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罪》Juean

4、第四章

　　第二天赶早市回来的路上路过花店，顺便抱回了一盆薄荷草，这几天有些咳嗽，正好拿它叶子泡水润喉。
　　据说薄荷是一种充满希望的植物。人的一生会错过许多人和事，再次相遇、相亲和相爱的机会却少之又少，人于是越加想念。
　　薄荷虽是一种平淡的花，但它的味道沁人心脾，清爽从每一个毛孔渗进肌肤，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通透了，那是种很幸福的感觉，会让曾经失去过人得到一丝安慰。
　　所以薄荷的花语是“愿与你再次相逢”和“再爱我一次”。

　　年少时爱得颇为骄矜，出事时恨不得噬其血肉，后来倒只留残恨，我无所谓提起他，陈莱早先刚打听出我的零星来历时，就每天在谷歌上搜索Arthur何，然后假惺惺地对我叹息：“诶呀，这个何先生倒是一表人才，事业有成哦，听说跟房地产大鳄的独女订婚了啊，诶呀，真是我辈男人的楷模啊！”
　　然而对着八风吹不动，端坐喝豆浆的我，败下阵来的始终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金茂增资的资料看完了吗？昨晚先生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发言不能打小抄。中午约了华行长吃饭，衬衫记得换。车昨天做好保养了，自己开去。你如果吃完就先走，不用等我。”
　　于是乎可以看到他慢慢塌下去的肩。

　　下楼后却发现停着熟悉的车，陈莱那颗鲜红的头伸出来：“愣着干嘛，快上车！磨磨蹭蹭”
　　“你可以先走，不用每次等我。”
　　“你以为我愿意等，回来又要被老头子唠叨……”
　　到最后，何先生的名字也逐渐在嘟嘟囔囔中褪去，不再提起，兴许陈莱觉得无趣；我也无意想起，徒增烦恼罢了。
　　有什么值得记起的呢。
　　都是些烂糟糟的事，烂到土里去才好。

　　回到家，红豆粥在电饭煲里煮得刚好，搭配刚炸好的油条再够味不过。
　　顺手打开早间新闻，“据有关人士透露，本市著名企业家陈泽文先生将于今日上午康复出院，集团股票今早起有小幅上升趋势，其独子……”

　　吃完早饭，出门去城西的洋服店取改好的衣裳，可能是最近心宽，腰上长了点肉，就干脆把几件舍不得扔的衣裳改改腰身，反正也不在乎过时与否的问题。离开时，陈宅里的华服首饰一件未带，倒是乐得爽快。
　　洋服店店面不大，其实就是本市人的裁缝铺，有时接点工服的单子，大部分时间修修补补的，来了几次也熟悉了。
　　“江女士，来了啊。”
　　“是啊，我那几件衣裳改好了啊？”
　　“对，都是好料子，配了好久的线，幸好市面上还买得着，您看看，是不是这么个改法儿？”
　　“这手艺活儿精细，确实改得好，谢谢您了，下次还得麻烦您。”
　　“行嘞。”

　　小城里胖乎乎的裁缝笑得满足，让我想起那条街上爽利的花店老板娘和菜场卖肉的胖师傅，不由让我期待起开春，草长莺飞时，不如准备些三明治和春饼去踏青吧。
　　上一次春游似乎还是毕业答辩前，同室的好友早早来敲门，换上冻人的春裙，依稀记得那天波士顿郊外的灿烂阳光和吹过小腿的寒风。

　　冬天已过半，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