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绿川病患

9、初见·荒 【荒】【鸦

　　他来到我这里时，我正在和前些天抓来的鸦天狗聊天，虽然是魍魉大人要我将鸦天狗抓来，可并没有给我接下来的命令，况且我也不讨厌鸦天狗反而觉得他很有趣，便和他聊了起来。就在这时候，就在这令人误会的时候，他悄悄的来了。
　　但是他并没有说出什么误会的话，不知为什么，我竟有些不知所措，反而是鸦天狗见他来了，显得更加兴奋，鸦天狗一边说着，没想到又见到了一个强大的妖怪，一边朝着他的身边跑去。是啊，那小妖怪没有什么逃跑的打算，我也就没必要时时刻刻绑着他了吧。
　　“我，大概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我发现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神中的悲伤渐渐的消失了，转而是充满希望的眼神，就像当年他看着年幼我那样的眼神。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解的问道。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你就当做是我负了你对我的期望吧。”他平淡的看着我的眼睛说。
　　“什么？”我一时无法相信他说的话，也无法相信听到这句话的耳朵，是不是我听错了什么，一定是我听错了什么。
　　“他现在的样子和喜欢大天狗那群妖怪是一样的呢。”鸦天狗在一旁说，“你该不会也喜欢上大天狗了吧？”
　　面对鸦天狗的问题，他沉默不语。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问他。
　　他仍旧什么话也不说，他的眼神也仍旧没有任何的波澜，不，不对，不是大天狗。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可我又不敢问他，我害怕如果我的想法得到证实，我会接受不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背叛我。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你不说我就把你身边的人都杀光。”我对他说。
　　他咬住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你不说？那不如我就先杀了你吧。”事到如今了他还在保护那个人吗？那个人到底是谁？我知道他最怕疼了，所以他才有着强大的保护力，所以他也一直都有保护别人的想法，我生气的召唤了几颗惩罚之星打在了他的身上，可让我吃惊的是，他并没有保护自己，而是生生挨了几下。
　　他疼了，跪在地上，一点都不像男人。
　　我冲到他的面前，揪着他的脖领愤怒的问他，“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还是咬住嘴唇，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不停的颤抖着，我才发现他身上的伤痕。我将他放下来搂在怀中，心疼的问他，“你受伤了？”他推开了我，低头整理一番衣衫，轻轻的说，“我没事。”
　　真是一张让人怜惜的脸。看到他的脸，所有的怒气都消散了。
　　“和你说完了，我也要回去了，还有请转告魍魉大人，就说我不愿再为他做事了。”他说。
　　“你要回去？回到晴明那里吗？你以为魍魉大人会放过你？还是你觉得晴明那个小小的人类能保护你？”我只是希望他留下来，只是希望他回心转意。
　　“和你，不再有什么关系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漠，是我从未听到过的语气。
　　“你忘了魍魉大人对我们的承诺了吗？他答应我们事成之后就为你修建你一直想要的神社……”
　　“我已经不再需要那些浮华的东西了。再见。”他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的心情低落到谷底，真是差劲的一天。真想杀了他心里的那个人，可每当看到他那张脸，我就总不忍心让那张脸的主人伤心难过。
　　“又是一个失了恋的妖怪啊。”鸦天狗在我身边感叹道。
　　“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我内心的愤怒油然而生。
　　“杀了我我也要劝你，我可看不惯别人在我面前伤心难过。”
　　“我才没有伤心难过！”
　　“那你那悲伤的脸是怎么回事？别装了，再强大的妖怪，也会有自己的感情啊。”
　　我的，感情吗？叫爱情的感情吗？
　　“很多妖怪都喜欢大天狗，他们托我找到大天狗，可大天狗将他们统统都拒绝了，于是，他们来找我哭诉，我也很无奈啊，每次都这样对他们说，其实喜欢他们的妖怪也不是没有啊，为什么偏偏就盯着大天狗不放呢？爱而不得什么的，不是最难过的事情了吗？你也一样啊，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他了，为什么还要抓着他不放呢？去找一个喜欢你的妖怪不好吗？像你这样又强大又帅气的妖怪，也一定会有很多小妖怪喜欢的吧。”鸦天狗坐在地上托着腮看着天空，“感觉我这个样子大概就是人类口中的妇女之友吧。现在，也成了妇男之友。”
　　突然觉得鸦天狗的话是那么的好笑，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情绪变化的真是快呢，刚才还愤怒的想杀人，现在就笑了。开心就好，生气伤身。诶不过，那个妖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放着风神不做来当妖怪的一目连？”
　　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像你这样没有人保护的小妖怪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现在我明白了，原来全凭你这张嘴啊。”我在鸦天狗的旁边坐了下来。
　　“怎么说话呢？谁说没人保护我？大天狗和蝴蝶精就一直在保护我，只要我吹一吹我腰间的笛子，他们马上就来了。”
　　“那我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吹？”
　　“因为我觉得你也不是什么坏人啊。”
　　“我哪里不像坏人？”我说。
　　“一目连才是个坏人吧，让别人伤心难过的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吧。”鸦天狗在一旁兀自说着什么，可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他的话，我突然想起了曾经……
　　那真是又美好又令人向往的过去啊……
　　我被人类所背叛，就此堕落成了妖，可我发誓，就算变成了妖，我也要成为那种强大的，让人听起来就闻风丧胆的妖，可刚成妖那会，我弱极了，别说是星辰，就是泥沙，我都无法去操控他们，我难过，我心有不甘，为什么我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呢？本来，我也有着美好的童年，本来，那群人类是那样的信任我，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我的双拳，突然，我惊讶的发现，我竟有了一丝操控泥沙的力量，很好，就这样，慢慢的，我要操纵星辰，操纵海水，操纵一切，让那些曾经有负于我的人类统统死于这自然的力量之下。
　　泥土卷起，狂沙扬起，我得意极了，赶忙回到了那个曾经让我觉得可怕的村子。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人们都睡了，村庄一片寂静，好极了，我这样想着，力量不由自主的又开始一点一点累积，最终，飞沙走石侵袭了整个村庄。正当我为此得意的时候，意外却出现了，令我没有想到的时候，本来向着村庄的飞沙突然改变了方向，统统朝着我席卷而来，我被狂沙吹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知道是他改变了沙石的风向，那个时候，他还是受人敬重的风神，那个时候，他也不叫一目连。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傻子，为什么可以为了背叛过自己的人类付出那么多？明明人类已经不再信仰着他，可他竟然还是会宁愿牺牲自己就为了保护他们，这一点，换做是我，是怎么也做不到的。等等？人类？他既然一向如此，那么这次，一定也是为了哪个人类吧。
　　说实话，我曾几何时不由得也很是羡慕那些人类呢。倘若我能够成为人类，那么他也一定会来守护我的吧，啊，真是妄想啊。可是，我和他相识这么多年，难道我就一点都不重要吗？难道我还不如人类吗？我为什么会如此生气呢？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这简直比当年被人类背叛还要生气，真想杀了那个人类，这样他就会回到我身边了吧。没错，我对他的感情，就是超乎寻常人的，逾越了友情的那种感情……
　　“那就是爱情吧。”鸦天狗突然在我的耳边这样说，把我从遥远的思绪里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里。
　　“什么爱情？”难道这家伙看穿了我的心思？鸦天狗这妖怪，是我从前太小看他了。
　　“当然是他眼睛里的那种感情啊。”鸦天狗突然起身站在我的面前，学着刚刚一目连的口气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刚才想了很久他说这话时候那眼神的含义，现在我明白了，他说这话时的眼神里，原来全是爱情。”
　　“哦。大概他爱上了哪个人类吧。这有什么可值得想很久的。”我失落的说道。
　　“不不不。”鸦天狗突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然后他很没有礼貌的用食指指着我，我本来很生气，可我听到他说“是你”的时候，我的怒气就消失在了九霄云外。
　　“我？”我不解，为什么是我？“你的意思是说，他的爱情是我？”
　　“我猜的。不过八九不离十。”鸦天狗很有自信的说，“我给你解释解释，就那大天狗那个杀千刀的举例子，那些喜欢大天狗的妖怪在跟我提到大天狗时，就是他刚刚那种眼神，不过呢，又没有他的深沉，也没有他的专注，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眼神都是飘忽不定的，而刚刚他的眼神，可是一直都看着你的。”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专注于你呗！你怎么这么笨！那些喜欢大天狗的妖怪怎么没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释放爱情的眼神呢？”鸦天狗很不屑的看着我。大概是在嘲笑我的情商。
　　“他真的专注于我的话，为什么还会离开，别安慰我了。”
　　“我哪有安慰你，我这是在阐述我看到的真相！”鸦天狗又一本正经的开始说，“至于为什么要离开，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信我，他绝对是爱着你的！”
　　“呸！什么叫爱着我，你不觉得两个男妖怪在一起很奇怪吗？”
　　“当然不觉得！你以为为了大天狗才和我套近乎的男妖怪很少嘛？”说完，鸦天狗开始像我一一列举那些他口中喜欢着大天狗的男妖怪。
　　这个小妖怪可真是个情圣。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天空变得阴暗起来，我的身边充满了迷雾，什么也看不清，只听一声惨叫，那声音，是鸦天狗的惨叫，我连忙在迷雾中寻找鸦天狗的踪迹，最终，在我不远处，我发现了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鸦天狗。
　　“这是怎么了？”我跑到鸦天狗的身边，摇晃着他。
　　“金…金发，女人，做的……”说完，鸦天狗便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鸦天狗死了。他临死前说，是金发女人做的。金发，金发，我一下子便想到了京中那个有名的新阴阳师绿川遥故，见过她的人说，她有着金发绿瞳，擅于刀法，也弹得一手好琴。我又细细的看了看鸦天狗身上的伤痕，那的确是刀伤所致，他的伤口从左肩开始，一直到右胸，一刀致命，看来如果不出我所料，便是绿川遥故杀死了鸦天狗，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让我最不解的问题。眼下还有一个问题让我考虑，那就是鸦天狗的尸体到底该怎么办，左思右想，我觉得，虽然我与他交好，并且此刻有了为他报仇的心，但他的尸体还不能出现在我的庭院里。前些日子，晴明带人来我这里寻找鸦天狗的踪迹，恰逢那时鸦天狗带着我在人间闲逛躲过了一次，如果晴明再来到我的庭院，那我岂不是百口莫辩，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的尸体悄悄带回晴明的庭院，怎么处理，就看晴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