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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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刘闻仪的办公桌，张景桐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木工房。
一桌子的各种木头零件，齿轮，漏板，直尺，圆规，还有各式各样的榫卯结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刘——大小姐，你这是？”张景桐瞠目结舌，难不成这姑娘要把村山一木制作盒子的整个过程完全复制一遍？天啊，这样的工程量，这样的做法，简直是疯了。
董轩杭拿起桌子上的一对榫卯，把玩了一下，缓缓说道：“榫卯，中式家具的灵魂。二者一凹一凸，一阴一阳，反映了我国古人的世界观，同时这种结构的巧妙运用，更是提升了中式家具的艺术价值。闻仪，你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最近又看了一遍村上一木的生平，少年成名，家庭顺遂，这种人人艳羡的幸福生活会造就什么样的人呢？”刘闻仪抬头看着董轩杭问道。
“说下去。”
“首先，他的密码应该也具有这种特质。一个会给自己宝贝女儿做日记保密箱的父亲，内心应该是既温情也风趣的。村上一木曾来国立中央大学做过两年的访问学者，汉语说得很是流利，尤为喜欢我国的古建筑，更为推崇道教太极的哲学。传闻村上一木当初甚至还学过大半年的太极拳。‘苏万青’一名便是当年徐世峰先生帮他取得。叫得多了，当时国立中央大学的学者们甚至都忘了他的本名叫村上一木，出自于京都显赫的村上家族，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贵族。”
刘闻仪也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对榫卯，看着董轩杭继续说道：“这是一个插肩榫，是案形结体使用的榫卯。在它的腿足顶端出榫，和案面接合，上端开口，嵌夹牙条。但腿足上端外皮削出斜肩，牙条与腿足相交处剔出槽口，当牙条与腿足拍合时，又将腿足的斜肩嵌夹起一，形成平齐的表面。”
只见她停下来比划了一下手中榫卯受力时的状态，继而说道，“插肩榫的牙条在受重下压时，可与腿足的斜肩咬合得更紧。这样再大的力都不会轻易压垮。”
“古人的智慧只是不容小觑啊。”张景桐赞叹道。
刘闻仪将手中的插肩榫拆卸了下来，又说道：“你看着一突一凹，像极了太极云手，一推一收，一阴一阳。”
紧接着，她从桌子上又拿来了那个漏板，走到窗户边，朝着太阳比对着。当午后的阳光顺着漏板上一个个的小洞打进来的时候，一束束灵异的光斑跳跃闪躲仿佛在演绎着什么。
灵异的光斑星星点点看似凌乱无序，却恰恰正隐含着这个世界上最精巧深奥的规律。因为那些被堵住的小洞是透不进光的，所以光孔后背的筛板一移动，阳光透过整个板子打出的光点则是变幻万千。
董轩杭示意刘闻仪把漏板给他。他接过漏板朝着阳光拉过了漏板背后的筛板，看着迅速变换的光斑，他俨然已经看到了什么。
“如果把这个板子上所有的孔做级数放大，那么拉动漏板背后的筛板，可以得出数量惊人的组和。把这个组合换化成数字，甚至福尔摩斯电码。你说会有什么？”刘闻仪盯着董轩杭问道。
答案不言而喻。
董轩杭把漏板放回桌子上，直视着眼前的这个姑娘，问道：“你怎么想到的？”
“我最近把村上一木的盒子拆了之后自己找的材料，仿制了一个。发现这盒子的确不简单。里面的齿轮不同巧妙的解决了密码装置的设置问题，同时也把盒子里外所有的方与圆灵巧地连接了起来。”
刘闻仪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大齿轮和一个遮光板，用遮光板仅给齿轮留下边缘的缝隙，慢慢转了起来。光透过齿轮边缘缝隙，影子发生了迅速地变化。
“其实，也就在那时，我想到村上一木的齿轮定理并不仅仅像他文章中所写到是一个唯一量的输出过程。它包罗万象。唯一量的输出是密码的原则，就像一封密电只会有一份原文。但是这个唯一输出则是可以有无数种方法的。就像这个齿轮，它可以是整个链条上的一环，单独存在，也能转动出光与影的幻化。”
这时，董轩杭和张景桐再一次认真得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老人说，男人的心不经看，女人的脸不经看，看多了都会变。董轩杭想象不出多年后他们会成怎么样，因为这世上最悲切的事莫过于英雄末路美人迟暮。只是此刻看着眼前的这张芙蓉面，平生第一次生出对美的憧憬，对光与影的追逐。眼前的姑娘的确有着一张惊艳众生，甚至可以说是倾国倾城的脸。只是那种美更像那博物馆里的青花瓷，美则美矣，太过冷清，太过疏离。那是橱窗里的摆设。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理，自己一直有意排斥着，鄙薄着，却没有发现这瓷器背后巧夺天工的绝世工艺，甚至是那源远流长的历史底蕴。
“你知道二进制吗？”董轩杭问道。
“知道，怎么了？”
午后的阳光充斥着整间屋子，热气升腾。真的是要进入盛夏了。一个烈日炎炎的季节。董轩杭看着窗外的大太阳，那么耀眼，那么炫目，直视着它甚至会被它的光芒所伤。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太阳永远放射着光芒。如果没有太阳呢？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模样？董轩杭不敢想象。
可是古往今来咏月的千古绝唱屡见不鲜，却鲜有人颂扬过这太阳。为什么呢？太多时候我们一面背离着暗黑的影子却忘了只因身在阳光下。
“你说呢，景桐？”
董轩杭没有问答刘闻仪的问题，而是转向张景桐淡淡问道。
这还需要答案吗？！
太极的一阴一阳正好契合了二进制中的零和一。将之排列组合成数字，用摩斯电码发报。既简单操作性强，移动漏板又解决了单一密码本重复性高的困境。真可谓一举两得！剩下的事情就是进行公式准备和演算验证了。
张景桐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如果刘闻仪不是个姑娘，他只怕当场就要把她抱起来转三圈。这么天才的假设，她怎么想到呢？可真是他们的福将啊！
好不容易才压下去想大声呼喊的冲动，看着面前稳如泰山的两个人，张景桐自知没有他们那么好的定力，冲过去砸了董轩杭一拳，笑弯了嘴角说：“你给我装什么傻！这次咱们终于逮着村上一木了！”
“也别高兴的太早。通知验算室的人周末加班，倒三班。我要尽快看到验算结果。”
“没问题，头儿！”张景桐戏谑道。没等董轩杭再开口后者动手，张景桐已经一溜烟地离开了刘闻仪的办公室。
一下子办公室里就只剩董轩杭和刘闻仪两个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楼道里轻微的响声都变得无比清晰。董轩杭想说点什么，却发现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刘闻仪并没有发现董轩杭此刻的窘色，只是望着静湖的方向平静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关于静湖的那个传说？”
只要将这一汪湖水映进心里，这世上再难的谜题也会迎刃而解。
“以前我一直把它当传说。毕竟静宜是我的姐姐，是我生活中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人。不过这次，我信。”
“心诚则灵，宋小姐会保佑我们的。”
刘闻仪的微笑闪着光。董轩杭已经分不清那是午后骄阳的光芒，抑或刘闻仪自身的光芒。那光芒炽烈而炫目，却给令人无比温暖，像寒冬腊月的狩猎后围着篝火取暖。
董轩杭一把拉起刘闻仪向门外走去，“走，咱们去静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