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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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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抽搐的痛感慢慢蔓延到中枢神经,模糊梦境重新回归一片黑暗,伸手按住抽筋的小腿,逐渐清醒过来,大汗淋漓。
梦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
他伸手拿过烟盒,烟雾袅袅中,他记起她的眼睛,在书页间穿梭过来的晨光,浅浅地拂过她的眼睛。她看过来,目光明晃晃地闯进他躲闪不及的眼神里,带着些微的讶异与戒备。
像月牙,眼尾一捺,微垂,利落而无辜。眼泪将坠未坠时,一定很美。
可惜,她并未像其他女孩一样,显出半分柔弱来,穿着脱胶的球鞋在人烟嘈杂的中餐馆做服务生,顶着下午两点的毒日头推除草机,骑一个小时破脚踏车去棒球场卖冰棍,顿顿只吃自己烙的面饼最多加个蛋。
那些人窃窃私语,在聚会里议论着她的穷酸,好像她的窘迫是很有趣的笑话,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诶,你们知道吗?据说她是个孤儿。”黑发女孩凑近人群,像老式的宫廷贵妇以扇掩面一样,用手半掩着嘴说。
“真的吗?天哪!”
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可是,不久,这种谈笑越来越少,先是Dr.Hook宣布成立新课题,其中成员包括他最小的学生—江蔚蓝。再接下来,她的论文不断发表在各大报刊杂志,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刷新上刊纪录,新闻媒体开始注意到她。
各色目光在她身上打转,人们嘻嘻哈哈地同她打招呼,邀她参加这样那样的派对。
人们总是对超出一般范畴心存嫉妒和排斥,而当这种超脱达到你我所难及的高度时,又心怀敬佩和讨好。号称美国智府的这里,自诩顶尖人才的人们愈发懂得这个道理。
蔚蓝却似无知无觉,一拨拨人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背着书顾自往返于研究室与图书馆。对她来说,这些可能只意味着,不用为了生活打各式各样的零工,周末有时间睡个懒觉,偶尔能吃点新鲜水果。
时间一长,人也就散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圣诞送张贺卡,感恩节聚个餐。
她换了个住所,有了更友善的室友。
你问他怎么如此了解她的生活,如你所料,他和她慢慢走近。
作为她的同系师兄,加之来自同一片土地的归属感,他可以挑起许多话题,大多数时间是他絮絮叨叨,天南地北地瞎扯,她从书里抬起头,听他说家乡的食物,小时的趣事。
窗外的雪色冲淡微黄的灯光,洒进室内,柔和了她的脸庞。坐在对面的女孩,素面简衣,澄澈而冷硬。
在这个遥远的北美洲城市里,他逐渐了解这个别人眼中的怪才少女。
不久后,她开始操盘,设计自己的金融产品,像一个恐怖的商业机器,一刻不停收集信息数据,演算概率,推算回报,排列组合出一种又一种收益率诱人的金融工具,然后推向市场,那时起,她被北美金融圈注意。
毕业后,她顺势进入K&K,一跃成为其最年轻的合伙人。
当年博士毕业,也进入K&K的他,站在一众同事中间,看着周围人的目光由猜疑转为叹服,看着她衣袂翻飞,径自向前。
就像是校园的时光倒带,过去的人生重演。
可是这次,有所不同的是,他离她越来越近。
日子久了,他发现,她只不过,是个聪明的小怪物。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一味僵着脖子朝前撞,一声也不吭,活该被人下套,捉住。
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翻身下床,运动,洗漱,出门。
“何先生,请进,小姐在二楼卧室等你。”肥硕的菲佣接过外套,展开公式化的微笑,示意我上楼。
Charline.Bren—我的未婚妻,金发碧眼,性感妩媚,豪门名媛,报纸上通常拿这些词形容她。她倒也名副其实,早早看透金钱的本质,尽情追逐花花世界里的极乐,恣意享受人间繁华掠影。
忠于自己,浮生一梦,是个有趣的明白人。
明白人,不必多说。
一个眼神一杯酒,水到渠成。
“何先生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实不相瞒,我对中华文化非常感兴趣,有机会可要讨教一二了。”
“布伦小姐客气了,某乐意之至。”
“叫我Charline.”
“那么也请称呼我Arthur.”
派对上男人和女人的相遇,所谓的命运和爱情,不外如是。
作为房产巨鳄Donald.Bren曾经不被承认的私生女,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春风一度的产物,尽管苦心经营下,布伦家族不得不接受她,但她永远无法像唐纳德的其他儿女一样,享受平等的继承权。
缺失教育,使她学业不顺,于商道上也不擅长。身份缺陷,也使得她游离在名门联姻名单外。加之布伦家族内部情况不断,出于各种考虑,她将自己放置在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位置。
她挥霍起来只不过九牛一毛,腹内空空的花瓶,游戏人间,毫无威胁。这样的年纪,找一个出身平平的金融新贵,相夫教子,再合适不过。
于是,考察了众多候选人后,她挑中了我。
或者应该说,双向选择。
Double win。
“Arthur,你来了!快来试试这条领带,你一定会喜欢这种波纹!”
“天哪!你给我带了礼物,快帮我带上!”
馥郁的美人将精心打理的卷发抚到前面去,露出一段后颈,示意我为她带上,隐约能闻到午夜玫瑰的迷离。
不由自主低下头轻嗅,触到光滑的肌肤,顺着蜿蜒的金发吻至耳后,甜腻又凌冽的香味愈来愈浓。
“Charline,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