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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到了英雄会的正日,丐帮开门迎客,所来的武林同道甚多。河南本是中州之地,此次丐帮又广撒英雄帖,遍邀江湖同道,北上南下的武林知名人士得了信,无有不来赴会的,一时间马府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鲍千灵人称“没本钱”,素来劫富济贫,颇有侠名,乔峰接任丐帮帮主之时,他也曾参与典礼。自从听闻乔峰欺师灭祖之事,一腔怒火中烧,无处发泄,接了英雄帖,便火速赶到洛阳,遇上同来赴会的关西祁老六、湘东向望海。今日三人相约一同到马府,到大厅之时,厅上早已人声喧哗,只见黑压压的坐满了人。这些人中,鲍千灵有些识得,有些不相识,见了面却多半跟他说:“鲍老板,发财啊!”“老鲍,这几日生意不坏啊。”鲍千灵连连拱手,和各路英雄招呼。三人在这些招呼声中自往东首去,正见道游氏双雄在那坐定,便上去见礼道:“两位游爷果然也到了。”
      游氏双雄乃是游骥、游驹兄弟,一同经营着一座聚贤庄,兄弟两人各使一面百炼钢盾,联起手来,攻守兼备,很是了得,且二人家财丰厚,交游广阔,虽在武林中没有什么势力,却也创下响亮的名头。二人见了鲍千灵,忙起身拱手道:“鲍老板,咱们又见面了,这几日在哪发财啊。”鲍千灵叹了口气,坐下道:“唉,听说乔峰杀父、杀母、杀师的恶行,哪还有心情做买卖。”说着伸拳重重地击在桌上。
      向望海道:“乔峰这厮一向名头很大,假仁假义,倒给他骗了不少人,哪想到竟会干出这样滔天的罪行来。”
      鲍千灵道:“当年他出任丐帮帮主,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过去的为人,我一向是十分佩服。想不到做出这样的事来,夷狄之人,果然与禽兽无异。他隐瞒得一时,终于要凶性大发。”
      游驹道:“没想到他竟然是少林出身,玄苦大师是他的师父。”
      鲍千灵道:“此事原本极为隐秘,连少林寺也鲜有人知晓。但乔峰既然杀了玄苦大师,少林可就瞒不住了。”
      此时只听有个声音问道:“乔峰为何要杀他父母和师父呢?”鲍千灵朝说话之人看去,是一个文气英俊的少年。游驹忙道:“这是犬子游坦之。不懂礼数,还请鲍兄海涵。”被称作游坦之的少年于是道:“小侄莽撞,请各位前辈见谅。”
      鲍千灵一摆手,道:“少年人不懂江湖凶险,乔峰杀了父母师父,只道能隐瞒他的出生来历,为此又大开杀戒,杀了赵钱孙、谭公谭婆、单正一门和智光大师,好叫这世上从此无人知晓他的阴谋。没想到弄巧成拙,罪孽越来越大。”
      游骥也道:“正是如此,契丹胡虏,天性好杀,以杀戮为乐。今日众位英雄就该好好商议,为武林除了这个祸害。”
      正在此时,忽闻有人报少林寺的玄难、玄寂两位高僧到了。丐帮几位长老尽皆出迎。向望海于是道:“只是乔峰于丐帮毕竟有故旧之情,不知丐帮肯不肯下决心与他决裂。”游骥道:“我听闻,乔峰已然破门出帮,不再是丐帮的帮主。他杀了马副帮主,又杀了徐冲霄长老,丐帮早与他反目成仇。“
      鲍千灵也道:”丐帮众位长老都是铁铮铮的好男儿,岂能不分是非,袒护仇人?”
      游坦之这时咦了一声,问道:“爹爹,那位年轻公子是谁?”游氏双雄和鲍千灵三人纷纷看去,与丐帮长老一同出迎的人中,正有一位穿淡黄衫子的青年,似与玄难、玄寂两位高僧也很相熟,此时他们又一同坐到主位上。几人暗暗称奇,忽然祁老六道:“想必这位就是姑苏慕容的慕容复,听闻前日慕容复刚到洛阳城,就被丐帮请了去。”鲍千灵赞赏道:“素来只听闻北乔峰南慕容,没想到慕容公子如此年轻有为。”向望海却道:“说什么北乔峰南慕容,乔峰已经是武林一大祸害,这慕容复不知又是什么心肠。”
      游驹微一沉吟道:“慕容公子鲜少在江湖上露面,自然少有人见过。游某庄上却与慕容公子手下的包三爷打过交道。”向望海道:“哦?不知这位包三爷是什么样的人物?”游驹道:“这位包三爷乃是金风庄庄主包不同,这还得从去年游某去汴梁遇上个对头说起。”
      鲍千灵道:“两位游兄向来对人和善,与人结交从来都是真心实意,人但有所求,无不尽心尽力,怎会遇到对头?”游骥叹道:“此事我们兄弟二人也百思不得其解。想必是无意中怠慢了这对头,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说到底,也是我们兄弟多有失礼之处。委实是出丑!”
      这倒让鲍千灵心生感慨。他见在场这些江湖人,一听丐帮之事,人人舍身而来,哪个不是英雄好汉。可这些江湖英雄慷慨豪迈的固然不少,气量狭窄的也着实不少,一不小心向谁少点一个头,多说一句话,说不定无意中便得罪了人,惹上一身祸便是后患无穷。
      祁老六道:“想来这对头也不过是个险恶小人,一点微末道行,岂能在两位游爷手下耍花招?”
      游驹有些为难道:“唉!若是此人明着找游某的麻烦倒也罢了,游某手里的钢盾还能输给这样的小人?可此人诡计多端,鬼鬼祟祟,藏藏掖掖,自己躲在暗处不露面,却整日叫些宵小,天天扰人清静。”他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游某到汴梁的第一日,就叫此人偷去了随身携带的钱袋。”
      鲍千灵一拳击在桌上,怒道:“背地里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汉!我生平最恨这种小人!”祁老六道:“游兄,这后来又如何呢?”
      游驹道:“当日我与几个随从在汴河上了岸,进了城门,只管投宿,忽然背后有人叫住,道:’前面拿盾的,你丢了钱袋。’我回头一看,是个做书生打扮的汉子,四五十岁,一手捋着髭须,另一只手上拿的正是我的钱袋。我往身上一摸,果然失了钱袋,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真是好手段。”
      鲍千灵道:“难道此人就是那小贼?”游驹道:“我本也是这样想,可若是对方存心偷我钱袋,又为何要叫住我呢?我心中疑惑,便问道:‘阁下是从何处拾得的?’那书生道:‘说是你的钱袋,拿着便是,话这么多!’”
      鲍千灵道:“此人好生无礼。”
      游驹微微点头,又道:“他说话间就将钱袋掷了过来。我的随从见他如此无礼,便道:‘庄主,说不定是这书生偷了钱袋!’那书生却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方才有个笨贼偷了一个蠢货,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见他举止不凡,一心结交,连忙道谢,问他名姓。他道:‘谢就不用了,我姓包,名不同,最喜与人唱反调。你要与我结交,我还偏不愿。’”
      鲍千灵道:“这……此人倒是不同寻常。”向望海却道:“什么不同寻常,简直目中无人!”
      游驹接着道:“汴梁商旅往来众多,客店无数,有七十二正店,千家脚店。我见半路生了这事端,便万分小心。寻了一家立着绞缚楼子的正店落脚,未曾想到,如此一来,反倒顺了这对头的意。”
      祁老六道:“这贼人竟如此明目张胆,敢在汴京正店内作恶?”
      游驹道:“第一日夜里风平浪静,第二日便有人轮番上门。一大早先上来一群破衣烂衫的小娃儿,十几个,吵吵嚷嚷,连小二都拦不住,在客堂里喊:’谁是游驹?谁是游驹?’我那几个随从出去看怎么回事,小娃儿又不停叫道:’游驹你爷爷我来了,还不出来!’这间正店人来人往,落脚的商旅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这些小娃儿吵闹着,人人都看起热闹来。我是打也打不得,赶也赶不走。”
      鲍千灵道:“游兄,你平日里待人有礼,我一向钦佩,可遇到这样胡搅蛮缠的事,也太过仁慈。这些小娃儿该打。”游驹叹道:“鲍兄说得是。当日平白叫许多人看一场笑话,小弟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小娃儿喊了一阵也乏了,便又嚷道:’游驹快出来给钱,不给钱,耍赖!’还有些小娃儿说:’不是说好了,到这来有钱拿吗!’我估摸着那对头让这些小娃儿来吵我,又说我能付钱,气得我真想拿钢盾出去杀人,可这毕竟天子脚下,众目睽睽,岂能逞能。我便让随从拿了银钱一一给了这些小娃儿,把他们打发走。
      ”到了午时,饭还是要吃的,我见看热闹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便去客堂叫了酒菜。刚刚坐下,有一个老头,领着个抱琵琶的女娃儿进来,寻常江湖卖艺人的模样,老的携着少的,一桌桌挨个问:‘大爷,唱曲吗?’我见他们可怜,道:‘到这来,捡你们唱惯的来两曲。’又给了他们些散碎银子。一老一少倒是千恩万谢,调弦润嗓地开唱了,头两曲像是时兴的长短句,我一个粗人也听不出好赖。那女娃儿又唱了一曲,换了个故事,我听她唱道:’河南巩义聚贤庄,有庄主两位,人称游氏奸雄,恶霸一方,鱼肉乡民。最是能言会道,说什么有孟尝之风,都是虚情假意,人面兽心肠。’我一听,这不是说的我兄弟二人吗,顿时怒火中烧,骂道:’谁教你唱的!’那女娃儿连连道:’这不关我事呀!’老头儿忙道;’有个大爷叫我们到此地来,只要有人听曲,就唱这一曲。这都是那位大爷现编的,与我爷儿两个无关呀。’”
      游驹说到此处,众人皆有些不可思议。鲍千灵道:“这人果然是个阴险狡诈之徒,费这么多功夫,尽出些损招!可气!是条汉子,有什么仇怨,提刀来便是了!”
      只听游驹又道:“正是如此!此人这样不依不饶,我出门办事只能万分小心,钱袋之类重要物件一刻也不敢松懈,倒再没出什么意外。可等我回了客店,到向晚的时候,小二来敲门,说城外普净寺的小沙尼找我有事。我见那小沙尼懵懵懂懂,只说:‘方丈命我来请游施主。’普净寺我倒是去过一回,方丈也见过,可我与方丈实在无甚交情,他又怎知我在此,为何要这时候请我过去呢?这小沙尼是全然不知,我也不好驳人面子,跟他出了城。当时天已入夜,黑灯瞎火,走了一会,那小沙尼竟是不见了踪影,我失了方向,摸索着走了几步,掉进一个大泥坑里。幸而这泥坑中没有机关,不然我命休矣。我从泥坑中爬出来回到客店已是半夜。”
      鲍千灵道:“实在是岂有此理。游兄,你说出此人名姓,我为你报仇去!”
      游驹道:“到了第三日早上,那群小娃儿又来了。可他们刚叫嚷了两句,就听不见声响了,我开门去看,只见那小娃儿不知被谁一个个抛到客店门口的绞缚楼子上,一个个哭爹喊娘,只喊着要下来。门口书生模样的人道:’放你们下来,你们得去给我传个话。’小娃儿道:’不去不去!’那书生正是前日所见的包不同,他见小娃儿不松口,于是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在上面待着,哪也别去了!’说着就进了店门,我到他跟前,道:‘多谢包先生解围。’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店。不教训这些小子,我这店的生意还做不做了?’原来这家大客店是他名下的产业。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娃儿们终于熬不住了,纷纷叫着能去传话,包不同便道:’去告诉叫你们来这的人,今晚酉时到普净寺等我,告诉他别耍花招,他不来,我便将他往常做的丑事坏事抖露出去,看江湖中他还有没有立足之地。也别不信,我姑苏慕容门下有的是能人,查他点底细有何难的。”
      向望海道:“果真这般厉害?”游驹道:“包三爷把我也叫上,到了酉时,一同去普净寺,那人果然是到了。他从中斡旋,叫我们握手言和。那人说此事做的不光彩,叫我多包涵,我也不便宣扬,因此此人名姓我便不说于各位了。”鲍千灵道:“既然如此,游兄不必勉强。不过,此人既然能与游兄解开这节误会,向来是个知是非明事理的人,我若见了他,绝不会与他为难。这包不同,无礼是当真无礼,倒真叫人觉得畅快。一个部下尚且如此,姑苏慕容的一家之主想必是个不俗之人。”游驹道:“我亦是这样想的,慕容公子绝不会与乔峰一般。”
      向望海道:“哦?我倒觉得奇怪,慕容氏在东京竟还有些势力?我还以为慕容复不在江湖走动,整日沉溺在脂粉堆中呢。”他所指的正是随侍一旁的阿朱。出门在外,还带着一名侍女在旁,这样做派哪像是个江湖中人,倒是个游山玩水的贵公子。向望海自然看不上,便是鲍千灵也有微词,可游坦之却是少年心性,已然对慕容复生出几分亲近。这也难怪,鲜衣怒马,红袖添香,看尽繁花,哪个少年人不爱这样意气风发?
      这时祁老六道:”我听闻,前日里在客店,有人辱骂乔峰,这位慕容公子便出手教训了此人。”游驹却道:“这其中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
      就在此时,丐帮宋慈长老已经站起身来,他拱手道:“诸位英雄来赴会,想必都知晓了近来武林中发生的这桩大事。此事与我丐帮有莫大的关系,说来该是我丐帮数百年未有的丑事,老叫花子我也觉得脸上无光。”
      陈孤雁突然道:“宋长老何必说这么多,就说乔峰这个祸胎,丧心病狂,杀了马副帮主、徐长老,又在武林中恣行杀戮,大伙今天齐聚在这,就是商议如何扑杀了他。”
      玄难玄寂是出家人,听到扑杀二字便口宣了一句佛号道:“乔峰潜入少林,害死我玄苦师兄,当日没能将他捉住,让他脱身而去,在武林中制造诸多血案,委实是造了大罪孽。”
      人丛中突然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说道:“丐帮出了乔峰这样一位人物,果然了得,听说好些丐帮弟子弃大义不顾,要跟随与他,可是真的吗!”
      群豪一听,便想起吴长风出走丐帮一事,向望海于是道:“宋长老,听闻吴长风不愿与咱们一起合力击杀乔峰,可是追随乔峰这个胡狗而去!”
      刚刚那人躲在人堆里说话,丐帮众人都十分恼怒,但知不道认头之人,无法可施,又听见向望海如此一问,知晓此事无法含糊带过,于是全冠清应道:“乔峰也算为敝帮立过不少大功,便是最近,西夏一品堂暗算,也是他出手相救的。可是大丈夫立身处世,总当以大节为重,一些小恩小惠,也只好置之脑后了。他如今是大宋的死敌,敝帮诸位长老最受过他的好处,却绝不会不辨忠奸,不顾大局。吴长风弃帮而去,便是以私恩废忠义。常言道,大义灭亲,他二人,或是其他弃帮而去的弟子,敝帮绝不宽柔姑息。”
      鲍千灵这时起身拱手道:“老鲍我人微言轻,有些话我却要站出来,当面跟各位英雄好汉直说,不像有些宵小,不敢出头露面,尽在暗处挑拨离间。要我说,诸位长老绝对是铁铮铮的好男儿,绝不会不分是非,袒护仇人。各位想想,倘若相助乔峰,那不是成了汉奸卖国贼么?”
      群雄听他这样说,众口称是,都道:“方才是谁说话?”“有种的站出来,躲在人堆里做矮子,是什么好汉子?”“就算吴长风一人不分是非,丐帮其他长老都是深明大义的汉子。”
      宋慈眉头一皱,道:“众位先暂且息怒,听老朽一言。”
      群雄渐渐静了下来,人丛中突然又发出那冷冷的声音道:“很好,很好,乔峰派了这许多厉害的同伙来,可有一场好戏看了。”一听乔峰”同伙“,群雄面面相觑,不知真假,又听那声音道:“北乔峰南慕容,一样奸诈,慕容复你偏袒乔峰,折了金甲门弟子的手,可是假的吗!”此事群雄都有耳闻,登时朝慕容复看去,纷纷道:“此事我亲眼见到了,不会有假!””金甲门的弟子当日骂乔峰猪狗不如我也是听到的!”“北乔峰南慕容,看来交情颇深!”“宋长老,慕容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厅中顿时喧哗四起,乱成一团。鲍千灵怒道:“各位英雄千万不要被此人蛊惑!慕容公子向来鲜少在江湖上走动,怎会与乔峰胡狗相识!”却有人叫道:“鲍老板,你只管做生意,又怎知内情!”游驹也道:“诸位,今日是为乔峰之事而来,不可莽撞!何不问个明白,慕容公子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呀!”可大厅之内一片喝骂叫嚷只剩,纵然丐帮众位长老劝告大家安静,只更添厅上喧哗。
      正在此时,忽听厅外有人大喝一声道:“乔峰在此!寻仇寻怨,你们尽管来!”这一声夹着内力非同小可,如狮吼一般,厅中顷刻间寂然无声。
      群雄们心砰砰直跳起来,心中都只想着同一件事:“乔峰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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