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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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立在院中，眉目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魄。群豪却已然变色，眼前大家正商量着如何擒拿乔峰，这无恶不作、天人共愤之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群豪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众人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乔峰乱刀分尸。但乔峰威名极甚，众人又见他孤身而来，显是有恃无恐，实在猜不透他有什么奸险阴谋，便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院中无人言语，一片寂静。
慕容复也与几位长老到了院中，方才他被众人误会，正要设法澄清，就听见乔峰自报名号，心中也是惊诧。他心道昨夜将段正淳的行踪说了出来，乔峰明明言道要去报仇，为何今日竟孤身闯进来？他实不知乔峰昨夜见他折了扇子，担心他在英雄会上受诸长老挟制，这才在屋檐之上，暗中听了这一场闹剧。
乔峰原不屑这等偷听之事，可他在屋顶听了半日，听见有人说慕容复前日为了他，折了金甲门弟子的手臂，顿时生出一腔暖意来，竟觉得偷听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想不论别人如何污蔑他，到底有人信他，真诚待他。等到众人喧哗起来，纷纷要慕容复给个说法，乔峰登时怒意填膺。心道天下英豪竟无一人能明辨是非，只需有人说一两句挑拨的闲话，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审问起来，还人人自以为是为了忠义公道，为了家国道义。若是有人不依了他们的意，他们便连带着说这样的人也是奸人祸害，是不忠不义之人。乔峰自己吃尽了这样的苦头，人人骂他夷狄胡狗，唯有慕容复曾伸出援手，他自知自己孤身一人，动起手来，这些人群起攻之，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脱身，可此时他又怎能任由他人欺侮了慕容复。
此刻，慕容复站在庑廊之下，与众人一道默然无语。另一侧空庭中，乔峰一人昂首而立，这庭院他到过无数次，今日才知它如此逼仄，他见了这些武学高手，有的名闻四海，有的艺盖当时，倒有一半是自己相识的，他抱拳朗声对众人道：“听闻丐帮在此大宴天下英雄，乔某已离开丐帮，本不该前来。只是今日诸位豪杰要商议杀我乔峰，乔某却不得不来。江湖上传我杀父杀母杀师，杀马副帮主徐长老，说我杀赵钱孙、谭公谭婆、单正一门，杀智光大师，若是这些人真的是我杀的，诸位英雄要取我乔某的性命，我自然二话不说，给人乱刀分尸，血溅当场，又算什么？可这些人并不是乔某所杀，诸位不去验明真相，道听途说，岂不是不辨是非！”
群雄一听此话，尽皆恼怒道：“不是你乔峰，还能是谁！”“你杀单正一门，是我亲眼所见！”“是啊，听闻大火烧了一夜，一个活口都没跑出来！”“智光大师死前，只见了你一人，你还说不是你下的毒手！”
乔峰提气大声道：“他们到底是何人所害”众人被他内力镇住，又听他这样发问，便都安静下来，只听乔峰接着道：“乔某已查探多时，眼下已经有了眉目，待我前去问明事由，定要交天下还我乔峰一个公道！”
慕容复心中顿时一惊，心道若是乔峰道出段正淳，此事便要败露出来。一旁玄寂却道：“乔峰！那日在少室山上，我玄苦师兄死前说出凶手的名字，明明就是你。害死乔三槐夫妇之人，少林寺弟子也看得一清二楚，正是你乔峰，你还要抵赖吗！”
宋慈却道：“乔峰，那你说说，此人到底是谁？”
陈孤雁道：”宋长老，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乔峰是夷狄胡种，怎知他不是借此为由，行什么阴谋诡计！他若扯出在座的哪位豪杰之士，咱们岂不是中了他的离间之计！”
乔峰听了这几句话，道：“众位口口声声说我是契丹胡种，可乔某是契丹人还是汉人，此刻自己还未曾全然明白……”只听人丛中那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又道：“是啊，你是杂种，自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种。”这人先前出言讥讽丐帮，后又责问慕容复，几次三番出言挑拨，只是他挤在人群之中，每次又只说一两句，谁也不知他到底是何人。群雄向声音发出之处注目而视，始终不见有谁口唇在动。若说那人身材特别矮小，一群人中也无特异矮小之人。
乔峰凝目瞧了半晌，点了点头，突然一声怒喝：“滚出来！”这一声震得群雄耳中雷鸣，心跳加剧，人丛中又一条大汉应声而出，摇摇摆摆地站立不定，似醉酒一般。这人身穿青袍，脸色灰败，身形极是魁梧，众人却都不认得他是谁，忽然黑白剑史安道：“他是追魂杖谭青，是了，他是恶贯满盈段老大的弟子！”群雄顿时一片哗然。
慕容复此时更觉得大骇，心中犹如悬磬。方才在大厅之上，谭青一番责问，不知是否有意为之。段延庆有没有将慕容氏一门秘密告诉谭青？若谭青将此公诸于众，今日他慕容复不只身败名裂，就是这马府也不知能不能出得去！慕容复想到这许多可能之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脸色越发不好看，他暗自望着乔峰，心道：若不是他来，今日谭青恐怕不能善罢甘休。
追魂杖谭青此刻脸上扭曲，显得全身有极大的痛楚，一双手不住在自己胸口乱抓，从他身上发出说话之声，道：“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何故破我法术？”这声音仍细声细气，只是断断续续，他口唇却丝毫不动。各人见了，尽皆骇然。慕容复知他这门功夫便是段延庆的腹语之术，和上乘内功结合，能迷得对方心神迷惘，失魂而死，但他今日遇上了乔峰这样的高手，施术不灵，反受其害。
乔峰道：“恶贯满盈的弟子，天下英雄会，也请了这样的无耻败类吗！”忽听远处高树上传来一人说道：“什么英雄会，我看是狗熊会。”人随声到，此人从高墙上飘然而落，行动极快，正是“穷凶极恶”云中鹤。云中鹤飘落庭院，身形晃动，已抓起谭青，便要后退。他轻功了得，群雄中固然又不少高手，纷纷拔剑发拳去攻，可云中鹤突然而来，突然而去，早被他抢了先机，群雄出手，都已不及。只见乔峰说凌空一掌拍出，击在云中鹤背心。云中鹤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墙外。众人上墙头观望，墙外地上有几处血迹，而云中鹤勉力逃出几步，脚步虚浮，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乔峰轻描淡写一掌虚拍，居然有如此威力，群雄人人心中骇然，只想着，若是这掌要取自己性命，谁能阻挡得住！宋慈却暗自叹息，心想：只要他做丐帮的帮主，丐帮自然能无往不利 ，否则的话，丐帮定要步步维艰，无复往昔威风。
群雄见了乔峰威力，便不去顾云中鹤。慕容复心知云中鹤受伤虽重，尚有可救，谭青心魂俱失，天下已无灵丹妙药能救他性命。四大恶人接连现身，慕容复自然心神不宁，不免猜想段延庆是否在暗中设下圈套。忽然听乔峰大笑道：“宋长老，往日乔某与丐帮有故旧之情，此后是敌非友，心下不胜伤感，想跟你讨几碗酒喝。”众人听他要喝酒，都大感惊奇。宋慈当即叫人取出酒来，丐帮弟子知乔峰酒性，取来的都是大海碗，拍开酒坛一一都斟满了。乔峰大声道：“好！好！”他端起一碗，说道：“丐帮往日是乔峰故旧，既然乔峰离帮而去，那便干杯绝交。今日这里的众多英雄，也多有乔峰旧交，也都一同干了这杯吧！哪一位朋友要杀乔某，先来饮上一杯，从此以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见证！”众人一听，俱是一凛，却是鸦雀无声，无人敢上前。
一片寂静中，忽然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女子，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她端起酒碗，森然道：“先夫命丧你手，我和你还有什么故旧之情？”说她将酒碗放到唇边，喝了一口，道：“量浅不能喝尽，生死大仇，有如此酒。”说着将大半碗酒都泼到地上。乔峰举目向她直视，只见马夫人眉目清秀，相貌颇美，此时才觉得这么一个娇怯怯的女子是如此厉害。他默然无语，举杯饮尽大碗。
马夫人之后，众长老一言不发地与乔峰对饮，一一喝完大碗。白世镜叹道：“若非为了家国大仇，白世镜宁愿一死，也不敢与乔兄为敌。”乔峰道：“此节我已深知，白长老不必介怀。”丐帮旧人与乔峰饮酒绝交已毕，其余英豪也一一过来和他对饮，乔峰尽皆饮了。众人越看越骇然，眼看他已喝下四五十碗，却神色自若。
殊不知乔峰与群雄对饮，却怕慕容复也来与他饮酒绝交，他不时抬眼望去，只见慕容复冷眼站在一旁，并无其他动作。他想，若不是此时此地，定要与他大醉一场。实则他酒意已盛，精神气力尽皆大增，连日来的冤屈郁闷也都涌上心头，索性将一切都抛开了去，他突然恼怒慕容复为何不来与他大喝一碗。此时鲍千灵祁老六游氏兄弟也都和他喝过，向望海走上前来，端起酒碗道：“姓乔的，我来跟你喝一碗！”言语之中，颇为无礼。乔峰酒意上涌，忆起偷听之时，此人对慕容复也诸多冒犯，于是斜眼瞧着他，道：“凭你也配和我喝这碗绝交酒？你跟我有什么交情？”说到这里，不等他搭话，跨上一步，右手探出已然抓住向望海胸口，手臂振出，将他摔了出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向望海重重撞到高墙之上，登时便昏了过去。
庭院中顿时大乱，乔峰道：“哪一个先来决一死战！”群雄见他神威凛凛，一时之间无人敢上前。乔峰喝道：“你们不动手，我先动手了！”手掌到处，砰砰两声，已有两人中了劈空掌倒下。他随势向前一冲，前肘拳击，掌劈脚踢，霎时间又打到数人。
乔峰左足踢出，一只大酒坛凌空飞出，他右拳击出，砰地一声响，大酒坛登时化成千百块碎片，飞刀一般，在他近旁的数十人脸上都受了伤，游驹脸上中了三片，满脸鲜血，他听见身旁游坦之呼痛，忙去看，只见游坦之脸上也被瓦片所伤，他忙道：“你快进到屋里去！”游坦之道：“是！”便缩入厅柱之后，却仍探出头来张望。
乔峰正待将另一只酒坛踢出，一道浑厚的掌力朝他劈来。乔峰知是一位高手，不敢怠慢，回掌招架，对掌之下，乔峰凝目看去，出掌之人是少林玄难大师。上回在少室山，乔峰曾领教了玄难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袖里乾坤”，此时玄难两只宽大的衣袖又蓄着凌厉的招数和劲力而来，他趁着酒意，拍向那衣袖，他这一掌力聚而凝，玄难的袖力固然非同小可，在这股力道激荡之下，却只听得嗤嗤两声，衣袖如灰蝶四散。群雄俱是一惊，只见玄难衣袖被撕得粉碎，露出瘦骨棱棱的两条长臂，模样甚是难看。
玄难狂怒之下，脸色铁青。忽然有人道:“丐帮不出手，难道还顾着旧情不成！”众长老一听，怒意上涌，陈孤雁道：“放你妈的狗屁！绝交酒都喝了，还有什么故旧交情！”说着便抖开麻袋，大喝一声，向乔峰罩去。这麻袋中藏着五色毒蝎，若是被咬，虽不至于见血封喉，却也要去了半条性命。乔峰却似毫不在乎，他右手出掌，尽朝那麻袋而去，便如对付袖里乾坤一般，用掌力将麻袋一样震的四碎。就在这麻布散飞之时，乔峰变掌为拳，向陈孤雁胸口而去。陈孤雁大惊，躲闪之间以拳相对，却已是来不及，一旁奚三祁心道不好，忙要去救，乔峰这一拳顷刻间已将陈孤雁震出一丈之外，撞到廊柱上。不旋踵，又踢出左脚，将上来相救的奚三祁踢飞在地。
陈孤雁口吐献血不止，伸出右手指着乔峰，断断续续地道：“你……你……好！”话未说完，竟是断了气，奚三祁也是重伤在地。群雄又是惶恐，又是愤怒。蓦地里一个人影一闪，向乔峰杀去，可乔峰杀了陈孤雁之后，更是出手如狂，他见人影携着冷光，便凌空一跃，出掌成爪，拿住那人手腕，夺过单刀，又在近处一脚踢出，这一脚凝了内力，劲道非同一般，踢得那人肋骨寸断，腑脏俱裂，瘫倒在地，口吐鲜血而亡。原来这人是快刀祁老六。顷刻间两人毙命，群雄尽皆森然。
乔峰一手拿着单刀，怒道：“还有谁来！”恶斗之下，他蛮性发作，陡然间似变成一头猛兽。他右手一拿，抓住一人，便是一掌拍落，那人天灵盖碎裂，当即死于非命。慕容复并不入战局，他护着阿朱在一旁观望，只见乔峰出手如狂，单刀飞舞，威势之不可挡，一时之间院中鲜血点点，倒下不少尸骸。
游氏双雄眼见情势不利，左手各执圆盾，右手一挺短×枪，一持单刀，两人唿哨一声，圆盾护身，分从左右向乔峰攻了过去。乔峰虽然失了顾忌，恶斗狠杀，却对敌人攻来的一招一式清楚地很。心思丝毫不乱，这才保得身上无伤。他见游氏兄弟来势凌厉，当下呼呼两道，将身旁两人砍下，向游骥攻去。他一刀砍下，游骥举起盾牌一档，当的一声响，乔峰手中单刀刃口卷起，已然不能用了。游氏兄弟圆盾是用百炼精钢锻造而成，纵然是宝剑也伤不得，何况乔峰手中这寻常单刀。乔峰却不为所动，他抛去单刀，左手一拳，右手也是一拳，左右击在游骥和游驹圆盾正中。游氏双雄只觉得半身酸麻，钢盾刀枪再也捏不住，四件兵刃落在地上。
乔峰笑道：“好极，送了这两件利器给我！”他双手抢起钢盾，盘旋飞舞，只听得几声惨叫，已有五人死在钢盾之下。游氏兄弟面如土色，游骥叫道：“兄弟，师傅说：’盾在人在，盾亡人亡。’”游驹道：“哥哥，今日遭此奇耻大辱，我们哥儿俩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两人一点头，各自拾起自己兵刃，一刀一×枪×刺入自己体内，登时身亡。
群雄齐叫：“啊哟！”可是乔峰圆盾舞得飞快，有谁敢进他五尺之内？又有谁能抢近他五尺之内？只听见一个少年大哭大叫：“爹爹！爹爹！”却是游驹的儿子游坦之，他扑到游驹身上，哭得伤心，蓦然间，他拾起地上不只是谁的单刀，向乔峰杀去。可他一个少年，这般冲上去，不过是做了乔峰手中圆盾下的亡魂罢了。群雄既然不能进到乔峰身侧，游坦之又如此出人意料，便是有人想救，也只能无能为力。乔峰见游坦之扑来，冷笑他不自量力，待要以盾相击，却被一柄利剑格挡住，钢盾与剑当的一声碰在一起，内力相抗，乔峰只觉得对方劲力浑厚，他抬眼看去，竟是慕容复。群雄不料有此变故，纷纷松了一口气。
乔峰凝视着慕容复，只觉得背上一凉，酒性退了大半。慕容复趁他分神之际，抓起游坦之，退到一旁。乔峰瞧着庭院之内尸骸遍地，酒醒了大半，他想自己见群雄不讲公道，向慕容复发难，这才现身，可杀伤这许多人，倒像应了近来别人骂他的那句话，“契丹胡虏，杀戮为欢”，事到如今，这些人自然绝不会容他活着。乔峰顿时觉得索然，他弃了手中圆盾，朝门外走去。
群雄见他杀伤众多，竟要如此离去，喝道：“乔峰，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十多人一拥而上，乔峰奋起神威，右手斗然探出，抓住玄寂胸口的檀中穴，将他身姿高高举起。玄寂要穴被抓，饶有一身高强武功，却也登时全身酸麻，半点动弹不得。眼见自己要被乔峰一击毙命。乔峰却不似方才那般凶性大发，他心道，自己一身武功，都是源自少林，饮水思源，岂可杀戮少林高僧。他这一分神间，群雄却扑来，乔峰只觉得背心、右胸、左肩三处火一般的疼痛。他当即将玄寂放下地来，松开手指。群情激愤之下，众人一拥而上。
突然间，半空呼的一声，蹿下一个人来，势道奇急，挡住群雄手中刀剑。众人惊呼，半空又扑下一个人来，砰的一声响。群雄细看，这扑下来的两人本是守在高墙之上防备乔峰逃走的，却给人当暗器一般地投了下来。众人登时惊诧，此时一条长绳甩下，劲道十足，向众人横扫而过，却往乔峰腰间一缠，随即提起。众人但见长绳另一端是个黑衣大汉，站在屋顶之上，身形魁梧，脸蒙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大汉将乔峰挟在胁下，从屋顶腾跃而去，顷刻间越过好几重屋顶，群雄要去追时，已然走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院狼藉，相顾骇然。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