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同人/风满江乡(萧峰×慕容复)》合金培根

24、第 24 章

　　慕容复穿梭在林中，他踏过之处，树枝轻颤，鸟雀离枝不过如此，在他手中，少年哭闹挣扎不止。慕容复不得不停下来，他将少年摔在地上，道：“活着还有什么好哭的。”
　　少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道：“还不如死了！”他哭着又道：“我哥死了。”
　　慕容复道：“ 你死了谁给他报仇雪恨？”
　　少年一怔道：“我现在就去报仇！”
　　此时邓百川也赶了来，侥幸被救下的两人被死士们带到此处，恰听得少年如此说，忙哭道：“少主已经叫契丹人害死，小主人若再有个闪失，首领该如何伤心！”
　　然而少年眼中只剩报仇。报复的欲望像一只精魅，它一旦成型就已经壮大，用唾手可得的快意引诱着一筹莫展的人，在他们每一次的自责与悔恨中扎根，拨弄他们的愤怒去吞噬心中的清明。此时它成了少年唯一可以攀附的力量，报仇的念头让他能够站立在此，甚至让他的手能够寻一把利剑，去割一个辽兵的咽喉，也在压迫他开口：“我必须去报仇！”
　　慕容复明白复仇已经在少年身体中扎根，但他不能让少年现在就去死，于是道：“如何报仇？把自己送到辽兵的刀下？”
　　少年露出愤恨的表情，道：“不用你管！”他想推开慕容复，但慕容复纹丝不动。少年吼道：“让开！”
　　慕容复冷冷地将他的手拿开，道：“你哥哥为了护着你才叫人杀了，现在你去报仇，只不过是和你哥哥一样，白死一场。”
　　少年很恨地道：“难道不是你让我报仇雪恨的？”
　　慕容复道：“这么多辽兵，你怎么报仇？你准备杀几个？你又杀的了几个？”
　　少年道：“见一个杀一个。”
　　慕容复道：“杀到几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你若听不进，我再教你一句，擒贼先擒王。杀一个辽兵还有无数的辽兵，杀一个辽国的皇帝，你觉得还有几个？”
　　少年有些不可思议：“你让我去杀辽国皇帝？”
　　慕容复不再言语，少年也不再癫狂。不远处有几只鹿走过，鸟儿在林中幽幽地鸣叫，林深处本该深沉的地方透出晶莹的光亮来。走过这片山林，外面该是广阔的天地。
　　一行人在林中行走，草木遮掩的地方有走兽经行的痕迹，那条正确的路经由某些隐秘的标记指引。慕容复不知道这些标记，但他并不着急，他们要去的地方，走的路跟少年回家的路是同样的路。少年似乎忘记了复仇，只有他发红的眼眶和思索的神情在透露他并没有忘记。
　　他们行走的小径往往在看似无路可走的地方，山回路转，柳暗花明，有些在最陡峭的山崖上，攀着绳子而下，又或者在山体上秘密凿出来的小道，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两只脚。就这样走了许久，直到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他们终于来到了燕云汉儿的营地。慕容复到了此处才感叹此地之隐蔽，常人实在难以寻到此地。
　　营地并不如何大，帐篷小小的，一座座都隐藏在树丛里。帐篷外散养着许多鹿，长得非常膘壮，它们或呆立、或闲逛、或低头吃草，与人在一起久了，对身边的响动并不在意，还有远远的两头鹿不知是嬉戏，还是起冲突，抵着鹿角，发出咔咔的声音。这时候也有许多人在帐篷外生起火、架起野味，散发出阵阵肉香。
　　一群陌生人的突然造访也打破了黄昏的慵懒，帐篷前的人陆陆续续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紧张好奇地张望着。显然已经有人去报信，慕容复远远地见到迎面而来的几个人中有公冶乾的身影，而他身旁是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人，须发皆已花白。少年早已飞奔而去，扑倒在这中年人怀中痛哭不止，而那中年人只远远地望了慕容复一眼，便对公冶乾说了些什么，便护着少年离去。
　　等公冶乾领着慕容复一行安顿好，慕容复问道：“此人就是崔嗣宗？”
　　公冶乾似乎等着有人问他，立刻便道：“正是燕云汉儿的首领崔嗣宗。“他又想到慕容复来时与那少年一道，因而反问道：“公子爷可知今日死的是何人，救的是何人？”
　　慕容复在救人之时就已有计较，道：“我们一路来听随从都叫他做小主人，救回来的可是他的幼子？二哥如此问，可是其中有何不妥？”
　　公冶乾微微笑道：“公子爷这回可是看走眼了。此子不是崔嗣宗的儿子，而是他的女儿，名叫崔元妃，小字药师女。他们在辽地久了，也跟契丹人一样要取一个汉名，一个契丹名。”
　　慕容复微微一愣，但也明白公冶乾的意思，于是道：“被辽兵杀死的竟是他的大儿子。”
　　公冶乾补充道：”正是他的独子崔元明。”
　　邓百川在一旁听着，这时才道：“如此说来，辽兵今日将他独子杀了，倒是一件好事？”
　　公冶乾以手捻须，笑道：“就这一个儿子被辽兵杀了，此仇岂有不报之理，实在与我们是大大的便利。”
　　慕容复也有些被感染，道：“如此甚好。”但又问道：“此间形势如何？密报中你提到这些燕云汉儿中也有与崔嗣宗不和之人。”
　　公冶乾正色道：“崔嗣宗虽然得人心，却一味带领众人退让躲避在山林，将人都离散了。公子爷你们进来的时候也都见了，这营地着实小，虽说方便藏匿行踪，可是时日一久便有人不服。等众人回想起与辽宋周旋的几场硬仗，不服的人就更多了。”
　　慕容复道：“都是何许人？”
　　公冶乾道：“若要说能与崔嗣宗分庭抗礼的，也只有一人。此人名叫郑伏阳，倒也不是没有倚仗就能站出来反对崔嗣宗。崔嗣宗虽说是首领，却是推选出来的。燕云汉儿早先分做几部，每部各有头领，如契丹人一样逐水草而居，放牧为生，随时节转移。慢慢才有了推举共同首领。崔嗣宗这首领做了十年，几部的头领早就忍耐不住，而这郑伏阳就是其中一部头领。”
　　邓百川道：“看来此人不会安分守己，定要伺机而动。”
　　慕容复也道：“我们此来正是要将燕云汉儿收为己用，就怕铁板一块，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嫌隙，岂不正是可乘之机？”
　　公治乾道：“正是如此。不过，崔嗣宗死了儿子，只怕一时半会儿并不能与我们详谈。”
　　邓百川道：“既然来了，便安心等待，我看左右不过三五日的事，拖长了，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
　　慕容复也道：“邓大哥说得对。多亏公冶二哥这几年千辛万苦在此处周旋。这几日我们就静待其变。”
　　外面已是寂静的深夜，慕容复似乎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走出帐篷却没有下雨，于是他寻着水声而去。密林中白濛濛地起了一层薄雾，林深处隐约传来鼓声。从西夏奔往辽东，慕容复曾感到心弦紧绷，一刻不能放松。此时听着鼓声，急了又缓，缓了又急，和着似有似无的歌声，融入雾气中，变成一支柔软的羽毛，轻抚他团成一团皱皱巴巴的心境，安抚了他的紧迫感。慕容复不再觉得急躁。
　　慕容复走了许久，水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哗啦啦一片，那是从高处掉落的一小丛瀑布，水珠坠入潭水中发出的声音。潭水在溶溶夜色中闪着微光，慕容复走到近处，将手伸进潭中，一片清凉。他用一捧潭水，洗尽了满脸尘色，换了一脸水光。潭水这样清凉，引诱着他，于是他褪去衣衫，走入清潭中，用身体去感受潭水全部的清凉，也涤荡去一身行色。浸没水中，他想，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