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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苏州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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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夜,外,苏州城门
夕阳西下,暮色中的城门如同阴影中的蹲踞的巨兽。街道上行人稀少,不见灯火。甄兰一行驾马车来到城门口,却发现城门紧闭。
周楠跳下车,对城楼上喊道:“军爷,劳烦开下门。”
军士:“天色已晚,城门闭了。”
周楠:“这才不过酉时,城门一向戌时才闭,这不合规矩。”
朱一鸿出现在城头,冷笑道:“小子,你也知道规矩二字啊?”
周楠一惊,对甄菊暗道:“保护好小兰。”
朱一鸿:“你们来我的地盘闹事在先,还敢动手杀我朱家的人,明显是不把这规矩放在眼里。”
周楠的目光冷下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玄空朱家的渣滓,杀了也就杀了。”
朱一鸿:“你这小子好生无理,简直败坏我等占师的名声。”
周楠:“呵,我看你们才是占卜界的败类。”
甄兰的声音从车内传来:“玄空挨星术一百二十余种,无一派真传。眼下枝节末叶,互相攻讦,固步自封,岂不可笑?”
朱一鸿大怒:“我看你们今日就别想活着出城了!”
城楼上亮起一排火把,朱家众家丁跟着数名披甲军士将马车团团包围起来,甄菊和其余甄家仆从也拔出兵刃坚决地护住了马车。
朱一鸿指着周楠:“还不把他拿下?”
周楠:“老匹夫,你敢动我妹妹,我和你拼了!”
为首的数名军士武功极高,周楠被压制无法突围。朱家家丁人多势众,甄家的家丁不断有人倒下。
甄菊在战斗中受伤依旧勉力支持,看到周楠满身是血倒在地上,悲痛欲绝地喊道:“少爷——”
然而他的身影很快被围上去的人挡住了,泪水模糊了甄菊的双眼。
外面不断传来金铁交击声和有人倒下的惨叫,甄兰面色苍白,无助地喊着:“哥哥,哥哥——”
然而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甄兰双眉紧锁,窒息感像一双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无力地跌倒在车厢里,痛苦地喘着气,几忽晕厥过去。
街道上突然传来突兀的马蹄声,一队披甲执剑的人马赶了过来,为首的是赵玉衡和叶清仪。赵玉衡一挥手,叶清仪便带着手下军士对朱家家丁展开了近乎屠杀的反击。赵玉衡翻身下马,足尖在地上一点,就落在了甄兰的马车上。
赵玉衡半蹲着让甄兰靠到自己身上,握住甄兰纤细的手腕快速地探了探脉,问:“感觉怎么样?”
甄兰咬紧了唇,轻声问:“赵……统领?”
赵玉衡一手抵住甄兰的手掌将真气传入她体内,一手拂去甄兰面颊上濡湿的发丝,望着甄兰,道:“是我。”
甄兰点点头,不再说话。
叶清仪走到马车外对赵玉衡禀报道:“统领,清扫干净了。除了几个王统领的人,剩下都是朱一鸿手下。”
甄菊喊着“小姐”扑上来,见甄兰没事这才舒了一口气。
赵玉衡走出马车,拍拍叶清仪的肩:“做得不错。”
14 日,内,军营屋内
甄兰在床上醒来,甄菊连忙跑到床边:“小姐醒了?”
桌旁坐着的齐昊也站起来。
甄兰问:“哥哥呢?”
一片默然,甄兰下意识地去摸袖中的蓍草,结果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
甄兰:“小菊,把蓍草给我。”
甄菊哽咽着道:“小姐,别算了,你先把身体养好……”
甄兰意识到了什么,拇指在掌中几个指节上轻轻点过,抬起的手忽然僵在了空中,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齐昊跪在床前,用双手裹住甄兰的手,低声道:“兰小姐,我对不起你。”
甄兰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动弹不得,任由泪流了满面。
齐昊:“你的兄长可以为你……我也可以做到……我知道我不配,但今后……我愿意像你哥哥那样保护你。”
甄兰:“你……是谁?”
齐昊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开口,将甄兰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身离去。
甄菊扑到甄兰身上,刚说了句“小姐”,也泪如雨下。
甄兰抚着甄菊的头发,良久,道:“明明已是算到的结果,却还是发生了。小菊,你说占卜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15 日,内,军营屋内
甄菊打开门:“赵统领来了。”
甄兰已梳妆整齐,但还是掩不住的憔悴。
赵玉衡:“兰小姐的身子好些了么?”
甄兰:“平日便是如此,无妨的。”
赵玉衡:“你的病甄菊同我说过,玉衡惭愧,也帮不上什么忙。月见草之事,我已让人留意。”
甄兰:“小女一个将死之人,劳统领费心了。”
赵玉衡:“昨夜玉衡听说兰小姐遇到麻烦,闻讯赶来,不过还是晚了一步。昨夜对你们动了手的,已全部找到,尽数处死。可惜令兄的事……还望小姐节哀。”
甄兰微微一颤,甄菊连忙扶住她。
甄兰:“哥哥的事我已知晓。统领救命之恩,甄兰永生不忘。”
赵玉衡:“在周兄的衣襟上,找到了这个。”
赵玉衡从袖中取出一枝枯萎的海棠,递到甄兰手边。甄兰伸手摸索着,指尖从枝头划过,碰到了赵玉衡的手。
她怔了怔,接过花枝:“是海棠。”
赵玉衡:“想必是周兄生平珍爱之物吧。”
甄兰:“小女家院,曾遍植此花。每到此时节,芳草如茵,海棠如绣。”
赵玉衡:“不知兰小姐今后有何打算么?”
甄兰:“无非寻一处清幽所在,静度余生罢了。”
赵玉衡:“小姐之才,不应就此埋没啊,莫非真是天妒红颜?”
甄兰:“家兄也常有此言,甄兰着实辜负哥哥一片期许。”
赵玉衡:“小姐若暂无安身之所,不妨先住此处,再作打算。”
甄兰犹豫了一下,忽然问:“赵统领,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
赵玉衡讶然:“什么?”
甄兰低下头:“因为,甄兰想知道恩人的样子。”
赵玉衡哈哈一笑,站到甄兰面前,拿起她的手大方道:“这有何不可?别说一下,多少下赵某都是乐意的。”
甄兰身体微仰,自额头开始仔细抚摸着赵玉衡的面颊,没有说话。
赵玉衡:“怎么样,是不是不怎么俊俏,有点失望?”
甄兰放下双手:“赵统领天生虎骨,必当能成就一番大业。”
赵玉衡有些惊喜:“当真?”
甄兰:“方才摸到手骨之时就有此感,现在愈加确定,不会有错。”
赵玉衡:“小姐无所不通,真神人也。”
甄兰:“真是折煞小女,占家有言,精通太乙、奇门、六壬三式,堪称料事如神。这小小摸骨之术,上不得台面,统领休要再提。”
赵玉衡:“玉衡今日才知,小姐心中道行万千,深不可测。这大家之称,也只有你当得起,不得不服。”
甄兰:“占卜一行浩如烟海,理、象、数三家法门无数。饶是甄兰浸淫多年,依然有根本的未解之题,不得要领。”
赵玉衡:“何等难题,竟然能难住小姐这样的大家。”
甄兰:“统领见笑了,其实我也曾问过我师父,占卜结果能否更改。师父便指着满天星辰,说,你能改它们的轨迹吗?甄兰当时沉迷于结果的准确,没有多想。如今想来,真是本末倒置,如果占得结果却无法改变,那么占卜意义何在,天下占师所存意义何在?”
赵玉衡:“小姐高论,玉衡竟无言以对。”
甄兰:“也是家兄之丧,令甄兰忽有此感慨罢了。”
赵玉衡:“小姐自有良师,如今青出于蓝;玉衡也想拜小姐为师,学习这窥天之术。”
甄兰:“统领是小女的恩人,理当不得推辞。可小女时日无多,恐怕难当此大任,更改占卜结果的问题着实是小女的心结,此结不解,恐怕今后……都难以占卜了。”
赵玉衡叹了口气:“小姐可还记得当日为玉衡占下的卦?听闻张家的老爷子近日果真卧病不起,药石无医。若无小姐提点,只怕现下玉衡已成了败坏千金名声,还气死老爷子的不仁不义之徒。这等手笔,难道还称不上逆天改命么?”
甄兰:“命之一字,难以捉摸,甄兰亦不敢妄言。或许是泄露了太多,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吧。”
赵玉衡:“兰小姐这等英才,换作上天,也不会忍心就这样湮没于流年的。”
甄兰笑道:“多谢统领,若此题有幸能解,那么甄兰或许就能留名青史了。”
赵玉衡也笑了:“若此题能解,那么让玉衡称一声‘老师'是跑不了了。”
甄兰:“统领,我准备不日便回洛阳。”
赵玉衡:“好,到时我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