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颗心》李星河

4、第四章仙人 崽啊！你没

　　老者姓林名三清，孤家寡人一个，靠“三清药房”为业。
　　药房很小，分为内堂和外堂，外堂看病救人，内堂研药制药，出了内堂就是一个小院，用作日常起居。这里就没有雇佣过一个伙计，采药、择药、配药、包药…从前一直都是林三清一人负责，现在有了徒弟，就将择药和包药的任务全都交给了丁帆。

　　丁帆在药房将伤全部养好之后，对师父分派的事情上手很快。

　　当初在他自我介绍时没说自己乃是借尸还魂，怕吓到他师父老人家。于是只说自己无父无母，乃破庙一弃儿，名为铜板。丁帆在用了人家铜板的身体后，还借用了人家的名字，从此便叫铜板了。

　　师父将他领回医馆后，再次收下了那颗奇怪的小石头，只告诉铜板说那不是他应该拥有的东西后便当做谢师礼了。
　　铜板毫不在意宝贝的去处，只知道自己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在这里他有健康的身体还有一位收留他的好师父。

　　“铜板，你虽然身体残缺，但却不能失去勇敢活下去的心志！你要听为师的话，多吃饭、多锻炼身体，将来才会长寿…”林三清从盘子里夹了一块肥肉放在铜板堆得像小山尖一样的饭碗上，和蔼可亲、语重心长的说道。
　　铜板将之嚼嚼嚼然后一咽，疑惑的问：“师父，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哪里有什么残缺？”

　　林三清放下碗筷，摸摸铜板光溜溜的脑袋瓜，叹息道：“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为师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病例！一个凡人，没有心竟然还能活…要是在…”他摇摇头不再开口。

　　铜板差点将饭喷到饭桌上，连油乎乎的嘴都顾不得擦，立即不敢相信的喊道：“什么？师父！我没有心？”没有心还能活，难不成自己是妖怪变的？

　　林三清皱眉看他不雅的动作，说道：“这么激动作甚？你不还活蹦乱跳的活着么？”
　　“那那那我我我…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自己借尸还魂的副作用？

　　“当初你昏倒在为师的药房前，为你医治时发现你早已没有心跳，本以为你已失去生机，正打算将你解…咳咳咳，你又突然若无其事的转醒，为师只能放你离开。”他的语气还颇为遗憾。
　　怪不得当初刚醒就被师父愤怒的赶走，敢情是被他当做非人类了。不过幸好自己没有心也醒过来了，不然看师父这反应，下场只怕比妖怪还惨。

　　“那师父，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人是鬼？今后可还能活？”本来向往好的完美人生瞬间被打破。铜板觉得没有心比心脏病还不如，最起码上辈子知道自己挣扎挣扎还有救，而这辈子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说什么时候会死就会什么时候立即死掉！

　　“唉，为师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目前是不用给你准备棺材。不过，你有什么不舒服或是身体上有什么异常，记得一定要告诉为师，这样才好为你寻找治病寻药的法门。”

　　铜板看着师父眼中冒出的精光，突然觉得他收自己为徒的原因是为了方便就近观察自己这个没有心的异体，根本不是他说的好听的什么恩情、缘分…而且看师父对他毫不恐惧的神态，铜板觉得师父的心脏一定很强大绝不是一般人！

　　不过…自己也不是毫无所求。
　　“师父，那您今后可要对我好点、温柔点，不能向我随便发脾气，不能对我老是指手画脚，不能…！因为我是个没有心的人，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因为一些药房的事情才刚刚上手，铜板犯了许多小错误，要求严格脾气又大的吓人的林三请没少训斥他。

　　果然，听到这话的林三清面部一阵扭曲，最后拂袖起身，留铜板一人抱着饭碗坐在原地偷笑。

　　唉…
　　不要在乎这捡来的一生什么时候会结束，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他看着桌子上一盘师父只吃了一点的红烧肉，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想。

　　铜板的头发长得很快，几天过去摸上去就有毛茸茸的触感，师父和他自己都喜欢没事了摸一摸。
　　当初自己蓬头垢面、衣衫褴露，从没修剪过头发也没有洗过澡。林三清用了三桶热水才将他身上的污秽洗干净，头发却怎么也理不顺顶在头上乱糟糟的一坨，师父恼怒之下就用剃刀全剔了。

　　现在的天气不冷，这样的发型很是清爽。
　　铜板第一次看清这具身体的面容，是在第二天起床洗脸时，他被水面上露出来一张陌生的脸吓了一跳。瘦的跟小鸡仔似的身体一模一把骨头，脸上当然也没有肉，还有些营养不良的病色。不过，虽然还没长开的小脸上哪里都不起眼，一双眼睛却是明亮的吓人，为平平无奇的五官来了个点睛之笔。

　　师徒两人话不多说，过了相对安逸的磨合期。
　　平日里铜板和师父同吃同睡，开药房时林三清在外堂瞧病，他就在内堂里埋头做事，于是许多前来看病的客人都还不知道“三清药房”多了个脾气温和的小徒弟。

　　多了个徒弟，林三清的脾性还是没变，瞧病时一言不合就赶人，或是说关门就关门完全不担心有一天药房真的会关门大吉。

　　“铜板！赶快收拾收拾东西。”林三清从外面将药房的门锁上，绕了半圈从小院子的侧门进来，对在内堂埋头包药的小徒弟唤了一声。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啊？”铜板放下活计慌慌忙忙跑出来，看到师父正往药篓子里装水装饼，于是疑惑的问。

　　林三清边递给他一把小锄头和一些干粮，边解释道：“有几味药材必须得去彩云城外的朝霞山上取到，这次你就随为师一同前往吧。”

　　“知道了，师父！”铜板接过东西，妥善的放进面前一个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小药篓里。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时有所犹豫，问：“师父，我们要去山上，那我这一身新衣新鞋可怎么办？”山上多是荆棘刺藤，衣服就要免不了被划了刮了，这些都是林三清亲自为他置办的衣服，被毁掉的话会另自己很心疼。

　　林三清愣了一下，随后赞许点头，用劝慰的语气说：“这无妨。”

　　两人背着药篓将院子侧门也落了锁，便往城外去了。

　　“师父，我怎么老感觉彩云城怪怪的？”铜板跟在林三清一旁，观察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果粗粗看去，这里和其它地方确实没什么不同，但他还是感觉彩云城里有些不协调的地方。

　　一路繁华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乞丐、也没有一人大声吵架，人很多却有些心照不语的冷漠。

　　“…徒弟何出此言？”林三清内心惊讶于铜板的机敏，沉默的一顿，才反问道。
　　铜板小心的避过迎面走来的一位黑脸老妇，才说道：“当日我在大街上乞讨，路过的所有百姓看到一凄苦小孩儿不施舍不说，甚至用一种惊讶的眼光看我…好似这彩云城出现乞丐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而且，最奇怪的是，百姓惊讶的目光中还隐晦带有一丝丝恐惧。

　　林三清却不再开口，直到两人出了城，在去往朝霞山的路上，才又缓缓解释道：“徒弟你所说不错，这彩云城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城内还另有乾坤。”
　　他时刻注意着铜板脸上的神色，缓缓说道：“你随你爹行走这白帝大陆许多年，不知可曾听说过‘修仙者’这个名字？”

　　白帝大陆，就是铜板脚下踩着的这块大陆的名字。大□□面环海，其上城池无数，或是帝国管辖或是自成一城之国。万千蝼蚁百姓各安其命，为官为商为乞，各司其职。
　　可以说，这里是一片非常适合凡人生存繁衍的地方。

　　修仙者？

　　能翻云覆雨无所不能、能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能得道成仙白日飞升……？
　　铜板听到了师父的话后，忍不住自己策马奔腾的幻想，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回道：“师父，我在白帝大陆从未听过。”

　　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修仙者的记忆，唯一扯的上边的就是老乞丐年轻时遇到的那一位好心仙子，只是到今日也不知是真是假。

　　林三清没有想到白帝大陆的修仙者名声竟衰微至此，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乞儿都没听过，一时有些唏嘘，但他不露声色也没有同徒弟多讲，只解释说:“这就是你所问的彩云城的奇异之处，这里有修仙者。”

　　“按理说，道行高深的修仙者不应该出现在凡人大陆，但是在这里的一位却是异数。彩云城虽人人自危但表面依旧歌舞升平，便是他的功劳。城内不准斗殴，杀人，乞讨，也是他立下的规矩。”说出这话的林三清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一丝怀念，不过因为转瞬即逝没被铜板看到。

　　“那师父你不会有事吧？”铜板紧张兮兮的问。
　　原来彩云城里所有的异常竟是因为一位修仙者，他一个人靠说话就能另全城百姓讳莫如深乖乖听话，这得有多大的本事和威慑。他又想到师父当初为了救他，和痞子二人在城内的那一场的搏斗，不知可会引起仙人的怒气，于是有些担心。

　　林三清心中不屑，却不得不在徒弟面前故作高深，他摇摇头说：“为师无事。他的话只是为了提高他身为修仙者在城中的威望，并无实际作用。但普通百姓忌惮于他信以为真，自然不敢轻易打破。”

　　“那师父你怎么不怕…”铜板又问。
　　师父他虽一身仙风道骨颇有仙人之姿，却始终不过彩云城一普通百姓，难道竟然不惧修仙者那万一的报复？

　　“我自然不怕，因为修仙者是不会无故插手凡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师父你怎么懂这么多？”靠猜测就知道修仙者如此多的心理活动。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上山了罢。”

　　于是铜板闭了嘴，但是内心深处却停止不住的浮想联翩。
　　这里的修仙者是前世书中所写的“修仙者”么？为什么师父刚才谈论到修仙者时的语气和模样不似个凡人，难道师父他…

　　师徒二人已在不知不觉间来到朝霞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