，激动莫名的上前一把搂住她后小心翼翼的仔细上下打量：「公主，您没受伤吧。」
　　「我什么事也没有，妳不用担心。」
　　「公主！我都担心死了，亏您还笑的出来。」卡婷伸手抹去脸上喜极而泣的泪水，又哭又笑的小声抱怨，直到瞧见站在霍丝嘉身后的涛，这才感到厌恶的眼色一沉。
　　「接着。」始终不发一语的涛，突然朝霍丝嘉抛来一件物品。
　　霍丝嘉不疑有他的直接伸手去接，低头纳闷的打量着自己手掌心上戒指，这才笑逐颜开的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目送着他渐行渐远身影，内心突然萌生一股好奇的大声脱口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妳问这要做什么？」涛没有停下脚步或是回过的继续迳自向前走，不觉莞尔的自我嘲讽：
　　「我只是一介平民，妳不应该让我的名字污辱了妳耳朵，霍丝嘉公主。」
　　「…妳知道他是谁吗？」霍丝嘉神情纳闷的微皱眉头，随口问着身旁抿嘴不发一语的卡婷。
　　「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公主。」卡婷一脸严肃的拉起霍丝嘉的手，快步的进入帕琅宫裡。
　　「…」不知道卡婷为什么会突然大发脾气的霍丝嘉，只是欲言又止的频频回头，看着渐渐消失在黑夜裡的身影。
　　涛神情略显疲惫的眺望着没有繁星的夜空，毕竟今晚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敏感多疑的他自然也没有忽视卡婷方才投来的厌恶目光，早已习惯用满不在乎来武装自己的他，一转身便将所有与自己无关的褒贬抛在脑后，只是…如沐在霍丝嘉那纯洁、真诚的目光下，自己彷彿就像一祗乾淨无暇的白纸，没有任何负累与悲伤，想到这！涛突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一定是自己酒喝多了，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