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同人/风满江乡(萧峰×慕容复)》合金培根

23、第 23 章

　　夜色越来越晦暗沉郁，在浸没了黑色的天地间来回涤荡起风来，穿林打叶，潜行着丈量乾坤。头顶之上，星斗重重叠叠，如海潮倾覆，撒碎了浪花。
　　慕容复内力行了一个小周天，仍不能解开穴道，他额上起了一层细密汗珠，被风拂干去，原处又一片濡湿。
　　如此反反复复，皆是徒劳无功。慕容复渐渐收束了内力，不再硬冲，只等穴道自行解开。然而平息了填膺愤慨，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时而想此人是谁？是敌是友？时而又担忧复国大业何时可成？十载筹谋能否舆图换稿？纷纷乱扬起的这些念想，犹如在风骤起骤停之间摇动的树叶，哗啦啦响动不止，此起彼伏地回应他每一次呼吸。而呼吸似乎和穴道一同被封死，遭遇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被阻截、被扼住，沉重的像是他初学斗转星移力竭而止，难以为继的无能为力。慕容复努力忽视每一次吐气呼气，却逃不出黑夜前所未有的静默。所有的心有不甘、游移不定，在静默和黑夜原形毕露，更甚于白日昭昭。
　　此时此刻，最不堪忍受便是记忆。往事成了嶙峋的怪石，成了幽邃的深潭。它们全成了已经痊愈却还隐隐作痛的旧伤。要避开这些险境，才能找到一处安全之所，隐约是同样阒寂无声的一片林中。
　　那是五年前的中秋之后，西夏欲要偷袭辽国之时。慕容复和邓百川从西夏深入辽境，带着八名死士，前去和公冶乾汇合。在辽东混同江左岸的山林里，公冶乾早已经营多年，他乔庄成行商，在此处与女真人易货，实则是要找出复国大业所需的关键，人马。
　　自从唐朝末年，耶律阿保机做了契丹的皇帝，便从中原劫掠了许多州郡人口，到石敬瑭做了儿皇帝，又将燕云十六州尽数献给了契丹人。这些人流离失所，生计全失，沦为奴隶的十之八九。没有沦为奴隶的则远遁山林，自成一军。数代以来游移在宋辽之间，时而与辽军伐宋，时而助宋军抗辽，又往往行踪诡秘，宋辽无不想笼络之，却也恨之颇深。这些燕云汉儿与宋、与辽都是积怨已久。数十年前宋假意招降，却将投降之人尽数残杀。当年邓百川就在其中，若不是慕容博，邓百川只怕早已做了刀下之鬼。辽人如今也对他们存了赶尽杀绝之心，他们走投无路，只能藏匿于辽东广袤的密林中，四处迁徙。
　　在渤海国的故地上，生长着延绵不树木山林，无数的树冠交叠，伸展向更多阳光和更广的天空。慕容复静默地立在树枝上，头顶是粗壮的树冠，离天不过数尺。这片林子和他们不久前走过的林子没有什么区别，树木保持着各自的生长空间，也亲密地长在一起，郁郁葱葱矗立向高处。但是一直往西，就像山水画的大师耗干了笔墨，树木便零落消失在山麓上，成了一片平阔丰美的草地。如果一直向东，完整的山林则又夹着山涧，远远地就能听见潺潺地水流，却掩盖在树木和岩石之间，只有到了眼前，这小小一股清泉才会显现。这山涧虽不湍急，也不很宽阔，却也将两边树木隔出三五尺的距离，沿着山势往下有丈余的落差。于水而言，不急不缓地流过，一如平川；与人而言，却是一处险要所在。
　　山林里掩藏着两路人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连鸟兽鸣虫也退避三舍，恐惧和紧张在阒寂无声中蔓延。女真人生活在此处，过着食畜肉，饮其汁，衣其皮，随时转移的生活，他们用貂皮、人参、药材和外来的商人交易些布匹食盐和酒，而辽人一向也要求女真上供这些珍奇之物。只是这一战却非女真人与辽人的恩怨，辽兵在此处对峙的正是慕容复要找的燕云汉儿。
　　慕容复一行到此处后，就发现了辽兵的行踪，他们行迹匆匆，并不走主道。这样一个遐方绝域，人迹罕至，辽兵出没非比寻常，慕容复有些疑心，便跟了一日。辽兵的去处竟与他们一致。他带着邓百川和八名死士，奔着大事而去，行事隐秘，此时却不得不留心应对。邓百川说：“辽帝四时捺钵，秋捺钵在庆州付虎林、冬捺钵在广平淀，辽兵却在此出没，实在有些耐人寻味，不如跟着他们，且看到底为何。”慕容复便跟着这群辽兵之后，然后才遭遇了燕云汉儿。他们并不知晓这些辽兵是为了寻找燕云汉儿而来，还是偶然间遇到了一群汉儿。同样，对峙的两路人马也不曾想过还有第三人在场，此刻就隐在交叠的树枝树叶间。
　　从高处俯视，两边都是作髡发的汉子，分不清谁是辽人，谁又是汉儿，只能看衣着兵器。慕容复已有所耳闻，流落契丹的汉人耳濡目染之下，人物衣装早已不复旧时风范，男子多露头，妇人多耆婆。他们穿胡服、用胡礼、习胡俗，与契丹人无异。若要比较起来，慕容复都有几分觉得自己比他们更像汉人。
　　在林外，辽兵和这群燕云汉儿已经有过一次短兵相接，优劣强弱，慕容复尽数看在眼里。这些汉儿只有十数人，手上所拿的不过是些粗制的刀剑枪斧，毫无准备，想必是出来打猎，不料却碰上了辽兵。辽兵在对峙和交手中探得实情，此时已经有了势在必得的架势。
　　慕容复没有等很久，穿铁甲的辽兵左手持盾右手持枪，紧密地走过杂草丛生出，在树干之间迅速地往前搜索推进，弓箭手紧随其后。慕容复知道，林叶树木也许能遮一时，树枝之上也许能躲避一时，这十几人毕竟无路可退，何况其中已有人受了伤。他见这群汉儿不断往林子东边退去，正思索着如何避开辽兵的锋镝，助他们脱困，却听一声大吼，大斧子劈倒了走在最前排的辽兵，正是一个粗壮的汉子。他护着伤者，退路艰难。
　　再往林子东边便是山涧，到底是无路可逃的。燕云汉儿十几人群起反击，一时间竟能将辽兵压制住。然而辽兵毕竟铁甲在身，利刃在手，死了几人立刻就有几人补上。这十几个燕云汉儿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是无论如何也不得脱困。辽兵此时却散开去，弓箭手张弓架箭，要将这些汉儿一网打尽。
　　只见羽箭齐发、箭声萧萧，燕云汉儿借着树干遮挡，也有四五人被射中。当先那粗壮持斧的汉子掩护着身后伤员，早已中了数箭，几无生还的可能，另有一个高壮青年将他拖到树干之后。只是辽兵没有给他们踹息之机，第二波离弦的箭簇闪着寒光而来。
　　这十几个燕云汉儿在遇到辽兵之时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到此时死的死，伤的伤，对这箭阵哪还有还手之力。慕容复正犹豫要不要救人，却听那高壮青年道：“躲着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杀他几个契丹人再死！”说着便手持大刀从掩藏处迎着箭簇而去。
　　慕容复心道不妙，想要抢先救人，他传令给邓百川和死士们，便一个俯身而下，犹如大鹏敛翅，从树顶俯冲而下。他看见了拉满的弓弦射出的箭全部朝青年而去，而在青年的身后，有个瘦小的少年追出来大喊道：“哥哥！”心中一动，右手将那少年抄起，踏着树枝将他送到一丈之外的高处。再回头看那青年，全身紧要之处都被箭矢所伤，是必死无疑了。
　　见此情形，少年无力地抱着树干瘫坐在树枝上。慕容复一声令下：“撤！”嗖嗖就有几个人影迅速地掳走地上几个汉儿，穿行于树枝间而去，越过山涧，如履平地，只留下辽兵追踪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