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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乍听 ...

  •   乍听得丐帮要对乔峰不利,阿朱登时心急如焚,她思及乔峰在姑苏的勇武做派和他在杏子林中对慕容复的回护,便对丐帮生了怒意,狠狠地暗骂道:丐帮的人真是忘恩负义蠢如猪。她此刻又急又恨,全然忘了慕容复对此事还不曾有个说法,也不顾此事由不由得她去过问,便对慕容复几人道:“丐帮也是天下第一大帮,怎能如此行事?乔大爷是他们的旧主,撇开忠义不说,也该有几分恩情,怎能如此对他呀?这些人也太没心肝了!”
      邓百川对乔峰也有十分的惋惜,道:“可惜丐帮中人都不是你这般想法。”他虽与乔峰只有一面之缘,却自认与乔峰极为投缘,若不曾有杏子林之事,他们本该能喝上几坛好酒。包不同在一旁又将那信看了两遍才递回给慕容复,他眼露精光,语带嘲讽:“眼下丐帮就怕别人把乔峰当他们的旧主呢。”
      自回了燕子坞,慕容复便不曾问过乔峰下落,此时见包不同面上之色,知其中必有内情,于是道:“此事与我们原本也无太大干系。可丐帮这样大张旗鼓,便已经是武林中一桩大事。乔峰这些日子到底做了什么?丐帮为何如此兴师动众?包三哥、风四哥可打听到什么?”
      风波恶道:“离了少林寺,三哥和我就派了人去打探。乔峰武功高强,寻常的探子别说追踪,连他的影子也追不到,三哥为此好生头疼。没想到,过了半月,乔峰杀死赵钱孙的消息就流传开了,再过了几日,又说乔峰杀了谭公谭婆,后来又传乔峰杀了智光大师,闹得人尽皆知。这几人都是当日在杏子林里,为马夫人作证的,赵钱孙和智光大师更是当年跟随那带头大哥在雁门关杀了乔峰的生身父母。乔峰想必是为查明真相,威逼不成,一怒之下便大开杀戒。”
      包不同也道:“正是如此。先前乔峰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和恩师玄苦大师之死也算在他头上,加上丐帮马大元的性命,一并算来,七条人命,都被安在乔峰身上。试想,丐帮天下第一大帮,竟叫一个契丹胡虏做了帮主,如今他又欺师灭祖,凶性毕露。这样的事真是前所未有,令人惊骇。”
      慕容复微一沉吟,道:“乔峰有勇有谋,不像做事冲动的人,为何这回竟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他又怎会将事情做绝?恐怕其中另有隐情?”他心中知晓乔三槐夫妇和玄苦大师不是乔峰所杀,就是那马大元多半也不是死于乔峰之手。在少林遇着丐帮,慕容复就明白,乔峰虽说做了帮主,武功高强又极有威严手段,可丐帮的长老舵主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多半仗着资历在乔峰之上,心有不服,至于揭发乔峰身份的马夫人,更是颇有心机,如此一来,丐帮中少不了明争暗斗,难说不是丐帮自己陷害了乔峰。可他也曾听乔峰说起幼年杀了一个大夫之事,便有些疑心赵钱孙、谭公谭婆和智光大师是乔峰所杀。
      包不同道:“管他是乔峰昏了头还是有人陷害他,丐帮召集武林正道降魔除恶已成定局。可乔峰自智光大师被害后便一直下落不明,他定然不会去丐帮自投罗网。乔峰若不来,这些自诩的名门正派降什么魔,除什么恶?此行恐怕只能空谈些大义,丐帮最想做的,还是借此机会,撇清干系,又或者有其他打算,也未可知。
      “如此一来,对我们而言,倒未尝不是机会。先前北乔峰南慕容齐名,如今北乔峰声名尽毁,从此论起中原英杰,只有姑苏慕容。公子爷,丐帮是一定要去。一来去看看丐帮虚实,二来去武林同道面前主持公道,收揽人心,以为己助。”
      这一番话说得志得意满,句句都是算计,阿朱听着只觉得心头闷闷。想当日乔峰何等威风神气,就因他是契丹人就要叫全武林的人赶尽杀绝。阿朱心道:这些人当年杀了乔大爷的爹爹妈妈,就算真是乔大爷将他们杀了,不过是杀人偿命,理所应当。可她又想:公子爷为了大燕,什么苦都吃得,便是自己的性命也不当会事,自然是听三哥的没错,可乔大爷多次相助,一饭之恩尚且值千金,难道真要在他落难时,弃他于不顾吗?
      她来来回回地思索着,心中时而焦急时而惆怅时而又抑郁不平。浑不知邓百川已经与慕容复安排了洛阳丐帮之行。阿朱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意,道:“公子爷,这一趟去洛阳,好带我一同去吗?”慕容复一愣,道:“丐帮召集了这么多武夫,只怕洛阳要乱成一团,阿朱,你还是留在燕子坞吧。”
      包不同却笑道:“阿朱妹子是想去见见山川大岳,画山水怎能不知真山水?此番去洛阳也碰不上什么风浪,带着阿朱也无妨。”
      听了此言,阿朱忙定了心神道:“我听说,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清,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这都是书上看来的,却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如此。”她只怕慕容复又不允,又道:“那我扮成个老头,跟着你们,绝不让人瞧出半点来。”
      慕容复笑道:“你若易容,旁人自然瞧不出来。就听三哥的,允了。有我们在,也不需要易容了。再问问阿碧,她若愿意,也一并去吧。”阿朱喜出望外,连忙道:“阿碧敢不去,我就把她扮成老婆子!”她高高兴兴地出了书斋,不辨池馆苍苔地又到水榭,见了阿碧道:“阿碧!公子爷说要带我们出去。”
      阿碧头也不抬道:“去哪儿?”阿朱道“洛阳。”阿碧猛地站起,又惊又喜道:“真的?”阿朱笑道:“自然是真的。”
      阿碧丢下针线,欢喜地来回绕圈,道:“那我们赶紧收拾行囊,得给公子爷多备一些衣物吃食,前几日做的衣服还要再浆洗一下……”阿朱拉住她道:“傻姑娘,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阿碧这才又坐下来,安静了片刻,却道:“我想………我还是不去了。”
      阿朱奇道:“为何不去?公子不在的时候,你天天念着,让你同去你却不愿意了?”阿碧拿起扔下的针线,轻轻叹了一声,道:“庄子上原本就没什么人,若都走了,就更没人在了。公子爷在外打拼,吃辛吃苦,累了总要有个归处。我就在燕子坞,好叫公子爷晓得,不论几时,总有人在家候着。”
      一片真心叫阿朱生出万分惆怅,又引出她对乔峰的挂念,她沉沉地坐到凳上,不复方才的欢快。外面日头已经当空挂着,仿佛阿碧的一声叹息将潮湿的空气统统吹走,日光毒辣辣地照着水面和栏杆,正是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阿碧道:“没想到这就入夏了,前几日做的春衫怕是用不上了,阿朱姐姐,我们再给公子做几件夏衣吧。”邓百川包不同和风波恶从水榭旁过的时候,正听到阿朱阿碧商量着裁衣服。
      飞针走线,两天里阿朱阿碧就做了两身衣裳,阿朱又偷偷做了一身,比慕容复往日穿的还大些,到第三日出发之时一同收起带了上路。
      慕容复带着邓百川和阿朱从无锡再到镇江,仍旧在西津渡过了江,观望了扬州的繁华,过淮水,一路许多湖塘。再往北行,平地渐多,一马平川,不复水乡泽国的景致。阿朱一心牵挂着乔峰,竟没有心思去看。直到了登封,嵩山的威严雄壮到了眼前,她才为之惊叹。接近嵩山的时候,阿朱看到无数的树干树枝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迎着这些树林而去,好似要下沉到这些绿色枝叶中,一路上的种种忧心也叫这座静默庄严的山岳吸收了去,当她仰头去看那些裸露的白色岩石,她甚至要为之倾倒。
      过了登封便是洛阳城。洛阳因处洛河之北而得名,又在天地之中,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伏羲氏在此推演八卦九畴,随后周公制礼,老聃著文,孔子问礼,两汉经学和当今道学都兴于此,无怪乎历来做皇帝的都要以洛阳为都城。更有传说,若要定都洛阳,“有德易以主,无德易以亡”。因此刘邦只能无奈西迁长安,而北魏鲜卑种孝文帝为经略四海,力排众议迁都洛阳,至武后称帝,亦定都洛阳,改称神都,以正其位。到了太祖赵匡胤开国,虽设了汴梁为东京,却定要以洛阳为西京。
      取东道进洛阳,又必定要经过金墉城。城在洛阳以东十五里,始建于曹魏。所以称其为金墉,金取固若金汤之意,墉即城墙,说的就是固若金汤一座城池,可这城池在建成之后却成了固若金汤的一座囚牢,魏晋多少废帝废后逆王都被囚禁于此。
      他们没有去看看这个金贵的牢笼,在金墉城外绕行而过。天近傍晚,慕容复三人才到洛阳,红彤彤的天幕下,林木城池堂宇,一切都成了黑色剪影,连他们自己也成了人与马的影子。待到进了洛阳城,一切又都生动热闹了,街市纵横,店铺林立,商客游人如织。邓百川往僻静的所在找了一间客店歇脚,此时红霞已经褪尽,贴着西边的箭楼留下一片金色,光与暗正在暧昧交汇,流露出甜蜜诱惑的色彩,比之白昼更添旖旎,等到天地相合,光暗交融,最后一道金光也消失了,苍穹苍然浩荡,青濛濛就如千秋万古都在此时。街上的店铺仍旧客源如流,直到入夜,洛阳城中的店铺也少有打烊的。
      邓百川要了一壶茶,几样果子,他们坐在客堂里,生出一种不自在的感觉,这正是洛阳城中弥漫着的气氛,就好似人人都知道某个秘密,却没有人去戳破。刚进城他们便察觉了,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带着兵器,脚步生风,就连这间偏僻的客店里,也坐了许多武林大汉。丐帮的英雄会就像一快新鲜的肉,吸引了垂涎欲滴的食腐者。
      这种不自在在人群中酝酿着紧张感,就连话语也变得小心翼翼。阿朱为慕容复和邓百川斟茶,留意着客堂中的言语,邻桌背对他们的大汉正讲到:“……我听丐帮的兄弟说,大智分舵全舵主如今顶替了吴长风,做了护法长老……”另一人道:“那吴长老如何能叫全冠清顶替了去?谁不知道全冠清武功平平,为人又欺弱怕强……”先前的大汉忙道:“慎言!慎言!此地是丐帮的地盘,这样非议恐怕不妥。”
      “还怕了他不成,难不成丐帮还能使那些阴损的手段?”语带不平,接着又听见此人嘿嘿一笑:“丐帮死了马大元,又没了乔峰,这天下第一帮,我看呐,是做不了几天了。”
      阿朱听着心中也大以为然。若说自家公子南慕容的名声带着姑苏慕容家历代家主的余威,北乔峰却是靠着自己硬生生闯出来的。要是没有乔峰,丐帮能有今日这般浩大声势?可见武林中人不都是瞎子。
      坐在首座的汉子这时却骂道:“乔峰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契丹狗种!他杀了马副帮主,丐帮没有杀他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面。可他倒好,到底是夷狄,与禽兽无异,被人揭穿后,竟然凶性毕露,杀父、杀母、杀师,全无人性。要是我见了他,定要杀他个一千刀一万刀。”他似乎还不甚解气,又道:“什么北乔峰南慕容,还不是江湖中人抬举的,还真当自己是大侠英雄了?如今可明白了,乔峰是个杂种,这慕容复也不知是个什么鸟样……”
      话未说完,滚烫一壶热茶从他右肩淋下,一阵剧痛将他激得跳起,他下意识摸出桌上的刀砍出去,只听一声惊呼,被一柄扇子挡住。这大汉半边臂膀冒着热气又火辣辣的疼,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手断了端不住茶壶,还是眼瞎了瞧不见人!”
      那一壶热茶正是阿朱所为,她端着茶壶在旁道:“原来这还有个人呀,我还以为是哪只畜生在此嚎叫,心里一害怕,失了手,大侠你可别见怪。”
      大汉见她一个娇柔小女娃,客堂中又有许多人观望,不好发作。再有挡刀的那扇子,扇骨不过是普通竹子,若不是内力灌入,怎能挡他的刀?他环顾四周,同坐的几人早已退开了去,就已经心虚,一时间确实不敢轻举妄动,却到底心有不甘,便想在嘴上占些便宜,啐了一口,骂道:“这是哪家贱……”贱字才说出口,那折扇已做了变换,在他手腕处轻轻一抚,点在右手太渊穴上,大汉顿时觉得全身如针刺一般,“啊”的一声大叫出声,手中刀应声落地。这一变故着实出人意料,客店中早已鸦雀无声。
      就在此时,客店门口来了两名丐帮弟子,高声问道:“慕容公子可在?”堂中竟无人应答。丐帮弟子心下惊奇,又问道:“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复,慕容公子可在此?”
      慕容复这才收起折扇,朗声道:“在下正是。”如同一记雷响,惊醒满堂之人。
      虽说北乔峰南慕容齐名,慕容复却与乔峰不同,鲜少插手江湖中事,自然少有人见过他。常人当他无意争名逐利,是个清贵世家的性子,却不知慕容复实在有意笼络人心,只是谋划西夏与辽东之事,分身乏术。更有传闻,慕容复面容俊美。天下之事,本就是越扑朔迷离,越叫人想一窥究竟。慕容复方才出手已足够引人注意,此时报了名号,更激发出众人的好奇心。他一身鹅黄轻衫,折扇在手,面容清俊,又出手不凡,怎不叫人叹服。
      客堂内不复方才的安静。先前那大汉一条臂膀被烫的火烧火燎地疼,另一只手又被点了穴道。太渊穴本就是百脉之会,若被击中,阴止百脉,内伤气机,正是有口难言。他被迫半跪在地,抬头去端详,只觉得慕容复眼神如刀,心下一片冰凉,哪里还注意他容貌。可慕容复转身去与丐帮弟子寒暄,哪里还有冰霜,语带春温,一派和颜悦色。丐帮弟子受宠若惊,愈发尊重,道:“全长老再三叮嘱,一定请慕容公子过府一叙。”慕容复还礼道:“恭敬不如从命。”
      此时自然无人敢阻拦,他们跟随丐帮弟子到了马府。说是马府,不如说这是丐帮总舵,乔峰接任帮主后,四处奔忙,帮中大小事全马大元操持,此处便成了丐帮号令集散与联络之所。慕容复被引入前厅,见只有全冠清一人时,颇觉意外,他原意为诸长老必要一同相见。转念一想,全冠清此举恐怕是要抢得先机,将打狗棒法纳入囊中。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番。全冠清甚是热切,嘘寒问暖道,言语中尽是亲密,却又不提打狗棒法一字。慕容复只是脸带微笑,耐着性子听着,终于熬到全冠清道:“慕容公子在少林寺为丐帮寻回了打狗棒,此番又能来主持公道,是武林大幸,丐帮之福。”慕容复道:“全长老谬赞,这是在下理应做的。”全冠清见他毫无所觉,只好又道:“那打狗棒法……”慕容复这才装作醒悟过来的样子道:“自然是带着的,我看今日几位长老都不在,若是单交给全长老怕是不合适。不如等几位长老都在的时候,在下再拿出来,全长老意下如何?”
      不等全冠清回应,外面一个声音道:“还是慕容公子考虑周全。”来者正是陈孤雁,他进了厅中又道:“慕容公子赶了一天的路也该歇息了,全长老什么事情不能稍后再谈?再过两日便是英雄会,到时候还要慕容公子给我们丐帮撑撑场子。”
      慕容复起身抱拳道:“不敢。”也不等慕容复再有所言语,陈孤雁便利索地叫了人道:“给慕容公子找一个僻静的院子。如此正合慕容复心意。
      院子自然是清净,到了屋内,遣走了丐帮弟子,邓百川才道:“丐帮倒是好耳目,我们进了洛阳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让他们知道了。”慕容复摇着折扇道:“我料到他们心急,却不知如此心急。丐帮内怕是乱了天,连吴长风都留不住了,竟让全冠清做了护法长老。这全冠清心机是有,做事也狠,可惜把人当傻子。”邓百川嘲讽道:“他们急着要打狗棒法,竟然自己咬起来了。”阿朱也道:“我看这丐帮的长老也都不是好人。”
      突然慕容复以扇抵唇,示意他俩禁声,只听屋顶西北角察察两声,像是有人在上边走过。慕容复又用折扇指了指屋顶,便推窗而出,果然见一人影远去,看身法武功极高。他原本以为是丐帮派人监视,见了这身法便明白自己想错了,心中一动,踏上屋顶,追着那身影而去。
      黑影出了马府,似乎觉察有人尾随,左突右闪,速度极快,慕容复尽了全力才不致跟丢了,跟了一会,他才发现黑影是要出城。可此时城门已关,城墙又高,如何出的去,黑影好似全然不放在眼里。眼看就到城墙下,黑影从屋顶飞身一跃,沿着城墙,借力往上腾跃,几下便翻了过去。城墙上有官兵把守,竟无一人发觉。慕容复心中佩服,便也依样画葫芦地翻出城墙,往城外又追了三里路,越走越荒凉。慕容复心知要追上这黑影不甚容易,又不敢失了到手的时机,心中有些焦急,不料那黑影却停住了,转身等着慕容复到身前,开口道:“慕容复。”
      慕容复收了内力,止了脚步,道:“乔峰。”
      借着月光,慕容复看清眼前之人,只见他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眼带血丝,一脸疲惫。不是乔峰,又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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