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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永安帝年轻时开疆拓土,战争连年不断。凉州一役之后,其西的大月氏国大败,经历数十年韬光养晦,国力增强,逐渐可与永安抗衡。永安连年战争劳民伤财,国库空虚,打下凉州后,永安帝本打算修生养息,充盈国力。但随着永安帝年龄增大,越来越多疑,荒淫挥霍,无心朝政,致使朝□□败,权力争夺不断,以丞相梁毅和将军晁敬为首分庭抗礼,永安帝不顾朝廷内乱,沉溺于长生不老之术。将军的妹妹晁盈被封为皇贵妃,乃六宫之首,最是得宠,自己产下皇子后,暗中下药使永安帝绝嗣。

      到永安十五年,整个后宫只有晁盈之子永麟,被立为太子。

      永麟当政的第一天,就命死士西去大月氏国,暗杀一个早就被所有人遗忘的皇子——永泽。

      永安三年,永安与大月氏国互相签订协议,互派皇子作为使臣。说是使臣,其实是质子。所派的质子早已被朝廷放弃。永泽本是已故皇后嫡子,遭晁盈陷害,牵涉进后宫巫蛊之乱,永安帝大怒,废永泽太子之位,调任边疆任由其自生自灭。直到与大月氏国签订协议,经晁盈提醒,才忽然想起正好这颗废棋还能发挥点作用,便连夜将他召回派遣至大月氏国。

      大月氏国派来永安的皇子趁永安政局混乱,伺机准备逃出永安,被永安帝发现,打斗中被将军“无意”刺中左胸,当下血流不止而死。消息未能隐瞒得住,几天后大月氏国接到了消息,大月氏王大怒,立刻与永安断交,将“使臣”永泽贬为奴隶,虽然没有斩首,但将一国皇子贬为奴隶本就是奇耻大辱,而永安帝受皇贵妃晁盈蛊惑,没几日就忘了此事,继续投身研究长生不老术。受到晁敬威胁,整个朝廷没有一个人敢提起永泽,很快就没有人记得他了。

      但对永麟来说,只要永泽不死,就永远对他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他得势以后,不断派人去刺杀永泽。所有西去的五十名死士被要求伪装成各种职业的人,找到被贬为奴隶的永泽,如果他已死,要带回尸首,如果尚且偷生,立刻就地格杀。

      *

      大月氏国。

      一个满身污泥的奴隶,正费力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沾了污泥,他没抬头,用略干净一点的手腕抹掉,污泥被抹开,脸并没有变干净。

      他衣衫褴褛,勉强遮住浑身的伤痕,这冻人的气温中,他竟也丝毫不颤抖,仿佛被人欺辱、踩进污泥都不能让他求饶。泥水溅到他眼睛里,他正抬手要擦眼睛,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这条路很偏,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他费劲力气才从上一个买他的商户手里逃出来,不敢走大路,只能挑了一条小路逃命。眼下他怕惹麻烦,低头趴在一边,想等轿子过去。

      四个奴隶抬着一顶秀气的小轿子缓缓走来。轿子很精致,却不奢华,竹席编的帘子上印着一个金字,让人一看便知,这是金家的轿子,而里面的人身份大概并不高。

      轿子里的人似乎觉得烦闷了,拉开竹帘想要透透气,一只粉雕玉琢的手从掀起了帘子,这时路边的奴隶阴差阳错地抬了一下头。

      里面的人好似刚刚睡醒,眼角泛着一点红晕,水光潋滟,他向路边看去,眼光恰好碰到了外面的奴隶。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里面的人忘了要打哈欠,外面的人忘了要低头。

      君佑另一只手抱着暖炉,一层又一层穿得很是厚实。他看到路边伤痕累累,衣不蔽体,不由得自己也冷的颤了一下。

      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略带颤抖,“几,几位大哥,能停一下吗?”

      抬轿子的是几个高壮的奴隶,前面两人听到,冷漠地瞥了路边的奴隶一眼,似乎猜到轿中人的意图,不悦道:

      “金大人虽然宠着你,你也要有自知之明,别以为成为金府的阉伶是多了不起的事!”

      一句话让路边的奴隶明白,轿中的人也是个奴隶,在他眼里甚至比奴隶还不如。

      大月氏有蓄养阉伶的风俗。挑嗓音清亮的少年,在其年少时进行阉割,以保持嗓音柔美。这种人地位与家妓一般,成年后,不是成为主人的侍妾,就是当做礼物送人。

      他们除了唱歌一无所长,因为大多阉伶是隔离养大,不通人事,许多阉伶成为侍妾后都被嫉妒的主母凌虐而死。即便不死于虐待,阉割后本身寿命减少,大多在三四十岁就早早身殒。

      虽然抬轿子的奴隶十分不满,可君佑如今正得宠,他们也不愿一意跟他作对。

      君佑明白,几个人提醒他也是出于好意,可他无法说服自己离开。他不是没见过奴隶遭人欺辱,奴隶都是人下之人,大抵对自己的身份早已认命,他自知作为阉伶,连奴隶还不如,哪有能力再去救别人。

      可自从对上这个人的眼睛,就移不开目光。他只看了奴隶一眼,就知道,这样的人,就算他全身沾满烂泥,他的命运也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已经是天大的权力和自由了。他知道,即便他愿意帮助,这样的人还不一定愿意接受呢。好不容易逃出来,可能本来就是寻求自由,怎么会愿意再回到牢笼之中呢。

      轿子还是停了。轿子中的人小心地跳了下来,旁边的努力也丝毫没有去扶他的意思,但他还是回头向几个奴隶道谢,毕竟如果他们不愿意停下,他也毫无办法。

      几个人站在轿子旁边略作休息,为首那人朝路边的奴隶抬了抬下巴,君佑知道他们默许了自己的做法,朝他讨好地笑了笑,这名奴隶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路边的奴隶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崴了脚,却站的很直,小阉伶站到了他面前,白嫩的脸冻得有点红。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叫君佑。金大人允诺给我一个护卫,你可以和我住一起。”那声音果然清亮柔美,此时因担心,君佑压低了音量,稍微沙哑的声线如雨雾纷纷。

      路边的奴隶迟疑了一下。

      他并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即使是作为奴隶,他也暗中纠集了自己的势力,只因知道大月氏王一直派人盯着自己。不像永麟,大月氏王既不想让他死,也不想让他好过。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索性演戏给大月氏王的人看。

      君佑口中的金大人他也知道,他叫金乌靡,父亲是大月氏国的首富。素闻金乌靡痴迷音乐,豢养了很多优伶,从他府中出来的优伶大都在王庭大受追捧,只是不知他近来也开始养阉伶了,想到几个月后的宫宴,想必金乌靡是想让君佑一举成名,引起大月氏王的注意,送进宫里去当个眼线。虽然金乌靡是个商人,掌握情报也是他维护自己地位的必要方式。

      此时进入金家对自己的计划没什么帮助。过得不好就算了,如果有幸受这小阉伶照顾,过得太舒服,可能还会引起大月氏王的注意。思路纷乱间,他又抬头看了小阉伶一眼,他蹲下来似乎想要扶自己起来,立刻什么都忘了,往后退了一点。

      君佑看上去十来岁的样子,永泽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被去势,恐怕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永泽看惯了王庭十几岁小孩子,太清楚他们能有多残忍,他从前应对这些小孩子,要用所有的精力去防备他们出其不意的玩笑和恶意的捉弄,从没注意,这个年龄的孩子,竟会这样柔软。

      君佑看出他行动不便,又不愿让自己扶,便解下自己的棉披风,给奴隶盖上,又放轻声音问了一句,“你愿意跟我走吗?”

      永泽满脑子的思绪一瞬间都停止运转了,只剩下君佑的声音。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答应了君佑,准备跟着走了。

      君佑见他点头答应,便扶他站起来,一路扶到轿子跟前,似乎还想要让他坐上轿子。抬轿的四个奴隶顿时脸一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本来让君佑坐在轿子里就是因为金乌靡想要把他藏起来,长成这样的奴隶走在街上难保不被其他大户人家的公子看上,金乌靡虽不怕,也不愿招惹是非。

      永泽更是不能同意,他本意就是给大月氏王的人演一场自己受人欺凌的戏,他现在若坐上轿子,说不定第二天大月氏王就能找个由头把他赶到更偏远的地方去。

      最后君佑只好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回头上了轿子,还嘱咐抬轿奴隶走慢一点。几人不耐烦地答应了,却是走的慢了许多。

      君佑倒着跪坐在轿子上,透过后窗的竹帘看着跟在后面的永泽,永泽在外面好像也看的到他,朝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不甚熟练。

      君佑想到,恐怕这人平时也很少微笑。君佑也朝他笑了,后面的永泽踉跄几步,让他一阵紧张,心都提起来了。永泽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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