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颗心》李星河

3、第三章老者 痞子二人组

　　从黑暗中醒来，丁帆心有余悸，以为自己在这里还没活过一天再次死去。

　　“小乞丐！醒了就赶紧离开！”
　　听见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丁帆才回了神，他好奇的东瞅瞅西瞅瞅，想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却不想惹怒了这里的主人。

　　“你小子乱看什么呢？快点麻利的滚蛋，别脏了我的地方。”一位布衣老者正站在一旁的案台上布药，看到脏小子眼珠乱转的样子立即生气，对他大声驱赶。

　　这里应该是家医馆，药味大的刺鼻。
　　丁帆所料没错，这里确实是“三清药房”的内堂。他昏倒在药房门口，而眼前老者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冷血心肠见死不救。身上的外伤已被处理清楚，虽然不知道内伤情况，可是丁帆已经没有之前的胸口淤塞之感。

　　他边磨磨蹭蹭的起身，边偷偷看向昏暗药房深处的这位老者。
　　老者脸庞清瘦看起来不到花甲，头发却已全白整齐的束于脑后，一双黑色眼珠神采奕奕不见疲态，使人猜不透他真实年龄。虽穿着普通老旧布衣，却有一身仙风道骨的超然气质，不似彩云城这穷山恶水之地会培育出的人物。

　　再磨蹭恐怕真的会被立即丢出门外，于是丁帆站直了身体，开口道：“谢谢您的救命大恩……”
　　老者只要他赶快离开，却没有开口问他要钱。治病的时候，就已经将这具身体的‘底细’摸清了了吧。

　　他接着说道：“……我无以为报，只有一宝……”丁帆翻出身上的小石头搁在床头，看了一眼不再开口说话正自顾自做事的老者，抱着胳膊离开了药房。

　　丁帆想清楚了，那样的东西搁在身上也是个祸害，还不如支付自己的医药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办法给老乞丐买顶体面的棺材了。他摸摸身上缠绕的白色布条，避过拥挤热闹的大街出了彩云城，往破庙去了。

　　再次回到破庙，丁帆在附近走了一圈找到一个隐蔽的小山坡，看到一处向阳的的地方便用石头、木棍挖了起来，累了疼了就歇会儿，然后继续挖，直到夜幕降临才挖了一半深度，完全埋不进一个活人。

　　“唉。”
　　丁帆丢开为了挖坑磨掉半截的木棍，觉得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比上辈子加起来还多。无法，按了按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走回了破庙。破庙里还有些乞丐生前的破碗破罐，丁帆坐在庙里一角，就着干硬的饼和水垫了垫肚皮，扯过黑亮破旧的棉被倒头就睡，就连另一角里老乞丐的尸体正散发着一股股难闻的气息也不在意了。

　　他今天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一觉醒来，身体变得轻松多了，他吃过最后的饼又去挖坟了，赶在太阳升到头顶之前，将生前身上就没有二两肉的老乞丐的尸体连同破木板一起埋了，又摆了一小堆石头充作坟包。
　　解决了这一桩大事，丁帆正迷茫的站在坟前不知何去何从，肚子就“咕噜咕噜”的直叫唤。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无所有、一无所长的丁帆重操铜板旧业，拿起破庙里一个最囫囵的碗，又向彩云城里去了。

　　彩云城里的百姓内心不管如何冰冷，但这座城池确实如传闻所形容的那样热闹繁华。
　　从城门外远远望去，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城门口不设禁卫却畅通无阻。城内宽敞的街道干净整洁，两旁商铺林立。老乞丐刚踏进城门就昏倒，自然无缘得见这样的景象，小乞丐又生了个老鼠胆子，自己一人进城都是避着人走，从不敢四处去看去闯。但丁帆不一样，他径直往人多的街市走去。

　　正值晌午，街道中的食物香气扑鼻。如果不是曾作为现代人受到的教育使然，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丁帆真的要不顾一切去偷去抢了。
　　他靠着墙根磨磨蹭蹭的走到一个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一个狠心跪了下去。

　　“各位路过的大哥大婶子大爷大姐姐行行好！我三天没吃饭了，施舍点吧！呜呜…”还拖着哭腔，听了这样的声音谁人不知他身世凄惨。

　　丁帆只当是铜板的职业意识在作怪，大声嘶喊着引起路人的注意。

　　不知道是不是彩云城内的人没有见过乞丐，还是这里的人真的没有心。虽然一个个男女老少会短暂的停下来对他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扔下一个二个铜板或是留下一米一汤。

　　奇怪…
　　明明铜板在其他城里，只要这样一跪一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收获，难道自己还没有领悟到要饭的精髓？

　　铜板生前无事不离开破庙，一直忙于伺候老乞丐吃喝拉撒，两人依靠的是在前面城市里得的存粮，还没来得及在这个城内乞讨，所以丁帆借鉴不了前辈的经验。

　　丁帆干嚎了很长时间，却一无所获。他也没有从铜板有限的记忆里找到解决这一怪象的答案，只能继续沉默的跪在这里，时间越长肚子越饿，肚子越饿心里就越焦虑。

　　这个彩云城里的人仿佛看傻子似的看他，不仅没有人施舍分毫，还用他听不见的音量在一旁碎碎念。

　　“…啧啧…胆子真大！”
　　“可不，跟傻子似的。”

　　“…傻子乞丐…”
　　“…可不么！”

　　丁帆不在意他们的眼光和议论，他正低着头认真的观察从身前路过的小蚂蚁，默默的想，从前不能和不敢做的事情，那么以后……

　　“…大哥快看！又是这小乞丐！”大个子喜欢看热闹，最先冲进人群，一发现是认识的人后立即朝外面招呼着，他又指着乞丐说道：“…你小子命真大！”
　　大哥当日过后明明就说，那个没人管的小乞丐被自己打死了。之后想来他还一阵后怕，因为彩云城对于杀人的刑罚是很重的。却没想到这小子没死，害自己白白担惊受怕了一场。

　　小个子听到大个子的喊声，扒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进去，看到瘦弱的丁帆真的还活着跪在那里乞讨不免大惊。
　　彩云城内不允许乞讨、偷窃、杀人，是这里人尽皆知的规矩。因此他们兄弟二人才会挑了城外将小乞丐好一顿欺负，本着死了也无妨的心理，却不想应该已经死透的小乞丐又活着回来了。

　　当日可是他亲自翻看了小乞丐的身体，知道那可是神仙难医的伤势。
　　难道…真藏有宝贝！？

　　还没死！命真硬！
　　大个子不忿的上前，踢踢小乞丐的肩膀，说：“嘿！你小子有种，敢在我们彩云城乞讨！”

　　丁帆被踢了一脚才回过神，迷茫的看着站在眼前的猴子和猩猩，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的两位是铜板认识的人。

　　这痞子兄弟二人阴魂不散，再次和小乞丐遇个正着。
　　丁帆不禁嘀咕，怎么哪哪都有这两人！

　　“两位大哥…施舍点吧…三天没吃饭了…”丁帆倒是没有想到要追究这两个人的过错，他快要饿死了，没有力气和这两人搏斗。
　　小个子和大个子脸部都一阵扭曲，可能没有想到小乞丐这么能屈能伸。当日大个子将他打个半死也不追究，今天反而还要饭要到二人头上了。

　　小个子一脚踹翻小乞丐，厉声说道：“吃什么吃！你马上就没命吃了。”
　　丁帆虚弱的扑到在地，不懂这具身体是不是和这两个人八字不合。而且，这已经是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三次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了。

　　小个子看看四周围观的人群，示意大个子拎着小乞丐走人。
　　丁帆毫无反抗能力，像一只小蚂蚁一样被大猩猩捏了起来，两条腿无助的在空气中乱动。

　　正当丁帆觉得自己马上要羊入虎穴、命不久矣时，听到大猩猩在自己耳边痛苦的嗷嗷乱叫，他不知为何放开了捉住自己的手。

　　“…老头！你敢伤我兄弟。”小个子冲着多管闲事的老头尖叫一声，亮出小匕首冲了上去。
　　围观群众看到这里竟然有人当街打架，害怕闹出任明，立即一个个脸色苍白的跑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趴在地上的丁帆只看到几双鞋子在眼前踩来踩去，不知道谁救了他也不知道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等一切吵吵嚷嚷、嘈嘈杂杂的声响消失后，一双半旧黑鞋停到他的眼前。

　　“吧嗒。”
　　一只莹白的小石头滚落到丁帆面前，激起一层浮土。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丁帆撑起一只手臂抬眼看去，见布衣医者面色严肃，正背着手站在他身旁。

　　“你是如何得来的？”
　　“…老…我爹留给我的。”丁帆伸手抓住石头，从地上慢慢坐了起来。

　　老乞丐在生前朝铜板说过无数回他年轻时发生的那一桩幸事。大意就是一位仙子下凡，不忍见他衣不蔽体、瘦骨嶙峋，赏给他的一件宝贝。所以铜板也知道老爹有这样一件宝贝，但从不知道是什么，直到他去世前交给自己这么一个小石头。
　　可怜老乞丐死前也不知道这块石头有什么作用。

　　丁帆将石头在身上摩擦干净，缓缓递了过去：“…您救了我第二回，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老者不接，在一旁放松又收紧背着的双手，仿佛有所犹豫又有所决定，最后看着坐在地上的丁帆缓缓的道：“乞儿，我救你一回得你宝物，本应两不相欠。现下又救你一回，只能说明我俩有缘。我见你品性良善、知恩图报，便收你为徒，今后传授一身医术，你可愿意？”

　　丁帆被馅饼砸晕了，还没回过神来，只愣了一会儿，便听到老者恼羞成怒的说：“难道你竟不愿意？！你可要知道，能做我的徒弟，那是祖上八代烧了高香也得不到的美事！……”

　　他果然脾气古怪，说收徒就收徒，说生气就生气。
　　丁帆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立即跪在地上朝老者‘蹬蹬蹬’扣了三个响头，改口叫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