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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仇恨與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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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达普依循往年惯例都会在新年庆典举办马球比赛,今年当然也不例外。虽然阿伦与巴瑟在晚宴后已经先行返国,但是帕迪普依旧一派轻鬆的留下来全程参与庆典。摩那旦一家人与外宾们的观赏台隔着长三百码、宽一百六十码的球场与特地为百姓开放观看球赛的区城遥遥相对。球场上由各自队长带领的"侍卫队"与"王宫护卫官"进行较量,比赛一直进行到第四巡终了,双方依旧轩轾不分、难分高下。
「幸好今天这场比赛只是为了庆贺,如果是两国间的争战,只怕西里那空就要被划进拉达普的地图裡了。」帕迪普满脸笑意大声称讚着在场上表现优异的球员。
「怎麽会呢!」摩那旦有些尴尬的朝坐在身旁帕迪普摊了摊双手:
「拉达普与西里那空本来就是兄弟之邦,这是众邦国都知道的事,我们怎麽可能手足相残。」
「…」帕迪普闻言,只是目光蕴有深意、笑而不语的越过摩那旦与诺拉,悄悄打量着正坐在母亲身旁的霍丝嘉。
端坐在摩那旦身旁的诺拉,在瞥见帕迪普那双丝毫没有任何掩藏的轻薄视线,不便动怒的她脸色一沉,温柔镇定的伸手轻搂着女儿臂膀,暗示一个为人母亲对于女儿的保护。
「…」帕迪普见诺拉不动声色却露骨率直表达出对自己的厌恶,这才悻悻然的佯装什麽事也没有的继续欣赏着眼前球赛。
眼下球赛离终场只剩下最后两巡,心急如焚的苏切下意识抬起头来,笑看着同样满脸笑意的霍丝嘉。
这时!裁判突然吹起开启第五巡哨音,苏切听闻哨响便率先勒紧缰绳,急忙大力摆动手中球杆,一个长杆的将球往前挥,一待哨音声歇,白球已经顺利滚进对手的球门,率先为自己的队伍取得领先的一分。
「卡婷!妳看,苏切得分了。」霍丝嘉忍不住喜上眉稍的站起身来,热情的为自己的随行武官拍手鼓掌。
「是啊!公主,护卫官今天表现实在太厉害了。」
就在众人沉浸欢欣喜地的当下,摩那旦突然伸手招了招站在身后的普林:
「阁下认为司令官能及时赶的回来看到他儿子再次为我国争光吗?」
「据边境部队传回来的消息,司令官应该已经快到达边境了。」普林必恭必敬的走到摩那旦身旁,弯下腰来附耳的小声禀报。
同一时间的球场上,身穿侍卫队制服的二号球员涛,无视于场内正如火如荼的较量,始终闻风不动的伫立球场边,冷眼打量着端坐在观赏台上一脸得意的摩那旦…脑海不由得回想起过往年幼的情景,故作轻鬆的眉宇间,右手下意识用力紧握球杆…
「陛下今天赐给了我这支击球杆,等你长大了之后就传给你,涛。」育沙维开心的将球杆小心挂上客厅牆上壁勾,目光宠溺瞧着朝自己走来的年幼儿子与妻子。
「…涛,你应该将父亲说什麽?」芘娜侬温柔的在儿子面前蹲了下来,心满意足来回打量着听话的儿子与体贴的丈夫。
「恭喜父亲。」涛虽然对于母亲的话还似懂非懂,但一等育沙维将球杆安放妥当后便立刻鬆开母亲的手,伸长双臂的直接朝父亲怀裡扑去。
「过来,儿子。」育沙维满脸笑意的一把抱起才五岁的涛,若有所思的瞭望窗外,温柔的拾起儿子小手叮嘱:「现在放眼所及的庄园与荣誉都是陛下赐予我们的,所以我们布格达家族必须世代对王室尽忠,你长大了以后千万要谨记,绝对不可以忘记自己的本份。」
「…」涛撒娇的直接坐在父亲腿上,一知半解的用力点了点头,圆禄禄的大眼睛直盯着一旁笑而不语的母亲瞧。
比赛开始的哨音打断了涛正沉浸在幸福裡的思绪…如梦初醒的他连忙勒紧缰绳,没想到竟会由对手率先取得领先,眼见斯里瓦特重新获得发球权,连忙收敛心神的轻喝一声,朝场中唯一滚动的小白球而去。
就在苏切弯腰准备夺走斯里瓦特球杆下的白球,突然从后头追上的涛,急忙吹响口哨迳自指挥起正在前头缠斗的队长为自己让路。听到口哨声的斯里瓦特,面露不悦的一杆用力将球往前挥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为涛让出一条路来。
苏切见机不可失!连忙左手用力挥动缰绳,全速向前追上白球。没想到涛却比场上任何人动作都还要迅速的从后方追上他。一待苏切弯腰挥动球杆,意图改变白球滚动方向的刹那,涛突然用力一杆直接朝对手的球杆上挥去,粹不及防的他还没来得及挺直腰杆,就这样顺势被迫从马背上重重摔下来。
「哇!老天…」众人眼看苏切落马,纷纷感到不可思议的惊声尖呼。
「…」斯里瓦特在苏切落马,裁判哨声还未响起的瞬间,勐力一挥球杆将白球打进对手的球门裡,夺回失去的一分。
「苏切!」霍丝嘉在裁判吹响哨音后急忙的站起身来,目光难掩担忧的见他倒卧在场上。
第六巡才刚刚开始,已经坠马伤重的苏切只能既恼又羞的被扛在担架上抬离,虽然由替补队员代苏切上场继续比赛,但是失去队长的王宫护卫官已经不是原先就势均力敌的侍卫队对手,只能接二连三纷纷被攻陷球门…
「卑鄙!」眼尖的霍丝嘉自然也看清楚了方才涛的小动作,不由得义愤填膺怒视着一步步将侍卫队带往胜利的卑鄙小人。
最后结果毫无意外的由侍卫队取得,斯里瓦特队长理所当然的上前接受摩那旦褒奖。
「…」霍丝嘉目露不满直盯着斯里瓦特身后的涛,只见他虽然行礼如仪、进退有据,但是浑身上下的狂狷之气,却让她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涛毫不在意霍丝嘉对自己投来的不屑眼神,一直到她结束仪式的转身离开,这才敛起笑意的尾随斯里瓦特身后告退。
兴奋莫名的百姓纷纷站列两旁,挟道恭贺着离开球场的队员们…
「恭喜国王陛下、恭喜摩那旦陛下…」百姓异口同声的大声道贺。
在宫内规定区域集结的百姓一路排到宫门外,不绝于耳的欢呼,激烈不休的与深藏自己脑海裡的回忆相互碰撞,面无表情的回头望向观赏台一隅,却在看见满脸笑意的摩那旦时,当年父亲遇害的景象突然浮现眼前,涛下意识神情凝重的紧握手中球杆强忍着…
「涛别出来,快进去。」正准备出门的育沙维见大批持抢身穿王宫护卫官制服的士兵突然闯入家裡,急忙转身快步奔回家中,朝正蹲在门边玩耍的儿子大声急呼。
听到呼喊声的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突然连着两声枪响传进他耳裡,父亲就这样瞪大双眼望向自己,背部中弹的仓猝跌倒在地。
「父亲。」涛着急的大步跑到育沙维面前,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的低头看着流倘在自己脚边的血。
为首的一名士兵查觉育沙维已经倒卧血泊裡没有了气息,正准备指挥所有人彻退,突然惊见身旁另一名士兵突然枪口直指着因为目睹父亲死亡而呆若木鸡的涛,急忙伸手按下枪管:
「你要做什麽?」
「上头命令这次的行动必须保密,长官。」士兵纳闷不解的反问。
「你没看见这孩子已经被吓傻了吗?」为首士兵于心不忍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的涛,再加上屋裡的人此时应该也已经听到枪响,如果再不赶紧离开,只怕难免会有更大的伤忘发生:「撤!」
「是,长官。」士兵闻言,只能服从听命的急忙收起枪枝后迅速离开。
「育沙维!」闻声急忙从屋内跑出来的芘娜侬,目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连忙紧紧将儿子拥在自己怀中,伤心欲绝的伏在丈夫身上哭喊:「育沙维…育沙维…你醒醒…」
「是士兵杀害了父亲,是国王的士兵杀害了父亲。」相较于痛哭失声的母亲,涛只是静静的伏在母亲肩头,瞪大双眼望着士兵方才仓促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为什麽我们的国王要杀害父亲?为什麽?」
「不是的,涛!陛下没有…」馀气犹存的育沙维奋力伸长右手,气若游丝的握住儿子手腕:
「不是陛下…」
「恭喜国王陛下…恭喜摩那旦国王…」
百姓们此起彼落的欢呼声再次将涛从回忆裡唤回,他强颜欢笑的与自己所属队伍,在百姓包围的狭长人群裡缓缓朝宫门外走去,随着高亢群众一起为自己欢呼的他,不由得在内心暗自窃笑:陛下!杀害我父亲的…就是备受百姓爱戴的尊贵国王陛下…
「司令官在拉达普与西里那空边境,遭遇身份不明的武装部队袭击。」普林紧跟在摩那旦身后,未等步入宫殿便急忙的开口禀报。
「查出来都是些什麽人了吗?」一旁诺拉难掩内心担忧望向正站在摩那旦身后的普林:
「王子现在人呢?」
「幸好司令官事先已经另外安排人手护送王子回国,所以王子目前很安全。」急忙被召回宫裡的斯里瓦特,驱之若鹜的低头禀告。
「那麽司令官没事吧?」摩那旦神情凝重的来回打量着普林与斯里瓦特。
「听说恰巧遇上正返国的罗塔那林伯爵部队经过,所以适时阻止了危机。」普林诚惶诚恐打量着满脸怒容的摩那旦:「微臣已经派人赶往边境进行查缉,相信很快就会有确切的消息。」
「我们全国上下都还在欢度新年庆典,可是我们的士兵却在边境遭人伏击,而阁下现在却告诉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摩那旦忍不住动怒的大声斥责。
「微臣觉得应该是西里那空想要趁机挑衅我们。」
「如果你是帕迪普国王,你会选在派兵偷袭拉达普的同时,还神情自若的跟我坐在一起看马球?」摩那旦不以为然的直接驳斥斯里,回想着昨日关注霍丝嘉远胜于马球的邻国王王:
「我要的是确凿的证据,不是仅凭队长你一个人的片面主观判断。」
「是,下官知罪!」斯里瓦特面有难色的瞥了普林一眼后,恭敬的退往一旁。
「司令官遇袭的地点就在我国边境上,西里那空自然难脱嫌疑,这也有可能是帕迪普对我们採取的心理战也说不定。」普林拐个弯的间接为斯里瓦特说情:
「如果陛下继续默不作声,只怕西里那空很快就会向我们发动战争了。」
「目前这些都还只是我们的推论,并没有任何证据。」即便普林也将怀疑矛头指向西里那西,摩那旦依旧认为不妥的回绝:
「我们并不能确定那帮武装份子就是西里那空军队,一切还等司令官回宫后再从长计议。」
「…」得知儿子性命无虞的诺拉,默不作声的忆及今早已经返国的帕迪普,这些天来对女儿品头论足的神情,不由得愤愤不平抿紧双唇:不论是身份不明的盗匪还是那自以为是的帕迪普,我绝不容许他们损伤拉达普王室尊严半分…
「也许是另有其他第三方人马想藉故挑拨拉达普和西里那空也不一定,我们还是先仔细再查清楚吧,普林。」毕道这指控涉及了两国邦谊,摩那旦不敢冲动误事的谨慎下令。
「是的!陛下。」普林若有所思的目送摩那旦与诺拉离开宫殿返回宫中,脑海浮现那位总是沉默少语的罗塔那林伯爵…
「大人。」斯里瓦特等到宫殿只剩下自己与普林两人,这才面露仓皇不安的站到他面前:
「实在很抱歉,大人。」
「我们的人都全部彻离了吗?」普林一改方才在摩那旦面前的谦谦有礼,神情倨傲瞪视着唯唯诺诺的斯里瓦特:「务必清除掉所有可能指向我们的证据。」
「放心吧,大人!我已经交代下去,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斯里瓦特见普林没有多作斥责,这才终于放心的一脸陪笑:「只是我们真的没有想到,罗塔那林伯爵的队伍怎麽会那麽碰巧出现在那裡,害我们白白痛失这个除掉紥格拉猜的机会。」
「你当真以为罗塔那林伯爵出现在那裡只是巧合吗?」普林不以为然的反问斯里瓦特,但见他困惑不解的模样,只好作罢的转过身,目光冷冽仰望宫殿上空无一人的王座:
「算了!反正我们真正的目标也没有与紥格拉猜同行,失败就失败了,好好收拾善后。」
「难道不是吗?」斯里瓦特充愣不解的看着气定神閒的普林。
「…」普林没有理会斯里瓦特的继续沉思着。
「那麽下官这就先告退。」斯里瓦特见普林没有进一步的指令,只得悻悻然的告辞离开。
…原本打算藉由此次邦国会议机会,游说亚瓦实派来的使臣与自己合作牵制峫梭通,同时将自己安排伏袭的士兵栽赃到西里那空身上,进一步加深摩那旦对西里那空与叻沙国的怀疑,却没想到对方派来的竟是平日与阿伦王子交好的罗塔那林伯爵;再加上这次行刺王子失败,看来自己不得不重新计划盘算了。普林目光难得闪烁狼狈不安的轻叹口气:斯里瓦特确实是忠勇有馀,只可惜仍旧还不够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