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同人/风满江乡(萧峰×慕容复)》合金培根

9、第9章

　　人间尽似看花偏逢骤雨。在乔峰隐入蓬蒿深草之时，慕容复抖落了打狗棒上的一线霁光。
　　慕容复从天宁寺走脱，并不以为自己能够就此轻易潇洒而去。当段老大挡到身前时，他心中已做了几番思量，身后叶二娘的柳叶刀在溟濛微雨中洗得雪光闪亮。
　　他此刻穿着夜行的黑衣，一身劲装疾服，立定在旷野，身体蓄满待发之力，挺拔凛然，犹如暗夜里突然新发的一支孤竹，孑遗在天地之间。
　　叶二娘轻笑道：“往日奴家可真是看走眼了，俗话说人靠衣装，李将军这身姿，真叫奴家心痒。”她说着咯咯笑起来，又道：“只是奴家喜欢英俊少年郎，你这胡子，奴家实在看不顺眼，不如让我来帮你剃了吧。”
　　当她说到“我”的时候，两柄柳叶刀无声自来。那刀身薄薄一片，刀锋锋利无比，她抓着刀柄，略加挥舞，便有一圈圆光环绕。慕容复提起打狗棒，用的却是判官笔的手法，直点这两柄刀锋正中，只见打狗棒棒尖嗤嗤作响，隐隐有一股内力发出，当当数声就将叶二娘的来势汹汹一一化解，打散了兵刃上的几丝水光，又长驱直入，招招点穴的招数。叶二娘避犹不及，段老大伺机待发，两柄铁棍霍霍生风，挡住打狗棒的去路，兵刃相接，内力相持。
　　慕容复于武学一道不可谓没有天赋，寒来暑往不可谓不勤奋，他慕容家武学渊源也不可谓不深厚，更是如鸠摩智所言有收尽天下武学的武库在侧，可以说天资积累得天独厚，天下少有的天时地利人和。因此，就连丐帮密不外传的打狗棒法，他也能初得神髓。然而，一个人固然身负通天彻地之能，能够精通各家武学神妙法门，他的生命确实有限。慕容复年纪轻轻列入武林年轻一辈的高手，他的武学却尚有一大缺憾，与一流的高手相较，他的内功还无法与之全力抗衡。不过，他还年轻，若能补足，又是天下武学的一座奇山险峰。
　　反观段老大，恶贯满盈，这样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他年少遭难，众叛亲离，侥幸不死却成了残废，天之骄子被拉落无间地狱，往日阿谀奉承之人皆对他避之不及。他历尽劫难，苦修内功，为的就是报仇雪恨。这样的人，对待自己的武学定要毫无破绽、狠辣绝情。
　　慕容复用打狗棒对段老大一双铁棍，初时还能应对自如，时间一长，内力稍一不济，就显得吃力。段老大好整以暇，只待那一瞬的时机。慕容复自知破绽已被对手窥得，便不等那不济之时，强行推开铁棍，左手收回打狗棒，右手运功聚于食指之上，以点穴的招式向段老大欺身而去，极是迅猛。段老大不妨被推开，又见慕容复一指内力发出，犹如一股劲风，急忙运功提起铁拐应对，两厢皆是一样的招式，两股劲风撞在一起，地上的野草竟被夷平一块。
　　段老大缓身而落，拐杖深入微湿的泥土中，眼神一暗，道：“如果一个人的武功如此杂芜，定然不会精深，然而你却每一门都能得其精奥，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长江后浪推前浪，实在令人佩服。”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似是怀念，似是痛恨道：“我学一阳指花了十五年，在一个石洞中，每一片石壁上都有我戳出的指洞。我还记得洞顶上有许多石笋，山上的泉水顺着石笋滴下来，滴在地上又生出石笋。”说这话的时候，段老大痴迷地看着夜空中的雨丝，犹如看到了他回忆中的清泉。
　　“当时我想，如果我的剑气能够穿透这些落下来的水珠，打穿洞中的石壁，就是我练成一阳指的时候。你知道我做到这一步花了多少年吗？”他似是在问慕容复又似是在自问。
　　慕容复紧紧握着手中打狗棒，并不回答，于是段老大叹气道：“十年。”说着段老大提起一边铁棍，在空中横着划出一道剑气。这样的内功令人惊服，段老大又竖着划了一道剑气，对慕容复道：“我花了十年入了一阳指的门，此后精进神速，你说，以我今日的一阳指对你的一阳指会有怎样的结果？”说完他用铁棍将这十字剑气猛推出去，只见这剑气旋转地越来越疾，似两把利刃笼罩向慕容复。
　　面对这样招式，慕容复才学一半的打狗棒毫无招架之力，他只能施展轻功逃出这两道剑气，然而段老大已经欺到他身前。慕容复大惊，他只能拼全力又翻身后退，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剑！正是这样，如果手中有剑！”然而那两柄铁拐已经到跟前，如何能避得开？他当胸遭这两根铁棍猛击，跌倒在地，血气上涌竟吐出一口血来，手里却还紧紧拿捏着打狗棒。
　　他抬头见段老大紧追而来，从怀中摸出早已预备好的瓷瓶，扯掉瓶盖，大喊一声“悲酥清风”，朝段老大洒去。段老大不敢冒险，飘然往后退去，慕容复得了空隙，提气踏草而去。他洒出来的确实是悲酥清风，那毒气虽然受了雨况干扰，却也叫段老大暂时不能行动。他与叶二娘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复走远。
　　慕容复受了伤，行了一路早就力有不逮，他见不远处有一个桃园，便寻了一株桃树坐到树下的青苔上，春雨如酥，身上的衣服要湿不湿地贴着，他扒开衣襟看见铁棍留下的两条血印，嘶嘶直痛。再望向这一片漆黑，阴沉游丝，不知怎地想到曾经从阿碧那听到的一个故事。说姑苏城中，有两个后生为一个姑娘决斗，其中一人失手捅死了另一人，自己也被捅了一刀，一时却死不了，也许是杀人后反而怯懦，也许是突然清醒过来，他没有回城找大夫，也没有回去找家人，更没有去寻那位心目中的姑娘，却悄悄躲到一座桥下，第二日才叫人发现已经死了。他想人到生命终结的时候，跟一只野狗也没有什么两样，要独自找一处地方舔舐伤处，孤独死去。
　　想到此处，慕容复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两条血印可要不了人命。他将打狗棒收到一边，疗起伤来，直到内息运行了一个小循环才止。他睁眼之时看到桃树枝上，幽光点点，竟是生发出了一朵湿淋淋的花苞来，红粉得可爱。他想站起来仔细看看，背后却掌风突起，这一掌来的太过突然，教他毫无防备，而他此时也断无剩余的力量能够逃出这一掌，他道今日真的要把命丢在这红湿处不成？然而那一掌却改成了爪，一把制住他的右肩，将他抵到树干上。
　　慕容复胸口伤处登时更疼，他回过头看到乔峰的脸，稳住呼吸道：“乔帮主，人生何处不相逢。”
　　乔峰脸色冷然：“你是李延宗。”
　　慕容复略露出一丝笑：“如你所见。”
　　乔峰摇头，抓住肩膀的手紧了紧：“你是慕容复。”
　　慕容复因疼痛蹙起眉：“乔帮主既已知晓，又何必试探？
　　乔峰不曾想到自己会在此处碰到慕容复，而慕容复还顶着李延宗的脸，他瞧慕容复紧蹙的眉，不免放松开手，道：“你受了伤。伤你的是恶贯满盈？”
　　慕容复听他如此说，便知他已去过天宁寺，拢了拢前襟道：“乔兄想必已经救出丐帮各位长老，又如何会在此处？”若是救了丐帮，丐帮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重新接受乔峰吗？
　　乔峰见他问得直白，道：“慕容复，我谢你为丐帮解围，但你到底有何目的？你在西夏一品堂内可不曾少于丐帮为敌，为何突然又向丐帮施以援手？还是说，如今这局面是你有意为之？”
　　慕容复自嘲道：“乔兄见在下现下的情形，还以为在下是始作俑者吗？”
　　乔峰顺他言语看去，见他脸上的黝黑之色在雨中有些斑驳，满脸的胡子沾了水珠，发髻散乱，一身黑衣沾了泥，甚是狼狈。只是狼狈却不代表一个人无辜，道：“丐帮的马大元是不是你杀的？然后伪造遗书陷害与我？你为何要扮作李延宗潜藏在西夏一品堂，又为何自称契丹人？你到底是西夏人、契丹人还是汉人？”
　　慕容复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想：慕容氏既不是西夏人，也不是契丹人，却也不是汉人，便道：“马大元不是我杀的，就是江湖上传的少林寺玄悲大师，或是什么青城派、姚家寨这些小门小派的掌门，也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什么遗书。我从未与你丐帮正面为敌，即便假扮李延宗时，也未真正伤你丐帮子弟。至于其他，与丐帮却毫无关系，请恕我不便相告。”
　　乔峰道：“不错，你是未曾杀过丐帮之人，即便有过交手，打伤一两个也不过轻伤。我也姑且信你没有杀马大元。但是，若我坚持，要你解释为何潜入西夏一品堂，又为何假称自己是契丹人呢？”
　　慕容复心中不快，道：“乔帮主这样咄咄逼人，我慕容复却不是你的囚犯。江湖上武林同道看得起，给你我一个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号，我道乔峰是什么样的英雄人物，竟也是这样随意污蔑无辜、不辨是非！”
　　乔峰想到自己便是被丐帮众人误会，忽然惊觉他从未如此毫无客套、甚至近乎无礼地与一个才见面的人这样说话。慕容复毕竟是武林青年才俊，他收起对付属下的那份盛气道：“是我心急了。”他见慕容复微冷的样子，又道：“前面有个农舍，可以先去歇脚。”
　　慕容复听乔峰这样说，缓和下来，也乐得找一处干燥的地方疗伤。于是拿起打狗棒在手，两人同行，没入这烟雨中。
　　两天前才走过的路，乔峰又走了一遍，一日前才路过的农舍，他又停在了这里。这个农舍也许刚刚被人废弃不久，泥墙还算保存完整，屋顶的茅草稀稀落落也能避一避细雨。乔峰进屋后找了几根柴点了起来，黑暗中就有了火光。慕容复在另一个角落，背对他卸掉易容，系好头发。当他转过身来，乔峰见到的正是传闻中的慕容复，神姿英秀、风流俊品，不愧于他的名声，也配得上与他乔峰齐名。
　　乔峰站在火旁，慕容复在火边的草堆上坐下，拿过打狗棒，随手扔给乔峰道：“乔兄，贵帮的打狗棒奉还。”
　　乔峰接过打狗棒，俯视着慕容复。若不是知道他受伤在身，乔峰真要觉得这破屋篝火是画堂暖炉了。他摩挲着自杏子林后又回到自己手中的打狗棒，道：“我已不是丐帮帮主。”说着又将打狗棒扔回慕容复手里。
　　慕容复仰靠在草堆上，他实在太累了，看着手上的绿玉杖，猜测乔峰在丐帮的情形，忽然听乔峰道：“我已经去过燕子坞。”慕容复只觉得眼皮一跳，又听乔峰道：“我信你没有杀马大元。但是你身上的疑点太多，我无法全然信任你。至于你不肯说的，日后我也必定会查清楚。”
　　乔峰说完这番话，许久不见慕容复有所应答，过了一阵，他隐约听到慕容复模模糊糊地说道：“我也算是与乔兄神交已久，乔兄若有什么难处，我慕容复能够帮得上的，定然在所不辞。”他再看去，慕容复双眼微阖，玉一样的面容在火光中也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