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如纸》幽壑潜龙

7、七 感悟 两个高高在

　　“刘勋刘大人去世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准备返京的一行人掉转马头往边关前行。
　　“刘勋是谁？公孙大哥。”
　　八贤王领头，庞少押后。公孙与展堂并驾行在两队人马的中间，不时私语。
　　“刘勋是通州的总管。”
　　“总管？是什么官？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官。”
　　“嗯。是通州军队的训练长官。好像是武节大夫还是武义郎，反正是从七品官。”公孙也记得不太清楚。
　　“啊？”展堂张大了嘴，“才从七品！那八贤王和云，庞少，怎么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刘勋是一员猛将，在敌我军中都有很高的威望。听说他因性格暴烈，屡犯军纪，从军近三十年，一直难以高升。但通州是西北的边防重镇，是全国唯一一个与辽金两国都接壤的州府。在这种地方，看的是实力，官职阶品都是虚的。所以他明的是管通州军队训练，暗地里对当地及周边各府的边防、兵器铸造、税收、人口、屯粮之类的事都能干预。他这一去世，通州肯定会出现慌乱。”
　　“难怪他们那么紧张。公孙大哥，你真是博学，什么都知道。我这次是说真的，没含别的意思。”看公孙扔过来一个白眼，展堂连忙向他表明自己的清白。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还有？公孙大哥别卖关子，快说啊。”
　　“是政治争夺战。”公孙声音低沉，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刘大人是平民出身，一步步积累战功才到今天的地位。他即不属于帝王党，也不依附庞家。所以是两派争夺的对象。把他拉倒自己这边，就能在军中获得更多的支持。”
　　“好复杂！”展堂使劲的挠头，“庞太师摆明了就是大贪官大奸臣，为什么还能做那么大的官，还有那么多人支持他？八贤王，看起来那么高贵的人，居然会热衷于争权夺势？想不明白！”
　　公孙笑着去捏展堂的脸，作为安慰他的方式。展堂疼的呲牙怪叫，一个劲的抱怨公孙，那些复杂的念头倒也扔到天外去了。
　　不过展堂的话倒让公孙想起几天前，八贤王邀自己上京时说的话：每个人都在捧高我，包括我的政敌。但你却不随波逐流，有自己的想法。很不错。公孙，到我府中小住一段日子吧，这样能帮住你更好的了解我。
　　公孙懂八贤王的意思。只要他住进八贤王的府邸，太师一派就会将自己当做帝王党的人。可以说是半支脚踏进权利争斗里。但他却无法拒绝八贤王的提议。
　　这时候想起来，那时的八贤王笑得就好像……一只……狐狸……
　　罪过，罪过。怎么能这么形容贤王。但是真的，好像……
　　脑海中又出现八贤王带笑的眼睛，漂亮的凤目……
　　公孙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去看吊在队伍后的庞少，动作之大，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不错，八贤王的眼睛和庞少的好像，但完全不一样。若说庞少的眼睛是“道是无情却有情”，那八贤王的眼睛就是“任是无情也动人”。
　　有几个人能发现，庞少冰冷决绝的眼神中隐含了对情感的夙求。又有多少人能看透八贤王漂亮动人的凤目后面是一堵森冷的冰壁。堵住了外界的诱惑，冰冻了心里的欲念。为了社稷天下，他所留下的只有正直，高洁，睿智……
　　两个高高在上的人，两颗寂寞坚强的心……
　　◆◆◆
　　“王爷！”
　　就在公孙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八贤王的队伍出现了骚动,并伴着侍卫慌乱的呼叫声。
　　公孙和展堂对看了一眼，马上驱马赶到前头。
　　八贤王从马上摔了下来，紧闭双目跌倒在地。几个侍卫，围在他身边。
　　“王爷这是怎么了？”公孙和展堂翻身从马上下来，四下查看。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有刺客暗杀。
　　“王爷是累的。这几日都卧难安寝，食……”
　　“安泰。”八贤王困难的张开眼睛，摆摆手，那叫安泰的侍卫立刻低头住口。
　　“寝食难安？还骑马赶路！你这是做给谁看呢？”突然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插进来。
　　是庞少。走在最后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到八贤王的队列里。
　　八贤王身边的侍卫，霍的站起身，面带愤怒之色的瞪着庞少。
　　庞少毫不在乎的笑，似乎完全没把这些人看在眼里。
　　“好了。”八贤王的声音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收到的效果却是同样的。
　　“安泰，麻烦你把你家王爷照顾好。要出状况别当着我的面。否则恐怕有人会说是我害的。”
　　“你！”安泰碍于八贤王的命令也只能忍气吞声。
　　“安平。”
　　被庞少点名的安平，奇怪的抬头看着他。
　　“前面不远就是驿站，你先过去备轿。如果没有，你就到附近的集市雇一顶。”这里靠近边关，是庞少最熟悉的地方。
　　安平低头看向八贤王。八贤王略微点了点头。安平这才上马，飞奔而去。
　　“喏，给你。”庞少将一方白绢递给八贤王。
　　包括八贤王在内的众人都一副不解的表情。
　　“手。”庞少抬了抬下巴，似乎很不耐的补充道。
　　果然八贤王的右手手腕处渗出了血丝，大概是在跌下马的时候被刮伤的。
　　八贤王没有伸手去接丝绢，反而勾着眼看着庞少，把受伤的右手抬高。
　　大家都转头看着庞少。
　　公孙听到身边的人轻轻的叹气，声音几不可闻。之后，他一撩衣摆，半跪到地上。动作干净利落，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看着庞少用丝巾为八贤王缠好伤口，看着庞少小心的避开伤口，扶着八贤王的手肘将他搀起……
　　庞少的属下和八贤王的侍卫,静静的立在他们周围......
　　公孙仿佛又看到那两支覆在一起的手，咽喉莫名的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