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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Ep.02

      其实《红墨水》的剧本故事并不复杂。Muriel跟随有神职的父亲前往一座希腊的小岛,她在那里见到了Lily,一位依旧在为未来金主保留贞洁的风尘少女。

      我喜欢Lily。她爱得奋不顾身,而我从来没有过。我享受通过剧本经历众生爱恨别离,剧本一送到我面前,我就答应了。

      其实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先找到了我。然后他再找到了符合他想法的导演。另一位女主角悬而未定,可能需要进行一次小规模的试镜。所以我飞去了纽约。

      导演也是一位女性。和我一样,金发,蓝眼睛。

      “早上好。我是Leia。”

      她比我年长许多,笑的时候眼角露出雪白丝绸般质感的皱纹。“我是Jodie。”

      她湛蓝色的眼睛抚过我。

      我欣赏她。也有人说我像她。我自觉和她天差地别。

      “试镜片段我相信你已经读过。”她理了理自己齐耳的金色短发,肤白如雪,我恍惚间看见金色的海浪拍打着洁白的沙滩。

      “是Lily第一次见到Muriel。”我点点头。

      她的助理递给我一杯冰水。制片人、导演和投资方的代表各就各位。

      门被推开。

      我没抬头,只听见Jodie的声音。

      “Kristew,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Kristen Stewart.

      我一抬头,见到了一双绿汪汪的眼睛,冷淡而明亮夺目。它让我想到了阿波利奈尔白色狐裘上的宝石。

      一阵翠色的飓风顺着气管扑到我的胸腔里,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心跳顿顿如擂鼓,我明白了为什么Lily明明从小被教育要楚楚动人风情万种,要惹人怜爱而佯装不自知,要处处留情而雁过无痕,却第一眼看见Muriel就会被那么内敛而苍白的姑娘吸引。

      我和Kristen都是十九岁,而我们看上去像是从不同世界里长大的两个人。她独立而潇洒,没有什么可以绊住她似的,羞涩起来像是一头棕黄色的幼鹿,绿眼睛却有一种天真的野蛮。

      我在纽约和她有过几次短暂且完整的交谈,她微笑时眼神会避开我的目光,我独享她的侧脸,只感觉漫天的光都亮了亮,满地的花都暗了暗。

      我们坐在一起读剧本,剧本放在膝盖上,她点一根烟,我隔着茫茫烟雾肖想Lily如何因Muriel而深深着迷。

      纽约的戏大部分都是很零散的镜头。Jodie对镜头质感的要求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但是她镜头下的Lily和Muriel确实都很美。

      Kristen在戏里和戏外天差地别。Muriel苍白而时常因为父亲的严厉显得憔悴而柔弱,Kristen却很男孩子气,来去自由,出戏很快。

      在纽约拍戏的最后一天,Jodie坐在摄像机后面,黑咖啡连喝了三杯。

      ————————————————————————————————

      黄昏时期的潭水温柔地涨起,Lily半身站在水中,白色的裙摆在透明的水面失去挺括的模样,睫毛上载着晶莹的露水,金色的碎发耷在脸颊两侧,如黄昏时飘忽不定的云雾,娇憨而脆弱。

      空灵的树林之间回荡着日影的光圈和百灵鸟的鸣叫。

      Muriel站在岸边,安静地看着她的行迹,眉头低垂,目光深深,她缓缓蹲下身,将掌心白色的指甲大小的花细细地簪在Lily金色的发髻上。

      Lily如有所感,回过头,几片花瓣顺着发丝飘落,贴着水面浮动,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黑衣少女隐忍的脸庞。

      Muriel温柔地环住Lily的肩颈,任由她湿漉漉的手臂弄湿自己的衬衣,低下头,女子文法学校尖子生的吻落在雏妓的眉心。

      “我想忘记一切。”Lily眼里蓝色的火焰温柔地燃烧起来。

      晚风带来了暮春残花和树叶的香气,吹拂着Muriel棕色的额发。她沉默片刻,轻声而坚决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

      从水里站起来时,Jodie让我的助理快点把毛毯给我,然后叫了摄影和几个别的场记去开个会,其余的人都开始整理东西准备休息。

      即便换了干燥的衣服,寒意依旧从脚底传到头顶。

      助理说我的嘴唇开始泛紫。她要去给我拿点热饮料。

      我冷到说不出话来,任由她忙忙碌碌。

      Kristen原本已经去休息,见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朝我走了过来。

      她嘴里叼着一根烟,还递给我一根,眯起眼睛似是一场无声的邀约。

      我接过烟,还从她的手里拿过打火机,放在嘴里颤颤巍巍地就要点。

      其实我不会。

      我十二岁第一部电影里就演过抽烟,但我真的不会。

      啪的一声火苗从黑洞里蹦了出来,被风吹灭。我皱了皱眉,又按了一下,焰火又起,可我的手冷得发抖,叼着烟却点不着。

      怎么都点不着。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在笑的声音。

      我猜我一定暴露了自己是个新手的事实。

      然后,她凑了过来,用她嘴里的烟点燃了我的。

      她乌黑的低垂的睫毛一点一点绽开,绿莹莹的翡翠化作液态一滴一滴落在我的心上,烙出曼妙而毫无规律可言的痕迹。

      我迷恋这种感觉。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然后被烟呛出眼泪。

      她忍不住笑了。

      “不会就算了。”

      “Kristen我……”我想要为自己的露怯辩驳。

      “Kristew,叫我Kristew。”她转身离开。

      Jodie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烟,站着咳嗽,肺里仿佛藏了一个风箱。

      她知道我不会,让我把烟丢了。

      我照做了。然后站在原地,抑制不住地傻笑。仿佛自己竭尽全力去做了一件想做的蠢事。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

      纽约的戏拍完之后,因为档期空了一个星期左右,我就短暂地回了一趟伦敦。

      我搬离了原来和父母同住的大房子,在市区租了一套很小的公寓。

      母亲对于我的离开非常震惊,父亲一如既往地无所谓,甚至说要帮我垫付房租。

      我摇摇头,说我可以自己承担。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的时候,瞥见弟弟靠在门上无比艳羡的眼神。

      然而搬走的第三天,就有人来敲了门。

      我一开门。

      母亲。

      一开门就是一阵熟悉的冷香,我的母亲和往日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妆容精致,米色的裙子像一朵倒置的百合花,戴着不夸张的钻石手镯。

      还没等我开口。她就急冲冲地跨了进来,裸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记一记矜贵的轻响。

      “你爸爸又一次不回家。”她一进门,把包放在沙发上就开始脱外套,然而我根本没有给她放外套的架子。

      所以我伸手,把她的外套接在手里。

      “他又一次不回家。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扬扬眉,确定最后一点可能会和往常不一样的信息。“他失踪了?”

      她在客厅里兜着圈子。“没有。他还在伦敦。只是不愿意见我。”

      这时有发生。

      “弟弟呢?”我问。大部分时候,父亲的退席会让她把关注点放在弟弟身上。

      “他在寄宿学校,也不听我电话。”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丢在了我刚买的茶几上,当啷一声响如同一把钝刀割裂了空气里安宁的部分。

      我沉默。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你租的什么地方?”

      “公寓啊。”

      她挑剔的时候声音会不由自主地尖锐起来。“这里太糟糕了,光照阴暗,不通风,地板踩下去有声音。用不了三天,就会有入室抢劫的人进来。”

      其实她才是三天以来唯一的访客。并且这里真的没有那么糟糕。很多我在剧院里认识的同学住在比这里更落魄的角落。

      “我喜欢这里,并且已经搬进来了。”我轻声说。

      她抬高音量。“我在跟你说,这种地方不安全,为什么你不听。”

      我害怕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更轻地重复了一遍。“可是我已经搬进来了。”

      她听出了我的潜台词,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对劲。

      “难道我会害你吗?”

      我低头。“不会。”

      她的声音更高。“你的第一部电影是我跟制作方打的招呼。没有当年我给我高中同学打的电话,你以为你真的会通过试镜吗?”

      我沉默。熟悉的感觉蔓延开,脸颊滚烫,仿佛被浸入开水之后剥掉了一层皮。

      是的。没有她就没有我。

      她再度开口。“Leia,我是你妈妈。我不会害你。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不管。你凭什么丢下我。”

      她的话敲打在我的心上,愧疚像是一缸温水一样把我吞没,而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

      熟悉的泪意涌了上来。

      她开始给我联系新的公寓,让我尽快搬走,然后再给我的助理打电话,训斥她为什么容许我住在这种地方。

      五分钟以后,她又开始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跟我说我父亲的事。

      母亲的控制欲固然让我难过了一阵,但是很快就有别的好事让我开怀起来——Kristew给我发了邮件,她居然主动联系我了。

      和Kristen动身去希腊拍戏之前,我去找了阿波利奈尔夫人。

      “我有了喜欢的人。”

      她夹着烟,一口也没抽,在白濛濛的烟雾里沉默地望着我。

      我迫切地想要开口跟她分享。而她却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Leia,你看,这件花瓶放这里合不合适?”她指着一个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问我,仿佛在对我请教如何摆弄一团阴影。

      我被她打断,有些意外。大部分时候她都善于倾听。

      “啊。不。要放在那里。”她把那一件帆布盖住的花瓶抱了起来,放在了另一个角落的玻璃台上。阳光下,她腕上的珐琅手镯美到令人炫目。

      “夫人。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不得不对她再重复一遍。

      “那个Kristen?”她挑挑眉毛,终于愿意接纳这个话题。

      “对。她对人潇洒自如,又那么酷。”我感觉自己在轻声诉说一个美妙的梦。

      “她追随你了?”阿波里奈尔夫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我。

      “不。我追随她,她就像一阵翠绿色的风,那么桀骜不驯又那么自由。”

      阿波利奈尔夫人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她不会属于你。”

      我一腔热血被她迎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淋了透,万分意外。“为什么?”

      她沉默半晌,然后指了指那个用帆布盖住的花瓶。“我在我所有的艺术藏品上盖帆布,是因为我认为只有它被严密地包裹起来之后,它才会属于我。”

      我知道。我十二岁那年她就告诉过我。

      “而你,Leia,”她叹了一口气,“只有等你把手里的东西摔碎了,那才真正属于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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