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颗心》李星河

2、第二章铜板 我喜欢铜板

　　再次醒来的丁帆，发现自己正脸朝地的躺在一个杂草丛里。
　　他艰难的坐起身，愣了半晌，才接受自己的灵魂现在正附身到一个身体羸弱、满身伤痕的小孩身上。正检查身体伤痕的丁帆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立即坐在草丛里不动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个弃儿，自小跟着一个老乞丐吃千家饭长大。老乞丐无名无姓，14年前在破庙里捡到一男婴，一拐脚出了庙门便拾得一枚无人发现的黑漆漆铜板。
　　有了这个吉利，便为这个弃儿取个金贵名“铜板”。

　　铜板和老乞丐以父子相称，这些年随他走南闯北，在老乞丐的爱护下也不曾挨饿受冻。
　　前些时日，在城外寻得一破庙栖身的父子俩，听闻彩云城内如何热闹繁华，立即被吸引决定前往。两人本是满心欢喜，以为大城市有大活路，却不想在这里父子俩接连走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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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爹？”铜板惊醒，立即翻身到老乞丐的身旁，颤抖的手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鼻息才稍微安心。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铜板却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爹的病不能再拖了。

　　他下了决心，将上身一件破衫子盖到老乞丐身上，悄悄溜出了破庙。

　　铜板按着自己走了好几回的路线来到一个街口。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济世药堂”的招牌，又不太引人注意。他两股颤颤，双腿也软绵绵的，鸡爪子似的双手爆出青筋，紧紧扣住一旁身体扒扶的墙壁。脏污蓬乱的头发底下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珠，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药堂，瞅准时机冲了进去。

　　“啊！小偷！”
　　“抓小偷啊……”
　　“打死你个小偷！”
　　“……”铜板被人绊倒在地，手中还紧紧护着那一包药。

　　“我让你偷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拳脚毫不留情的打踢在铜板瘦弱的身上，但是他却紧紧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小偷！臭乞丐！野孩子！”
　　“唔…我不是…野孩子…”铜板听到这句话，痛苦的小声反驳，他想起躺在破木板上等死的老乞丐，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敢出来偷东西！？松手！…快把药还回来！”
　　“……”铜板想起某一年冬天挨饿时，老乞丐曾告诉自己的话‘可以做遭人嫌弃的乞丐，万万不可以去做遭人嫌弃的盗贼’。双臂渐渐松开，正当有人将药拽出去的时候，他再一次紧紧的抱住自己的救命稻草，大声喊道：“我有宝贝，我有宝贝！我用宝贝来换！”

　　药堂的人显然不相信一个衣不附体的小孩会有什么宝贝，打骂没有停止却松懈了许多。铜板却看准时机一个打滚，不管身后的人如何气急败环，按照提前探好的路线，从一些不起眼的小巷里逃了。

　　他连滚带爬的回了破庙。
　　老乞丐早已神志不清，一碗药灌下去才稍稍清醒。铜板此时穿着那件破衫，将身体的伤痕掩盖了七七八八，剩下的老乞丐老眼昏花也看不真切。

　　铜板忍住全身的疼痛，将他轻轻扶起，唤到“爹…”
　　老乞丐滚动浑浊的眼珠，看着眼前稚嫩的铜板，干枯的右手缓慢抬起。

　　铜板立即抓住他的手，问：“爹！…爹？你想说什么？”
　　老乞丐将一颗莹白的小石头推进铜板的手心，两行热泪流下，双唇微微嚅动着：“…活…活…”

　　铜板流着无声的热泪认真的附耳听着，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再也感觉不到老乞丐的鼻息后，他爬伏在这具冰冷的身体上痛哭出声。

　　老乞丐本身年岁已大，不适合频繁的换城市讨生活，在路途上奔破劳累。但为了能给铜板谋一个好去处，硬是托着病弱的身体，要凭借自己过硬的眼力为小乞丐寻得一个人心温暖的城市。却不想刚踏进彩云城，便一个踉跄躺倒在地上，被一个嫌弃晦气的路人踢了一脚，身体立即垮了。

　　铜板早已后悔来到这座城市，却不得不接受失去唯一亲人的这个事实。
　　后悔和哀伤过后，铜板决定用小石头换钱厚葬老乞丐，然后立即离开这座彩云城，此生都不再回来。

　　他到了当铺，却发现自己竟然浑浑噩噩的不知在什么地方将小石头丢失了。
　　原路返回破庙时，又被附近地痞拦住。

　　“快将宝贝交出来！”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小个子亮着一把小匕首，威胁道。

　　铜板还在想没钱要如何安葬老乞丐，被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前面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地痞，立即被喝倒在地。他本来生性胆小怕事，平生做过最勇敢的事便是为生病的老父亲偷药。现在老乞丐已死，知道再无人袒护自己，顿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被人拿刀威胁，铜板腿软脚软，颤抖着说：“两位好汉，我只是一个小乞儿，哪里有什么宝贝。”

　　续着络腮胡的高个子瞪大了眼睛说道：“放屁！我哥俩在‘济世药堂’听得真真的。你小子莫不是看我哥俩脾气好，敢说谎话唬人！。”

　　“是是是！我有一宝贝，可是…”
　　两个地痞同时一喜，他们本来在药堂只听了个热闹。却不想今天又让碰到这个偷药的小乞丐，这才想诈着小乞丐一诈，有了就赚，没了也图个乐。

　　没曾想竟真是头肥羊。

　　“可是什么？快拿出来，要不就做爷爷刀下亡魂！”小个子拿着这不到一掌长的小匕首，在铜板的眼前比划来比划去。

　　“…丢了…”
　　大个子闻言大怒，上前将铜板像小鸡仔一样拎起，口臭扑面的说：“敢愚弄我哥俩！”

　　铜板唯唯诺诺，默默挨了几拳屁都不放，只等他打够了放人。

　　“行了!别把人打死。”小个子阻止了大个子继续发疯。
　　“大哥！那今晚还怎么玩女人！？”大个子闻言不开心的丢开手。

　　小个子蹲下身翻了翻半死不活的铜板，说：“把小乞丐都玩死了你还没玩够还有力气玩女人！”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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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板这一倒下，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具身体再次坐起身，里面装着来自异世界的名为‘丁帆’的人。

　　丁帆接收了身体也接收了伤痕，铜板死去的原因是内伤过多，他觉得自己也随时都可能再死一次。正挣扎着坐起，左手就被什么东西隔了一下，他不经意低眼，一抹莹白在绿色的杂草堆里异常显眼。

　　丁帆捡起这抹莹白，用手指摩擦，似玉石一般的触感，还真是个宝贝。
　　小石头失而复得，丁帆却没有大惊小怪，他认为这全归功老乞丐的庇佑。但怕是老乞丐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了，因为正是这一个他留给小乞丐铜板安身立命的宝贝，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丁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往小乞丐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破庙还是那个破庙，只有老鼠和蟑螂光顾。一进庙门，腐气扑面而来，老乞丐的尸体还在破木板上躺着。

　　怎么办呢？
　　铜板正是由于要厚葬老乞丐，最后才会死于非命。自己占据了他的身体，自然不能对他生前遗愿视而不见，定是要妥善处理他爹爹的尸体。

　　丁帆环顾四周。
　　这里明显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小庙，四周由土墙围建，破破烂烂的样子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供着神像的案台倒在一旁，缠绕着许多蛛网，神像不知所踪。用作庙门的木板此时就在老乞丐的身下，脚边还有两个乞讨用的破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唉。”
　　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得医治，老乞丐也得安葬。
　　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走。丁帆下定了决心就不再犹豫，捏了捏被体温暖热的小石头，出了庙门。

　　他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城里去，路途虽然不远，但是破破烂烂的身体发出阵阵shenyin。虽然想安葬完老乞丐再慢慢养伤，但怕是支撑不到那一刻了，只能先去瞧病。

　　走到半路，丁帆突然想到铜板死前在“济世药堂”里偷过药，如果这次再去恐怕不仅不会给自己看病，还又会被人打个半死。

　　他只能停下，在铜板的记忆里细细翻找，还真被他找到另一家药房。
　　“三清药房”和“济世药堂”同为彩云城人尽皆知的大药店，两者出名的原因却不太一样。三清药房虽不似济世药堂一样只为富人拿药瞧病，但因其老板性格极其古怪不按常理出牌，常常十天半月关门大吉不说还会突然赶走前去瞧病的客人，这样的行事作风使许多普通百姓望而却步。

　　但其人医术和脾性同样出名。

　　丁帆不是胆小如鼠的铜板，他决定就去“三清药房”。
　　可以说，没有穿越之前的丁帆接触最多的对象就是医生了。他不仅不害怕那些个性迥异的医生，反而在面对他们时，更多的是亲切和感激。

　　“原来这里就是三清药房。”药房果真毫不起眼，但是隔了条街都能闻到熬煮汤药的味道。
　　丁帆此时就站在药店门前，他刚要抬脚，脑子里就像断电一样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