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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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毛球再出现的时候，古越的脸上已经没有惊讶的表情，只余好奇——康术和小白的反应安抚了他。小毛球朝他跳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伸出了双手捧住它，然后忍不住举到眼睛齐平，观察起来，这个小家伙不到他一只手掌大，两只小小的耳朵，搭配上圆溜溜的黑眼珠，和弯成上扬弧度的嘴巴，看起来有点傻，仔细看的话还是看得出它是有脖子的，四只小细腿也被掩盖在了丰富的毛量之下，只不过浑身上下毛都蓬的太厉害，整体看起来就像个不规则的球，不过它自带傻气的表情让古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小毛球就让他这么盯着，也没反应，直到他啊了一声，小毛球猛地蹦到他嘴上砸了一下又跳回到手心上：“吵死了！”依然奶声奶气的。
古越下意识的道歉：“对不起，啊，噗噗，呸。”小毛球毛多力量大，砸了不少到他嘴里。
小毛球哼了一声。
旁边已经知道实情的康术轻笑了一声。
古越抬眼看他，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真的是它在说话耶。”
康术眼带笑意：“这是你的精神兽。”还是一只会做疏导的精神兽。那种植物对他的影响很大，虽然及时注射了镇静剂，但纷乱混杂的信息还是让他的脑子闷闷的疼，但小毛球跳进去后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各种垃圾信息被一点点清除的过程，整个人像是被放进了森林氧吧里一样。现在他只感觉意识领域里一片清宁，怎么看这个小家伙怎么顺眼。
古越长大了嘴，看看小毛球再看看康术，再看看小白（小白看着小毛球），最后目光又回到小毛球身上，反应过来了。眼睛里立刻涌起抑也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他心里欢呼雀跃，精神兽！他是一个有精神兽的人了！嘴角也不自觉的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小毛球抖了抖身上的毛，得意万分。
古越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毛球的头顶，果然都是毛，视线再次和小毛球对上，想起自己刚刚啊的那一声，出声问道：“为什么你长的像一只草泥马…啊！”
“不准对我说脏话！”小毛球飞起就是一砸。
古越腾出一只手怕拍脸，免得再有毛毛飞到嘴里去：“你太暴力！”看它体格这么小，觉得自己不该和它计较，“我说的是俗称，我们地球人都这么叫的，”说完他又问康术，“我能说我是地球人吗？”
康术点点头。
小毛球哼了一声，干脆闭上了眼睛，不为所动。
古越觉得它肯定是在傲娇，心想，小型犬确实比大狗更爱叫，就让它虚张声势吧。
康术问古越：“你见过这种动物？”
古越：“对啊，草..羊驼啊，怎么你没见过吗？”
康术摇摇头：“没见过。”然后在光脑上查了查。果然，现在他身边又多了一个灭绝物种了，看了小白一眼，康术想，不知道他们三个又要发展出怎样的友谊。
小白一直趴在地上支着脖子看着小毛球，鼻头微微翕动，很是放松的样子。
古越放下手，把小毛球搁在膝盖上，这才看到它背上靠近尾巴的地方有一撮黑色的毛，咦了一声，它记得小毛球刚凭空出现的时候是纯白的呀。
康术提醒他：“你得给它起个名字。”
古越嘴一张：“就叫操操吧。”立刻就被砸了，他举着手投降，“小草！叫小草！草原的草！”
康术笑了一声。
小毛球这次没砸人了，张着嘴打了个呵欠：“我困了~”然后就消失了。
古越哎了一声，没留住兽，去问康术：“它怎么了？”
小白颇为遗憾的趴在了自己的前爪上，闭眼假寐。
康术告诉他：“刚觉醒时还不是很稳定，几天后就会好的。”说完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古越的额头，发现温度果然已经降下来了，忍不住感叹，还真的从头到尾都没符合常理过，“你退烧了，它说不定也要不了几天。”
古越眨了眨眼睛 ，默默感受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小毛球出现后他头就不怎么昏了，又想起小毛球之前飞到康术脸上消失的事，他问：“对了，它刚刚干什么了？你脸色也好了不少。”
康术微笑：“给我做了精神疏导。”
古越之前查资料看到精神疏导的解释了，不由得惊奇：“它也可以做吗？”
康术摇头：“不确定，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古越伸手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嗯——”
康术的光脑提示收到了威廉警官的回复，边打开边问古越：“怎么？”威廉警官他们就快到了。
古越问他：“小毛球可以，那我呢？我行不行啊？”
康术有些不确定：“按理说向导都是可以的，但你的情况特殊，我也说不准。”
古越肩膀塌下来：“说的也是，你们一般怎么确定一个人有没有这个能力啊？”
康术：“向导从小就会学习训练使用精神触丝，这应该是他们天生的能力，至今为止我还没听到哪个向导不会的，所以没有判断方法。”
听到是可以学的，古越又精神了：“是吗！那我现在就来学！”说完兴致勃勃的打开了自己的光脑。
周围的树叶发出轻轻的声响，夏日的晚风拂面而来，康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风像是吹进了他的身体，整个人舒适又平静，原来这就是精神疏导的感受，他终于理解那些绑定的哨兵为什么整天都笑眯眯的了，也理解了那些未绑定的哨兵对于各种舞会的热衷了。他自觉醒以来，一直使用的都是镇静剂，从前也试着找过疏导师，但从未有一个疏导师成功进入过他的意识领域，他们都说那里看起来太黑了，不敢进去，怕被反噬。基础课老师说，每个哨兵的意识领域都有固定的形态，是哨兵在觉醒后一点点建立完善的，向导在做精神疏导时看到的正是他们所建造的那个世界，越是简单的世界越好整理，过于复杂的世界有时候容易把向导困在其中无法离开，这就是所谓的反噬。而所有尝试过的人，对康术的意识领域都是同一个说法，一片黑暗。
连里面的世界都看不清又如何整理修复呢。
也曾有过一个自认经验丰富的疏导师找到他，结果在尝试的第5分零11秒的时候放弃了，抽回精神触丝后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的离开了，很久之后才联系康术道歉，说他高估了自己。康术当然没怪他，问题出在他自己，和这些疏导师没有任何关系。自那以后，他也放弃了精神疏导这条路，只依靠比别人强度更大频率更高的镇静剂。也正是因此，他对当年抓走他的那群人十分执着。
他是在觉醒前夕被抓走的。
他和小勺儿参加了学校组织为期一周的山中夏令营，体验野外生活。第三天的时候他从帐篷出来就有些不对劲，头一阵一阵的昏，带队老师简单检查了之后判断是觉醒的前兆，联系了父母后约定了地点，就把他送上了下山的出租车，小勺儿本来就是跟着他来的，麻利的收拾了书包也跟着爬上了车，老师只得又联系邵叔叔。
康术的体温一直在升高，大脑也越来越昏沉，一直倚在靠背上闭着眼休息，如果他睁开眼的话，就会发现下山的路线和他们来时并不一致，而小勺儿根本没注意到。等车停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并不是约定的地点，手上的光脑也没有任何信号，康术意识到车子可能出问题了，带着小勺儿下了车，沿着路走了一段，希望走到有信号的地方，虽然山里的夏天比地上凉快的多，但高热带来的汗水还是把康术的头发也打湿了，黏黏的贴在头上。小勺儿抓着他的手一脸的担心，倒是没怎么出汗。
走了差不多10分钟，他们遇到一个穿着短工装的人，正坐在路边喝水，看起来像是山林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两个，脸上写满讶异，提着水杯走了过来，问他们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康术还没开口，小勺儿就抢了话头，大概是看出康术没什么体力了。那人听到觉醒两个字时把目光移向了康术，有探究的意味，然后说他可以带路，让他们跟着他走。康术走了两步，听见那人在问小勺儿什么问题，但身上发软，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最后感觉自己在往下掉，喊了声小勺儿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再醒来的时候康术发现自己是躺着的，眼睛还未睁开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味道，整个人像是置身于伐木场。他睁开眼微想左右看看，结果一动后颈处就传来刺痛的感觉，下意识的就要抬手去捂，结果手臂也传来同样的感觉，他费力的抬起手臂，看到了肘弯处的针孔和周围青紫的皮肤，猜到自己大概是被抽血了，但他记忆中的哨兵向导协会没有这样的味道。直觉也告诉他这里不是协会。
他想喊小勺儿的名字，发现自己喉咙干涩，根本难以发出声音，于是放弃。又适应了一会儿，他轻轻转动头部，观察这个地方。整个房间不大，连他所躺的在内总共摆了4张床，左手边一张，是空的，右手边两张，看起来也躺了人。门在他右手方向3米左右的位置，但没有窗户。就在他积蓄了一些力气打算撑着坐起来时，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脑仁传来，迅速扩散到整个大脑，他忍不住蜷起了身子。只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把接上了电极的锤子在每一根细弱的神经上敲砸，每砸一下就赛一根针进入到神经里。他嘶叫出声，一瞬间的功夫，全身都湿透了。除了痛以外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除了不想再痛以外，所有的思想都停滞了，他只希望谁能把他敲昏过去，他无法再面对这样的痛苦。
而这疼痛无休无止，仿佛要持续到天荒地老，时间开始变得漫长无比，也许过了一天？两天？一万年？当他已经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的时候，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他极度虚弱，无法集中视线，看到的都是重影，只隐约知道进来了两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后面一个人手里推着什么东西。前面一个人弯下腰不知道在给第一张床上的人说话还是别的什么，康术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也许这是一名医生，还没等这希望给他开口的力气，第一个人仿佛摇了下头，第二个人走上前弯腰在第一张床前做着什么，直到他抬起了床上的人，转身丢到了推着的东西上。
看他不怎么费力的动作康术突然明白过来……这间屋子里躺着的……都是小孩子。随即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直袭心脏。
那人丢甩的动作……难怪他除了自己的声音外听不到别的，如果说这件屋子里的人都要经历那样的疼痛的话，也许…另外躺着的两个人已经死了。这个认知让康术不寒而栗，不过是心理上的，生理上他已经一动也不能动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闭上眼装作和另外两个人一样，已经…死了，还是睁开眼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死了的人会被送去哪里，如果他们看到自己还活着又会不会让自己再次体验那非人的痛苦……
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第一个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保持着半睁眼的姿势望着他，而这个人看到他还活着仿佛更惊讶，动作顿了一下，突然回头对后面的人说，你去拿副手套来，我的手套破了。声音听起来冷淡而清冽，康术才知道是她不是他。后面的人没说话，但听脚步声康术猜他出去了。然后留在屋里的人举起手中的什么仪器放在他的额头上方，好一会儿，她说了四个字，不可思议。
康术看不清她的长相，只直到她戴着眼镜，反射的光线将她的脸挡的更彻底。
第二个人的脚步声传来，这时她突然弯下腰看着康术，低声说，闭上眼。康术不知道她是好是坏，但非常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听到她说给我吧，然后耳边传来橡胶手套弹在肌肤上的声音，她又说这个也没挺住，但有异常，我要带回实验室解剖。第二个人依旧一言不发。
几声拖沓的脚步后，康术感觉到自己被从脚开始装进了袋子里，听到拉链渐渐在头顶合上时，他连呼吸都停下了，一动也不敢动。他被提了起来，身体悬空了两秒又急速下坠，他被扔下了床。身下的触感让他知道，自己是落在了前面两张床上的小孩身上。当清晰的感觉到轮滑的存在时，他知道第二个人推着的是装卸车了。推车一点点移动，先倒退了一下换了个方向，再直行了几米，然后慢慢的拐弯，离开了这间屋子。又直行了长长的一段距离后，推车上升了一次，然后再转了几个弯，又上升了一次，停了下来。
他被搬下了车，放在了另外的地方，应该比床要高。那个冷淡的声音说，你先出去吧。推车的人没回答，但电梯的声音证明他已经离开了。
隔着一层塑料康术也能感觉到身体下传来的冰凉冷硬的触感，同时能听到一些瓶罐的细小的响动。接着是渐渐接近的脚步声，袋子被拉开了。明亮的灯光晃的康术睁不开眼，同时感觉到手臂被压住，一阵细小的疼痛从肘弯传来，又有什么东西被注射进了身体里。他无法反抗，想着她说的话，猜想，也许这冰凉的触感就是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了。
但慢慢地，头痛在减轻，渐渐由尖锐的刺痛变成了缓缓的钝痛，康术终于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嘴里满是铁的味道。他微侧头避开光源，看得清了。
她带着浅蓝色的口罩，清冷的目光从银色的细框眼镜后透出来，仿佛在解释无动于衷这个词语。康术猜她也许是一名医生，微微启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她没说话，盯着他良久，几缕刘海滑下，搭在细细的镜框上。她动手拂了拂，突然顿住了，眼睛看向康术左手方向，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然后转过身往一旁的台子走去，康术没有力气转过头看，只盯着她的背影，看她仿佛取了什么，又回转身，手上是一支针剂。
她弯下腰往康术的手臂注射进去，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刻着字母的手臂，NF。
这一次，康术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
周围都是他熟悉的人，父亲，母亲，莘莘阿姨，尤里医生。父亲的嘴角抬起，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母亲在他额头吻了一下，眼泪滴在他脸上，凉凉的。莘莘阿姨边笑边哭，然后抹着脸出去了，说她要回去做饭。尤里医生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又看着他说了句，好小子。康术冲他们虚弱的笑了笑，明白自己已经安全了。
他在医院里住满了两个星期，度过了整个觉醒期。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在听他讲完自己的遭遇后，父亲摸了摸他的脸，没说什么，但眼里都是寒冷的光芒，警务局的斯科特警官也满脸严肃的离开了。也是在第三天，他才知道小勺儿并没有回来，邵叔叔和安琪阿姨来看他的时候，仿佛苍老了十岁，虽然他们没有怪他，只让他好好休息，但眼中的痛意是无法掩盖的。康术的心口隐隐作痛，小勺儿会在哪里，他是不是也经历了和自己一样的事情，他那样的小孩能受得了吗，他是否还…活着……
从那时起，康术就知道，不管花多长时间，多少精力，他一定要找到小勺儿，哪怕是一块墓碑。
在医院的第一天夜里，母亲回去后，他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点点繁星，只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不敢闭眼，害怕一睁开看到的是离鼻尖只有一厘米的装尸袋。然后就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重量，他垂下眼，看到一只尚不及他前臂长的小动物无力的趴在自己的胸前，灰白相间的绒毛，和自己一般的蓝眼睛，长得像祖母养的那只猫。康术明白了过来，这是自己的精神兽。他抬起手摸了摸它头顶的绒毛，眼里突然涌出泪水，伸手搂住它，闭上眼默默的哭了起来。
后来父亲告诉他，他们是在他和小勺儿失踪的第二天下午找到他的，在山下的一座废弃的木屋里。他完好的躺在那里，但衣服鞋袜都湿透了，没有小勺儿的踪迹。而他们失踪的那天阿卡城的部分交通线路被黑客劫持，出了很多乱子，他们刚好坐上了一辆受到影响的车辆。但他后来遇到的有纹身的人，那间屋子以及戴眼镜的人则什么也没查到，斯科特警官根据他们所乘坐的车辆的线路查询了，确实找到了康术说的地点，但那一片区属于未开发的森林，并没有林业工人值班，只有简易的机器人守着以防有人误入，而机器人那天并未检测到人类进出的数据。在搜寻了内部系统后，也没有发现有小孩失踪的报案。
而交通线路出问题的事件查出来只是一个天才少年的恶意玩笑，和他们的失踪没有关联。于是这件事没有了可查的线索，成为了悬案，也成为康术的心结。
如今他找到了和当年有关的线索，还意外的尝试了初次的精神疏导，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体会到这种轻松快乐的感觉，还是由一只精神兽带来的。想到这里他微微侧头看了古越一眼，目光温柔，载着笑意。然后挺直背坐了起来，先发了封信给父亲，请他帮自己的忙。又点开了沃伦止城OC公司的界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