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鸟觉》四杯酒

11、第 11 章 这江湖啊

　　打湛桑有记忆开始他身边就一直有颜半墓这个粘人鬼，自小喜欢粘在他屁股后面，像是根甩不掉的尾巴。湛桑有时候也很烦他，觉得他太腻人还不听话。可看不见颜半墓的时候又担心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太小孩子气以至于影响了任务。这么多年颜半墓在湛桑眼里一直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任性，会闹脾气，但哄一哄总是会好的很快。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颜半墓杀人不眨眼了，即使那血溅得他一脸，也只不过拿手一抹，没事了。
　　可湛桑这么多年，照样还是心慈手软，硬不下自己那颗优柔寡断的心肠。

　　“湛桑！你怎么样？”颜半墓跨过横在跟前几具还没凉透的尸体，急匆匆地扶起湛桑，“重阳宫的人真不是东西！竟使软骨散这般下三滥的招数！难受吗？晕不晕？想不想吐？”
　　湛桑摇摇头，笑笑:“好了，别那么激动。身上没劲，让我缓一会儿。”
　　颜半墓听他这么说，紧张得浑身一抖:“不行！你这身体——”
　　“没那么大事儿，你还是看看你自己吧。毁容了都。”湛桑有气无力地推了颜半墓一把，笑嘻嘻的。
　　颜半墓这才反应过来，摸上自己的脸，他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鲜血，脸色一苦，感觉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似的:“我的脸～～!”
　　尤不尤看着后知后觉的颜半墓，乐得开花——这人反应得是有多慢半拍，现在才发觉自己的伤口，还是个没发现全的。“嗯，那啥，还有你的左手，刚才抓刀刃啦。”说着，丢过去一个小瓷瓶，“这个是我自己研的药粉，没名字，治外伤挺好的，不会留疤。给你用。”
　　颜半墓一把抓住瓷瓶，拿在手上端详了半天:“谢啦。哎，不对，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尤不尤噎了一下，又立马不正经道:“可能看你长得好看，我被美色诱惑了？”
　　这个理由来得猝不及防，颜半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湛桑打断:“今日之事闹得太狠，恐不好收场。这下，咱们与重阳宫的梁子可算是结大了。”
　　“本来就不小，还怕它大不成？”颜半墓立马把自己的思维切换到湛桑的频道，一撇嘴，嘟囔道。
　　“重阳宫的当家是个记仇的主儿。何况你们屠了他众多门徒，还有一位长老。”尤不尤给自己沏了一杯清茶，慢慢品道。
　　“你这话说的，这杀人敢情不是没你一份？”颜半墓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尤不尤，语出不满。
　　“有，但不能说。我白头山这几百年都是这般，身在尘世不染俗事。规矩可不能破在我这儿了。”
　　“可你已经掺和进来了。”湛桑道。
　　“非也，只要无人知，我便是清净。”尤不尤一笑，直勾勾看着湛桑。

　　湛桑盯着尤不尤，支起自己软塌塌使不上劲儿的胳膊冲他一抱拳:“今日之事，多谢了。”
　　尤不尤眉眼一挑，笑嘻嘻的:“不妨事，不妨事。都是邻里邻居的，不谈谢字。”他说着，把自己头上的玉冠正了正，像是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嘴里却说着完全不着边的话，“话说回来，这些尸体要怎么处理？”
　　“哪儿来的就让他们回哪儿去！”颜半墓把自己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给湛桑调整了调整姿势，“凭什么让他们脏了我们这地。”
　　尤不尤把二郎腿翘起:“话是如此没错，可这好几个人，还这么大的块头，怎么搬过去？目标太大了。”
　　“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嗯……”尤不尤装着沉吟了一会儿，旋即笑咪咪地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有了，这个！”
　　颜半墓看着尤不尤在那自导自演，一个人玩得乐呵，嘴角一撇露出点似笑非笑的模样，觉得他逗趣极了。
　　“这是？”
　　“化骨粉。偷偷练的，不多，也就这么点存货了，不过化这么几个人是够了。”说着，他把瓶塞打开，看了一眼，“啧，应该那时候再多练一点儿的。这也就是这一次的量了。”
　　颜半墓看看怀里的湛桑，欲言又止。
　　“化吧，不然不好处理。”湛桑冲颜半墓安抚一笑，“这样反而干净。”
　　尤不尤耸耸肩，走到大胡子跟前，洒了点红色的粉末下去，那八尺大汉竟生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化为齑粉。
　　湛桑死死地闭住眼睛。
　　他还是看不下去这样的场景，纵使他与人家有着怎样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这样消失在自己眼跟前还是容易让他受不了。他自小养在厌柯谷这样磨牙吮血的地方，能养出这样慈悲的性格也真真是不容易极了。
　　待所有的尸体都化为粉末，颜半墓打开窗户让刚刚下过雨还带着湿气的风吹了进来，所有的粉末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还能看见身上带伤和还是浑身发软的两个人，任谁再进来能想到发生过又一场的江湖恩怨呢？
　　这江湖啊，说来也就是这样。再怎么样武功高强的得道高人，再怎么刻骨铭心的恩怨情仇，到头来不知出于哪般的机缘巧合，一下子就消失在这人潮汹涌的地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也就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我只想说，我已经快没有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