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night in HongKong(余文乐/陈冠希)》mijillaine

5、第 5 章

　　走出大街，意外地发现他仍逗留在附近。缩成一团坐在路灯下的栏杆处，很冷的样子。
　　我靠进唐楼间的阴影处，看他。
　　明明很有段距离，我却莫名觉得此刻的他才最真实。
　　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笑。
　　竟又变得虚假起来。
　　啊，是在西餐厅里唱歌的那个圆圆的短发女生。递给他些什么。
　　他接过，熟稔地拆开，抽出，点燃。是烟。
　　烟雾袅袅地在灯光下升腾、旋转。
　　他的模样又再度真切起来。他只是沉默地抽着烟。女生把自己的外套披与他身上，他亦无甚反应。
　　女生说了句什么话，他抬眼看她，笑了，很是脆弱的样子。然后他点头。
　　然后歌声响起，多婉转，都抵不过凌晨的冷清。

　　红日西斜，霓虹折射，怀着焦急，等这赴约者
　　期待的人，迷人的夜，明月一弯，从雾中照射
　　沉醉于甜蜜歌声，抱拥所爱令世间顿成仙境
　　愿这刻时候会停，置身倾心疯癫一夜情
　　请唱出如梦的歌，给我知晓谁人爱我，让我坐于你跟前和
　　沉醉于甜蜜歌声，抱拥所爱令世间顿成仙境
　　愿这刻时候会停，置身倾心疯癫一夜情……

　　歌还未唱完，他跳下栏杆，一手绕过女生的肩，吻她。
　　女生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脚。
　　我往里退了一步，准备离开。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一个香烟盒。
　　他的Marlboro。
　　仅仅只剩一根的Marlboro。
　　我掏出来，又塞回去，再掏出来，又再塞回去。
　　我站在原地，每5秒换一个决定。
　　人在失意时总是特别蠢的。
　　我恨自己的拖泥带水，终于还是将烟盒往口袋里用力一塞，完成。

　　这一晚经历得太多，我已不再是我。
　　我在街上游荡到天明，因我不识路。然而有了钱，我有了底气。
　　第二日的天气很好，好到令我呼吸都心痛。
　　罢罢罢。我不停地同自己讲，船到桥头自然直。
　　于是后来我的船真的直了，还遇上贵人，泊到好码头。
　　四处打打杀杀无非为闯出名堂。我贩过毒，烧过车，砸过场，杀过人。
　　然后，大家叫我文哥。
　　从前的窝囊乡下仔终于杀出条血路。我赢了。
　　但是，我不开心。
　　我不知道原因。

　　有日我准备看新买来的DVD。这是我除了抽烟之外的唯一嗜好。
　　正准备播放，有人敲门了。
　　我去开门，原来是大青。我挡在门口，问他有什么事。
　　他谄媚地笑说文哥我是来传话的。
　　我等着他说出下文。
　　他却说文哥能不能请我喝杯水呀、我爬楼梯爬得口好干。
　　我冷冷地横了他一眼，让开身子给他进去。
　　文哥没打算过搬屋么？唐楼没有lift好辛苦的，老大上次不是说过要送楼给你吗？
　　我把一杯水重重地搁在大青面前，问老大叫他来传什么话。
　　他却抓起桌边散乱放着的DVD、录象带贪婪地看着，说我听他们讲文哥喜欢收集三仔、四仔……原来是真的啊！哇~这些全是我没看过的极品啊！文哥可不可以借我……

　　我把杯里的水尽数泼向他的脸，问老大说什么。
　　当下手中的光盘、带子，大青的表情有些讪讪的，也不敢擦脸，说湾仔的新ball场开业了，礼拜六老大在鸿运楼摆开业酒。
　　我说我知道了。看了看门，示意他可以滚了。
　　大青嘿嘿嘿地赔着笑往门边走，说文哥火气好重啊，不如我找几个索女上来陪陪你怎样？斋看四仔不够爽……
　　我说用不用我直接从阳台丢你下去？一定死不了，六楼四楼二楼都搭了棚。
　　他脸色就跟他名字一样青了，连连摇头说不用，说文哥我走了，礼拜六晚你一定要到啊。
　　我用脚把门踹上，回身跌坐在沙发里。莫名悲哀。

　　我想我都混得很不错了，每个人的生活都总会有些欠缺，我亦有，不过我不介意这点。
　　我今时今日是用自己条命搏回来的，尽管无以回头，我都义无返顾。
　　只是从前在乡下捱生捱死的时候，我都不会如此悲哀的。
　　我不怀念以前。我没什么好怀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