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绿川病患

8、初见·追月神 【追月神】

　　你看夜晚那白月光，对着它许愿，我就会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噢。我转头看着在我身旁的莹草和座敷童子，她们天真的看着夜晚的月亮，双手合十，虔诚的在祈祷。我听到了她们的心声，莹草正在祈愿让一目连赶快好起来，而座敷童子则在祈愿月光能够为遥故带来福运。
　　哎。我叹了口气。
　　听到我的叹息，她们一齐看着我。
　　明亮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庭院，一阵冷风吹过，我似乎感到了一丝凉意。
　　“不知道一目连大人什么时候能醒来呢。”莹草困惑的说道。
　　“谁知道呢？”我说。
　　距离庭院的骚动已经过去三天了，三天来，莹草和座敷童子一直在细心的照料着一目连，可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而遥故一直被晴明束缚在庭院中动弹不得，一些喜欢遥故的小妖怪们去向晴明求情，可他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并没有放开遥故的打算，还有一些妖怪害怕夜晚的冷风吹病遥故，于是去人间讨了些棉被披在了她的身上。吸血姬带着晴明和一些强大些的妖怪去了那个叫荒的庭院，但好像他们去了以后，庭院已经空无一人了，鸦天狗至今还是行踪不明，蝴蝶精这三天每天都会来庭院，一是为了打听鸦天狗的消息，二是跟着莹草她们一起照顾一目连，她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
　　莹草和座敷童子在我身旁谈论着一目连的伤情，听上去，他的身体好像已无大碍，但是她们还在对着月光祈祷着。真是天真的小妖怪。真的以为我借着月光就可以帮助她们完成心愿，虽然我能做到，可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要靠着许愿来解决的啊。
　　庭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一目连正在虚弱的朝着遥故的方向走去，莹草和座敷童子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着他，他看上去很虚弱，大概是刚醒来的原因，他走路很艰难，一摇一晃的，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努力的向前走着，他的眼神中带了一份执着。不，其实我觉得是顽固。
　　一目连来到了遥故的面前，轻轻的抱住了她，口中反复说着，“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
　　明明遥故伤害他伤害的最深。
　　我不理解人类自诩的感情，曾有许多人类对我许愿，他们希望和他们心爱的人永远永远在一起，没有分离的苦恼，没有世俗的纷扰，我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能够让他们这么执着，如果是妖的话，比如我，就不会轻易为了什么而动情吧，可是今天我看到一目连这样子，我一向的准则竟有了些动摇。
　　“我去告诉晴明他醒了。”我实在看不过去了。
　　我将晴明找来了以后，一目连仍旧抱着遥故，反复说着不是她的错，我隐约映着月光看到了他眼角的闪烁，那大概是泪水？说真的，妖流泪，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呢？我从未为谁流过泪，记得曾经唯一一次流泪是因为害怕，那个时候我还小，恰逢雷雨天气，看不见月光，我怕的要命，我蜷缩在角落里，害怕的哭着，可我发现，就算我哭的再撕心裂肺，都没有谁来帮助我，从那以后我明白了，哭是不能够解决任何问题的，想要克服内心的恐惧，只能一点点让自己变得强大。
　　虽然现在的我也没那么强大。
　　一时陷入沉思的我并没有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直到晴明将遥故的束缚解开，她虚弱的倒在一目连怀里的那一刻。
　　那一刻的遥故不再显得陌生，她的温柔从眼底显得透彻，她发觉我在看她，朝着我轻轻的笑了笑，又过了一瞬，她似乎想起来了仍旧满是伤痕的一目连，便挣脱了他的怀抱，抓着我的衣袖跪了下来。
　　“追月神，请帮我完成我的心愿，求求你。”遥故焦急的恳求着我。
　　我连忙扶着遥故起身，我清楚她要我做什么，无非就是要一目连好起来，从而弥补之前自己做过的错事。我摇摇头，我帮不了她。
　　我不喜欢实现那些含带着强烈情感的愿望。
　　“对不起。”我拒绝了遥故。就算我完成了她的心愿，可是之后呢？她说不定哪天还会像几天前那样发了疯般去伤害别人。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谁也不会去好好珍惜的吧，她心里不清楚，可是我明白，就像是那些曾经向我索要一大笔钱的人们，在他们得到钱后，他们挥霍着这笔没有任何付出就得来的钱，没过几天，他们就又来向我许愿一大笔金钱，一旦我帮助她实现他的愿望，我感觉庭院妖怪今后的日子说不定会更惨。
　　遥故不听我的话，仍旧在恳求着我。
　　“我要见神乐。”一目连突然这样说。
　　“好的我去帮你把她叫来。”我连忙接下了他的话，这种时刻，与其留在这里，还不如去当一个跑腿的，至少要比待在这里自我产生极多的思想活动要好得多。
　　我来到神乐的房间，她正在逗猫，这猫是前些日子她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流浪橘猫，记得小橘猫刚回来时很胆怯，不过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神乐的照顾，倒也逐渐和神乐变得亲密起来。
　　“是追月神啊。你也来看小咪的嘛？小咪很可爱呢。”神乐见我来了，转头对我笑笑。和遥故相比，神乐显得更加孩子气一些，虽然两个人都是孩子，但遥故只是长得像孩子，她的眼里是没有神乐这样的纯真的。
　　“不，是一目连，他醒了，想见你。”我一边说着，也一边蹲下抚摸着小橘猫温顺的尾巴。小橘猫刚来庭院的时候很瘦弱，现在渐渐的胖了起来，不知道过些时日小橘猫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见我？好吧。”说完，神乐拿起伞走出了房间，我抱着小橘猫跟在她的后面。
　　神乐看见遥故，便转头对我悄悄的说，“晴明把遥故放开了？”
　　“恩，她现在已经不疯了。”
　　“那天可真是吓死我了，真是对亏了晴明。”
　　我和神乐走到一目连面前，“我来了。”神乐说。
　　突然，我怀中的小橘猫发了疯一样挣脱了我，它嘶吼着叫了一声，扑向遥故，遥故眼中的温柔瞬间消失，转而变成了之前的凶煞，她又举起了她的刀，朝着小橘猫砍去，晴明见状不好，连忙再次束缚住遥故，被晴明束缚的遥故动弹不得，她奋力挣扎着，直到精疲力竭，便站在原地不动了。小橘猫重新跳到了我的怀中，用头蹭着我，并发出可爱的声音。一目连盯着遥故的眼睛看着她，而遥故并不看一目连，旁边的莹草和座敷童子吓坏了，连忙躲在了一目连的身后。
　　神乐的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
　　“是魅妖。”一目连说。
　　“你也看见了。”神乐说。
　　“三天前，支配着遥故的便是魅妖。”一目连说。
　　关于魅妖，我是有听说过的。相传魅妖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多个小妖怪组成，一般的妖怪看不见这些小妖怪，只有强大的妖怪和强大的人类才能看到这些小妖怪，它们可以在人或妖不知不觉中附身，一旦被魅妖附身，则失去理智。还有传闻说，魅妖是不会轻易附身的，除非有一个很强大的妖怪命令它们去附谁的身，而这个强大的妖怪需要本身不被魅妖所蛊惑，之后打败魅妖，才能够对它实施命令。
　　“我可以帮助遥故驱走魅妖，可我不确信能否成功。”神乐看着手中的伞说，“魅妖本身成群结队的附身，就算将它们驱赶走了，也并不能保证是否还有散落的残存于遥故的体内。我只有在她发作的时候才能看得见她体内的魅妖。”
　　“我能一直看见。一共有八只。”一目连说。
　　“但是也无法保证一定能驱赶成功，而且，遥故会很痛苦。”神乐心疼的看着遥故。
　　“所以前些天根本就不是遥故的错吧，都是那些魅妖不好。”莹草心疼的说。
　　我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我默默的对着月光祈愿，希望能够减轻遥故的痛苦，哪怕只是减轻一丝的痛苦也好。
　　神乐对着遥故打开了她的伞，“要开始了。”
　　“等一下。”晴明说完，便给遥故放了一个厚厚的护盾。
　　“没用的，晴明。驱散魅妖的疼痛来自心里。”神乐摇摇头，“虽然我也不愿意看遥故痛苦，可如果不除掉魅妖的话，恐怕她以后会更痛苦。”
　　“来自，心里的痛苦吗？”一目连默默的问了一句，便走上前去，抱住了遥故，“我愿意陪她承受这痛苦。”
　　“不行的一目连大人！”莹草那小妖怪着急的说道，“你才刚刚醒来……”
　　“没关系。”一目连朝着莹草笑笑，“多谢你的关心。”
　　我看着他们，什么也不想说，和我一样始终一句话都不说的，还有座敷童子，从始至终，她都默默的站在遥故的身旁，不知道她的心情是不是和我的心情一样，然而我的心情是怎样的呢？在我思考的时候，座敷童子发觉到我的目光，便也看着我，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心疼，还有一些我无法理解的神色，究竟是什么呢？
　　神乐命令莹草和座敷童子远离遥故，她再次打开伞，对着遥故的脚下放了一个黑色的招魂圈，圈中顿时伸出了好多鬼手，它们一起抓着遥故的身体，遥故痛苦的皱着眉，口中发出阵阵呻吟，啊，真是看不下去，我扭过头背对着她，看着月光，今晚的月光也是那么的美，可景不趁人，偏偏在今晚发生了这般不美好的事情。
　　“怎么样？”神乐在我身后问。
　　“还剩一只。”一目连回答道。大概是承受了和遥故一样的痛苦，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没有办法了，我已经尽力了。”神乐显得很失落，但转而又自我安慰道，“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一只应该不会影响到遥故的心智了。”
　　座敷童子也关心的问道，“遥故没事了吧？”
　　“大概吧。”神乐说。
　　晴明也解除了遥故身上的束缚，我回过头看了一眼遥故，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她僵硬推开了一目连，独自一个人拿着刀背着琴朝着庭院的大门走去。我觉得，她的心智好像更不正常了。
　　她是要离开庭院吗？我不由得在内心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遥故你要去哪里？”晴明问。
　　遥故转头对晴明笑笑，“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可是遥故大人，你现在很虚弱。”莹草抓着遥故的衣袖阻拦道。
　　“是吗？那好吧。”遥故也听劝，立刻便停止了脚步，但接下来，她就没有了任何动作，只是那样，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空气安静的可怕。
　　“我终于能理解茨木童子了。”遥故的一句话，打破的平静。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要说出这么奇怪的话，为什么理解茨木童子，难道这件事和酒吞童子有关系吗？正当我思考着，遥故又走到一目连的面前，抚摸着他的身体，“对不起啊，你很疼吧。”说完，她便坐下来开始弹着琴，她的琴声美妙极了，那我是从未听过的琴声。
　　“我没事，我有龙啊。”一目连笑着说。
　　“龙，是啊，你有龙啊。”遥故的琴声戛然而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琴，“我也有琴啊。”她笑了，“我也有琴啊。”她反复的重复着这句话。
　　我觉得，遥故她似乎又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