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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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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闷得连DVD都看不下去，我索性出门。
才傍晚七点半光景，旺角已开始人潮涌涌，仿佛全港九的情侣都出动了，街道上随处可见到亲热的双双对对，缠作一团。
又不是节庆日怎么会有这么多男女涌上街头表演卿卿我我？我一个人身在其中，好象做错事一样不自在。
在情侣间左闪右避，我一不小心闯入一间小小的CD铺，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旋律闯入我的耳朵。
《一夜倾情》。
竟是女声。这不是黎明的旧歌吗？
我顿时有点激动。不知为什么激动。
我问老板现在在放的是谁的歌。
老板说，新人啊，叫卫兰。
我又问，是不是赢了歌唱比赛入娱乐圈的？
老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不知道啊，我只知她是黎明师妹。
我说，我要一张她的CD。
哦，你是要单碟版还是双碟版啊？老板拿出两个版本的CD放在我面前。
我说我就要有《一夜倾情》的那一版。
老板不耐烦说两版都有啊，双碟版还有Music Video、你到底要哪种啊？
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选了单碟CD。觉得双碟版看起来很麻烦。
看看曲目，竟然都是黎明的旧歌，不愧是首席师妹啊。
现在还有人唱起这些旧日的歌曲，去勾起人这样那样的回忆。
真不知是好心帮大忙还是好心做坏事。
我不知道。我的那些算不算是回忆。
我只是，在这四年来，不知不觉染上烟瘾，并只抽Marlboro。时不时在烟雾弥漫时，会有点儿模糊地想起一双咖啡色的眼睛，其中的笑意深浅浓淡、或干脆没有。
我依然不喜欢迷人的东西。包括人。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从来没有。
关于以前我全部都忘记了。我只有今日，今日最真实。
我一度认为四年前走过的那条路是不存在的。因为我实在没有任何关于步行去那个西餐厅的路途的印象。
我只是记得在旺角闹市中他追上我，对我说哥哥仔、没钱没势在香港讲骨气是换不到饭吃的。那时他的表情很认真，我早轻易忽略过。
然后接着的，便是他领着我步入西餐厅的记忆。
一如这个热闹繁华的夜晚，我又偶然行过那条毫无印象的路又再踏进这个陈旧的西餐厅。人生何处无巧合？
四年了，这个西餐厅也许已经变得更旧，但或许因它原本已经十分陈旧，所以再旧亦都没办法显现出来了。
它便仿如我初来时的模样。摆设、餐具、装潢一如当年陈旧。光线一如当年昏暗。
啊，连舞台上唱歌的人，都仍是当年的人——那个在凌晨的清冷街头为陈冠希唱出《一夜倾情》、并与他热切拥吻的女生。
咦，我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真是可喜可贺。事实上我的记性不算太好，尤其是对我不喜欢的一类人。
我又点西炒饭。我又点珍珠奶茶。我还点了黑椒牛扒，和一杯苏打水。
我整整坐了两个小时，甚至有多，她，那个女生，没有唱《一夜倾情》，一次也没有。
尽管她同我笑。
西炒饭很美味，珍珠奶茶也是。黑椒牛扒我不习惯，所以没有吃完。苏打水喝了两口，没有特别感觉。
我想如果有时光倒流此情此境也可算倒流了一半——除去多余的黑椒牛扒和苏打水，我的对面少了一个他。
在我决定埋单走人之前，那个女生朝我走来，坐在他当年坐的位置上，问我，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反问她，难道不是你一直在看我吗？
她便笑，我也笑。
我说我以前来过的，你还记不记得？
她作势想了想，说你这么帅、来过的话我肯定记得。你想约我就坦白讲，不要找这种烂借口。
我说那你记不记得陈冠希？我和他一起来的。
她问陈冠希是谁？
表情近乎真挚。我隐约想起陈冠希好象还有个英文名，但我记不得了。
我只好说，一个比我更帅的人，经常来的。
她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没有再接腔。
他喜欢听《一夜倾情》。我于是补充。
你说Edison？他没来很久了。她的眼中有丝恨恨地一闪而过，然后又笑，说我叫Jill，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阿乐就可以了。我有点儿感到落寞，仿佛有什么错失了浪费了无用了。
我想我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蓦地又觉得烦闷起来，我招手埋单。
叫Jill的女生留了她的电话号码给我，要我有空找她。
我应着记下，问她可不可以唱一次《一夜倾情》，她很干脆地拒绝了。
她说她已经不记得歌词，叫我自己去买CD听。
我扫了眼桌上装着CD的纸袋，说我觉得你唱会更好听。
她笑，说你喜欢听什么歌我唱给你听。
我正要答，她抢着说除了《一夜倾情》。
我于是摇头，说你唱什么都我喜欢听。
她笑得更灿烂，说我还有工作，等你电话。然后转身走回舞台。
我拎起纸袋，离开了西餐厅。
走在路上，我自己轻声哼着——沉醉于甜蜜歌声，抱拥所爱令世间顿成仙境，愿这刻时候会停，置身倾心疯癫一夜情……
走着走着发现周围很陌生，我觉得有点累，索性伸手拦了辆的士。
上了车，我对司机说，三千块带我去游车河。我要上飞鹅山，下山的时候要兜去浅水湾。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看我，接着没有任何异议地发动车子。
我问司机车上可不可以放CD，他说可以。我将拆好的CD递给他，说请帮我播第四首。
音乐响起，我按下车窗，点燃起一根烟。司机亦无任何反应。
我深深地吸一口，再徐徐地吐出，烟很快地随风飘散，连气味都留不住。
什么都留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