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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城中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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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日,外,城中小院
赵玉衡与谭啸、齐昊在仆从引导下来到院中,远远见小亭里有几人,当中坐着一位轻纱覆面的女子。
赵玉衡扬声道:“在下赵玉衡,特来求见。”
女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赵统领,何必多礼?”
赵玉衡恍然大悟:“是……你?”
甄兰抬手取下面纱:“小女甄兰,家兄周楠,见过统领。”
赵玉衡走到亭中:“那夜原是兰大家到此,是玉衡眼拙了。”
齐昊奇道:“统领与兰大家竟早有相识?”
赵玉衡笑道:“是啊,兰小姐的琵琶真是妙极。”
甄兰:“那日的曲方才作成,赵公子就来了。小菊,取我的琵琶来。”
甄菊应声而去。
赵玉衡:“兰小姐还不曾觅得良医么?”
甄兰:“唉,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赵公子不如先说说自己的来意吧。”
赵玉衡:“正是,玉衡正想求教。”
甄兰点头,从袖中掏出蓍草:“小女定然全力一卜,知无不言。”
赵玉衡:“说来惭愧,玉衡父母曾擅作主张定下一门亲事,玉衡意不在此,女家却执意不允退婚。如今玉衡身份微妙,不得不早做决断。”
甄兰从五十根蓍草中取出一根,放到桌上,将剩余的分握于两手,从右手取出一根放到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然后依次从两手中轮流取下四根,得出余数,夹到不同的指缝间。
如此需反复十八次,甄兰虽然目不能视,但手上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不乱,一边打趣道:“赵公子还真是薄情呐,枉费了人家小姐一颗痴心。”
赵玉衡尴尬道:“大家不要取笑,在下,并不认识那什么小姐……兰大家可有何良策么?”
甄兰假作思索,道:“良策倒是没有,却不巧算到公子命带桃花,只怕日后风流情债要多得还不完呢。”
齐昊笑道:“哈哈,兰大家的梅花易数果然名不虚传。”
赵玉衡也笑了:“若当真如此,那就多谢兰大家了。齐昊,你方才说这便是你们常谈的梅花易数?”
齐昊:“如果在下没看错的话,这应该就是甄家赫赫有名的梅花心易。”
甄菊抱着琵琶回到亭中,插嘴道:“这位公子看来也是内行啊。”
齐昊:“不敢不敢。”
甄兰:“赵公子身边自然不乏能人。那位公子博闻广见,看得丝毫不错。”
齐昊抱拳道:“蒙大家谬赞,在下也是读《易》出身,对大家仰慕已久。”
甄兰:“不知公子所学何术?”
齐昊:“在下师承紫微斗数,故而对梅花、八卦一类也略有所知。”
甄兰:“真是巧了,《梅花》虽成书于邵康节,究其原本,还是陈抟老祖一脉传下的法门。说起来梅花与紫微本是一家,花开两朵,不知公子如何看待梅花之易?”
齐昊:“紫微重象,梅花重数;紫微卜命,梅花卜事,要说细微之处,在下还是不得不来求教于大家呀。”
赵玉衡好奇道:“竟然还有这等分别,你接着说。”
齐昊:“此法极为特殊,能断出与卦题不相干之事,为别种占法所不及。相传邵雍邵先生进入梅花园赏花之时,偶见两只麻雀于枝头争吵,后又见此二雀忽而无故争枝坠地,因事而占之。断曰:次日当有一邻女攀折梅花,园丁不知而逐之,邻女惊恐,自梅树跌下,伤到大腿。事后果然一一应验,梅花亦因此断得名。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变易、简易、不易,六字道尽万事之理,不得不服。”
甄兰放下蓍草,周楠在旁问道:“怎么样,有结果了?”
甄兰点头:“坎下坤上,地水为师。”
齐昊欣喜道:“地水师,乃是中上卦呀。”
甄兰看着卦犹豫了一下,道:“赵公子,你这是要……对女家动手么?”
赵玉衡:“也不是动手,在下原本打算闹他一闹,好断了他们的念头。”
甄兰:“师是何意,两位都清楚不过。”
赵玉衡望向齐昊,齐昊分析道:“师者,众也。好比出师为战,虽不得已,只要选对良将,便能化凶为吉。”
甄兰:“地中有水,君子以容民畜众;坤顺坎险,关键是师出有名。”
赵玉衡:“这是劝在下不要轻举妄动?”
甄兰:“卦上的意思多半是容人以量了,不然就要以微薄之力去征服更强大的对手,只怕不易。”
赵玉衡:“管不了易不易了,这门亲事我绝不会答应,不论如何也要一试。”
甄兰叹道:“对方只是一介市井之女,想来也非公子良配,可惜甄兰只能帮到这里了。”
赵玉衡沉默了一会:“恕在下问一句,占卜的结果,可有改变的可能?”
甄兰淡淡一笑:“赵公子,星辰的轨迹,可有改变的可能?”
赵玉衡一时语塞。
甄兰接过琵琶:“公子是成大事的人,可不能郁结此一时一事。小女奏这曲《夜泊》,权当为君解忧吧。”
赵玉衡抬头看到甄兰的笑靥,也舒展了面容:“有劳姑娘。”
甄兰奏起那日的琵琶曲,乐律有如山间明月般清幽,又如江上清风般旷远。
就在众人如痴如醉之时,甄兰忽然“呀”地轻呼一声。
周楠担忧地问:“怎么了?”
甄兰捧着被弦割疼的手指,皱眉道:“赵公子,女方家中可有老者?”
谭啸:“张家确有一位老爷子,听说当年正是他主张定下的亲事。”
甄兰:“那便是了,我方才想到,此六三爻为动爻,师或舆尸,乃凶险之兆,《梅花》一书中也说过老牛悲鸣类似的例子。如果此爻代表的是死亡,那么女方的老者或许——”
众人闻言一惊,谭啸倒吸口凉气道:“这,这,差点要惹出大事!”
甄兰肃然道:“听我一言,二十一天之内,万勿再提退婚之事。”
赵玉衡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大家指点迷津。”
6 夜,内,朱家书斋
书斋正中是一张赤色星图,左右分别挂有“玄”、“空”二字,在灯烛的照耀下显得幽暗而古朴。朱一鸿约莫四十来岁,坐在桌前,朱百鹮正向朱一鸿禀报。
朱一鸿忽然拍案怒道:“什么,不下百两?”
朱百鹮伸出两个指头:“家主,千真万确,听说光酬金就给了这个数。”
朱一鸿:“好啊,真是好大手笔。这甄兰什么来头,占一次卦就要了寒冰门给我朱家将近一年的俸酬。”
朱百鹮:“属下也不太清楚,听说与赵统领关系密切。”
朱一鸿:“赵玉衡?这小子一向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朱百鹮:“正是,苏州占卜界无不唯家主马首是瞻,还未没见过甄兰这样敢明目张胆抢饭吃的。”
朱一鸿:“罢了,我也不欲与小辈过多计较。不过,教训还是要给一点的,免得他们越来越不知道规矩。”
朱百鹮:“可是赵统领那边……”
朱一鸿:“怕什么,有王统领在,自然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朱百鹮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小的明白了。”
7 夜,外,庭院回廊
甄菊提灯走在前面,甄兰扶着周楠的手走在后面,忽然停下了脚步。
周楠问:“小兰,怎么了?”
甄兰:“哥哥,今夜可有月亮么?”
周楠抬头看了看庭院里皎洁的月光,道:“嗯,很亮。”
甄兰扶着柱子感受着微风,月光洒在她微微仰起的面颊上。
甄兰:“许久不曾在意,应当已是海棠花开的时节了吧?”
甄菊走下石阶,折下一枝初开的海棠,递到甄兰手里:“是啊,小姐。”
甄兰轻轻一嗅,转动着花枝笑道:“哥哥,回去插在瓶里可好?”
周楠接过,宠溺道:“好。”
甄兰:“不知家里的海棠开了没有,还记得那次我们在墨兰阁——”
周楠笑道:“你那时那么贪玩,花花草草都连累遭殃。”
甄菊:“可惜家里后来一直忙于小姐的病,院子也没人打理了。”
甄兰:“好想再亲眼看一看……唉,当时,只道是寻常。”
话音刚落,甄兰忽然心口一疼,几乎喘不上气来,周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甄菊丢下灯,慌忙掏出瓷瓶,将白色的药丸放到甄兰口中,担忧道:“小姐,怎么样?”
甄兰脸色苍白,秀眉紧蹙,有些说不出话来。
周楠抱起甄兰,喊道:“快,带小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