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罪》Juean

6、第六章

　　像以往一样被惊醒，在漆黑的夜里醒来，看窗外，有依稀的光从黑沉的夜幕中透出，起身坐到阳台，看那曦光慢慢弥漫，直至将这个世界笼罩。
　　等到闹钟准时响起，运动，洗澡，出门。

　　有人在电梯口远远鞠躬，“Arthur，早上好。”
　　“早上好。”

　　这个庞大华丽的建筑物。

　　油墨味与咖啡味混合着经久不散，迎面走来眼下发青的男女，一刻未歇的电话铃夹杂着语速飞快的各式英语，日不落的芝加哥变态集中营。
　　“Arthur,10点的例行会议，下午２点与HB投资银行分析师的研讨会，晚上8点NO．2电话会议，内容涉及昨日欧洲大盘震荡。李森先生在5分钟前来电邀您共进午餐，您的回复是？”
　　“我私人回他，中午帮我留出1小时。”

　　近凌晨1：00，大脑隐隐作痛。
　　隔窗望去，西装革履的他们托着下巴，眉头紧锁，指尖飞快，他们像是在燃烧，照得这里灯火通明。
　　周而复始。

　　“Arthur，芝加哥的水快要漫出来了，那群人现在跟疯子一样，根本不管盘子里还盛不盛得下，无论如何，你得另想办法。”
　　废话，我再清楚不过，这座金光闪闪的建筑物摇摇晃晃，但那又如何，从这腐烂的大树里吸干最后一滴养料，在轰然倒塌前，跳上另一参天之树，作为我更上一层的踏板。
　　就像K&K。

　　“对了，下周一的校庆你应该会去的吧，难得的机会，叫上Charline。”
　　当然，这样的日子，怎么能不去。波士顿自命不凡的教授们，还不是要打秋风，课题经费，研究器材，漂亮的图书馆，哪个不得盘算。
　　Charline，在瑞士和不知哪里冒出的小野模打情骂俏，也该回来了，等下路过卡地亚顺手买条项链，周末去她公寓也好开口。

　　“说起来，最好别碰到‘老钩子’，每次看见他自诩人类之光的样子，我就受不了，什么人带什么学生，看了就……sorry，Arthur，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对，还有那个有酒糟鼻的老头，一定又是故作高深，似笑非笑的模样。记得初次见面时，便抬着下巴，当着半系学生的面，斜着眼对他的爱徒说道：“Welan，这就是你的Little A吗”。自那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这么叫他，想到这个，似乎那声音又响起，懒洋洋的，话末上扬，带了点尾音，令人无端恼火。

　　他们师生两个，都有这样不自知的冷漠，似乎全然隔离了别人，连同他人的情感也一并忽略了。第一次听到Welan的名字，就是在初冬，她转过头来，脸上略带了点疑惑，肉肉的鼻头冻得有些发红，冷风吹来，她紧了紧围巾，漏出了几撇刚到肩头的发。
　　“抱歉，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师妹因为突发肠胃炎，托我代批论文，我尽力罢了。只是，你的论文与《经济视野》十月刊中Dr.Rodriguez的论点太过相似，甚至连部分句式都一模一样。因此，我给了自认为合理的分数。就算是现在来找我也于事无补，成绩已经发呈所有教师学生，无法再动。你只能选择明年重修，否则，前功尽弃。”
　　因她的原因，本可以顺利混出学分毕业的女孩，被迫留级无法赶上与自己心爱人的婚礼，怪不得女孩气急，在疾风苦雨中站在走廊上，作狮吼状。
　　而她，讲完后，又匆匆抱书离去。

　　后来，便总能在系里听见她的名字，她是商学院怪才J.N．Hook的得意门生，年纪又小，走在校园里，自然吸引了颇多关注。
　　有一次，在图书馆，他偶然碰到她，戴着副细框眼镜，仰起头，专注地浏览高层架子上的书目，些许头发就顺势散落在单薄的肩头。
　　于是，他走过去，问：“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