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同人/风满江乡(萧峰×慕容复)》合金培根

14、第14章

　　慕容复与乔峰在少室山下分别，乔峰去见乔三槐夫妇，慕容复自然是上少林寺来。
　　立于少室山五乳峰少林寺的山门之下，慕容复放眼望去，只见青冥浩荡，千岩壁立，苍崖嵯峨。风萧萧而过时，卷起他的衣角。
　　虚竹从山门中快步走来，见到的正是衣袂翻飞的慕容复背对而立。虚竹乃少林寺三十六代弟子，自幼长在少林，不知父母名姓，他相貌欠好，却天性忠厚善良，不善辞令，却贵在待人真诚。他在寺中听闻慕容复杀死玄悲大师，本以为慕容复是个凶神恶煞之辈，此时见到真人，却是一个相貌俊美的青年。少年之人，免不得对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心生羡慕和向往。虚竹虽在佛门，也避不开人之天性。他见慕容复如此清逸俊秀，又为玄悲之事亲到少林，便心生亲近。
　　虚竹上前对慕容复道：“慕容公子，方丈有请。”
　　慕容复还礼道：“劳驾小师傅带路。”
　　跟着虚竹踏入少林寺在青云中绵延的殿宇，慕容复只觉香烟和钟磬随风飘来。两人一路来到大殿，虚竹道：“慕容公子，请在此稍候，方丈片刻就到了。”
　　慕容复踏入大雄宝殿，殿内正中立有释迦牟尼金身，垂眼间尽是悲天悯人，两侧天王护佑，筋肉毕现、气魄雄浑。脚下地板光可鉴人，头顶藻井绘有千佛，伎乐天在其间翩跹起舞。
　　东侧墙壁上绘有释迦牟尼，阳光从木窗透进来，照在佛祖贴有金箔的脸上，便似浮起一层佛光，瑰丽无比。阴影处，却有无数龇牙瞪目、奇形异状的猛兽奇鬼，森然要与人搏斗，令人悚然。慕容复不由被这画吸引住，想要细看，却听到虚竹在身后道：“降魔。”
　　慕容复转头不解道：“小师傅有何见教？”
　　虚竹忙道：“不敢不敢，小僧法号虚竹，慕容公子可别喊我小师傅了。”
　　慕容复笑道：“虚竹小师傅刚刚是要说些什么？”
　　虚竹挠头道：“慕容公子你方才观看的这幅壁画名为降魔。”
　　慕容复道：“哦？这画有何神奇之处不成？”
　　虚竹上前指着壁画道：“慕容公子请看。端坐菩提树下的便是佛祖释迦牟尼。佛祖以大慈悲力，寻求智慧药以解救众生出苦海，曾发誓不成正果，宁可粉身碎骨也不离开这金刚座。不过，欲界有天魔要扰乱佛祖成道，用魔女诱惑佛祖，被佛祖用神通之力变作老妪。天魔因此震怒，便亲率魔军恐吓威胁。佛祖不为所动，一心求道，终于悟得正理，天地间便有一声巨响，光照大地，天魔和魔军皆俯首福拜。而佛祖默坐金刚座上，已示现种种禅定境界，观遍十方无量世界和过去现在未来一切事情，洞见三界因果。这幅壁画正是佛祖降魔的故事。”
　　慕容复凝视静立释迦牟尼顿悟的瞬间，似有所感。虚竹见他静默，小声唤道：“慕容公子？慕容公子？”
　　慕容复回过神来，戏谑道：“少林寺乃佛门祖庭，虚竹小师傅在此修行，可习得脱离苦海之法？”
　　虚竹憨笑道：“小僧资质愚笨，每日里只听师傅教诲，一行三昧，系心一佛，专念一佛名。师傅说，如此坚持不懈，就会使心安定、清净，才能由念一佛而见一切佛。小僧才念一佛，只求排除一切妄念，以求心中见佛，离观一切佛还差得很远。”
　　慕容复听着，心思却放在了别处，他望着壁画道：“佛祖既然为众生求得智慧药，为何不直接授予众生。难道众生不修持悟道，便永远不能灭尽妄念，求得清净？”
　　虚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挠头苦思好一会才道：“小僧是孤儿，自幼在少林寺，从未见过父母，也曾因此烦恼。师傅却说，今生是前生之业的果报，今生又成来世之业。业是因，果是报。师傅还说，世间一切皆是幻象，有如昙花一现，若执迷不悟，就是无明。若是无明，身陷贪、睼、痴，造的就是惑业，是苦因，会招感六道轮回。
　　“小僧想，师傅的意思便是，若执着于小僧父母是何人，便是贪欲，是今生之业，循环往复，小僧将无法解脱。不过人人皆可成佛，只要远离无明。佛祖禅定悟道得以成佛，便是向众生启示修持成佛之道。小僧想，智慧药便是指这成佛之道。不过小僧愚笨，想不出来，若是不修行念佛，还有什么成佛之道。慕容公子，要不，还是让小僧去问一问师傅？”
　　虚竹自知这一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脸色不禁涨红。慕容复见他确实是个耿直诚挚之人，也不再捉弄他，于是叹道：“人死神灭，哪里来的三世？天宫地狱不过都是杜撰出来唬人的。人生在世，不求来世富贵，只求一世建功立业。”
　　忽听身后有人道：“佛说先见而后修。”
　　慕容复闻言转身见两位老僧，其中一位慈眉善目、须长数寸，就是方才开口之人，正是少林玄慈方丈，另一位眉毛茂密花白，十分威严，是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
　　玄慈朝慕容复道：“老衲玄慈，慕容公子有礼了。”慕容复急忙上前见礼，道：“打扰方丈清修，在下万分不安。”
　　玄慈道：“阿弥陀佛，慕容公子前来便是善缘。方才施主问佛祖的智慧药，佛祖悟道之后曾开坛讲佛法，便是三（和）转（偕）法（社）轮（会），为众弟子讲解苦集灭道四谛。先见而后修，见便是见道，是明白四谛的道理，修便是修禅，这就是佛祖求得的智慧药。只是修禅不必非要坐禅，不修只修也是一种修持。此间最要紧的还是见道。
　　“佛说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一切皆苦。四谛中讲人生八苦，这苦又生于五蕴，五蕴源于业力，业力起于无明，种种烦恼皆是众生不知人生无常，无我。人生之苦，便是因为众生不知世上一切皆空，都是因缘际会。就如施主来少林寺是果，这果却不是施主自己能决定，背后必有其因缘。”
　　慕容复不甚赞同，他道：“方丈，在下是为了玄悲大师一事自愿前来，如何能说非是在下所能决定？若是有因缘促成，又是何种因缘？在下只信事在人为，便是不可为之事，也要竭尽己力。”这一番话说得略有些义愤填膺，慕容复又缓言道：“在下愚钝，不识佛理，方丈见笑了。”
　　玄慈却道：“慕容公子身处武林，又正盛年，意气激昂是应当的。至于因缘，老衲手中倒是有一物。慕容施主可以参详一二。”
　　等他说完，一旁玄难大师已拿出一枚墨玉扳指。慕容复疑惑接过，拿到手中只觉光滑细腻，再仔细端详，只见它外形圆润，黑如深潭之水，不沁自凉。
　　扳指，慕容复也有一枚。慕容氏既是出自鲜卑，在武功之外，最重骑射，扳指自然也是必备之物。只是，慕容复反复查看这枚，却不明白其中有什么紧要之处，不过是枚质地上乘的扳指而已，却又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仔细回想，毫无头绪。
　　玄慈问道：“慕容公子，可见过此物？”
　　慕容复道：“这枚扳指不是俗物，不过在下未曾见过。”
　　玄慈见他不似作伪，道：“玄悲师弟前往大理，在陆梁州遇害。江湖传言，是慕容公子所为，老衲自然不敢轻易断定。只因玄悲师弟除了死于自己的绝技大韦陀杵之下，身上还中有一掌。这枚扳指是玄悲师弟遇害之时，凶手遗漏之物，而玄悲师弟所中的那一掌上就有一枚扳指印。”
　　慕容复道：“能得方丈信赖，慕容复心中有愧。只是，听方丈所言，江湖中能杀玄悲大师之人少之又少，又随身带有扳指的，难道查不出来？”
　　玄慈道：“老衲倒是想到一人，只是此人早已过世。”
　　慕容复道：“不知此人是谁？莫非与他后人有所关联？”
　　玄慈见他一派真诚，毫无掩饰，道：“斯人已逝，便于此事再无干系，不提也罢。”
　　慕容复心中疑惑，待再问，却有两名僧人慌忙进来大殿，对玄慈道：“方丈，弟子奉命在山下看顾乔三槐夫妇，不想今日乔峰前来，竟将乔三槐夫妇打死了！”
　　玄慈口宣法号道：“乔施主现在何处？”
　　那两名弟子道：“他抢走乔三槐夫妇尸身，不知逃在何处。”
　　玄慈对慕容复道：“慕容施主暂且先在少林寺歇下，老衲有事失陪了。”
　　慕容复道：“方丈若有用得着在下，尽可吩咐。”
　　虚竹领着慕容复离开，慕容复却在心中思量乔峰之事。昨夜慕容复分明瞧得出乔峰对他父母虽有隔阂疏远，却也有感恩之心，若说乔峰杀他父母，慕容复决计无法相信。

　　少林寺并未因乔峰出现而慌乱，仍是一派肃穆。慕容复让虚竹带着他随意参看了一圈，虚竹又给他讲解了鹿王本生图、萨埵王子本生图等一些壁画，入夜用了斋饭才回客房。
　　慕容复在房中才歇下，就见窗外飘过一线身影，慕容复立刻打开房门，却见一条黑影闪过，又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喊：“快来人啊！乔峰杀了玄苦师叔祖！”
　　这一声呼喊便犹如黑夜中一声惊雷，寺中各个院落里火光、脚步声四起。
　　慕容复惊讶之余，想去一看究竟。他腾跃而起，攀上屋顶，跃过几个院落，迎面碰上一个疾掠而来的人影，还未看清是谁，就有掌风猛然袭来，慕容复闪身避过，定睛一看，竟是乔峰。他见乔峰又要打出一掌，忙道：“乔兄，是我！慕容复！”
　　乔峰这才停住，仔细看了看慕容。但他开口便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黑衣人？”
　　慕容复疑道：“方才见过。”
　　乔峰道：“黑衣人杀了我师傅，我是追着他出来的，没想到碰到你。”
　　慕容复不悦道：“乔峰，你又怀疑我？”
　　乔峰道：“不。只是乔某每次遇到你，都很巧合。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怀疑你，还是信任你。”
　　慕容复正要说些什么，少林寺的僧人已经寻来，领头的便是玄慈方丈和玄难大师。众僧举着火把，有如白昼一般，照着乔峰无所遁形。玄慈方丈道：“乔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乔峰道：“玄苦大师是在下授业恩师，在下没有伤他，更不会杀他！”
　　有人却道：“乔峰，你连自己父母都杀，已毫无人性可言。玄苦师叔祖前几日就被你重伤，你一次不成，竟来两次，简直猪狗不如！”
　　慕容复听了，心头却生出一丝不悦，他想说乔峰不是这样的人，又想到乔峰前一刻还在怀疑自己，突然又觉得乔峰此刻处境都是自找的，那一丝不悦竟又成了快意。
　　就在这时，玄难大师已经出手，使出“袖里乾坤”，向乔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