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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折服 这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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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将军多时不见了。”
说话间,门帘被两个身着劲装表情肃穆的汉子拉开。一个身穿淡青色儒衫的男子信步走进了房里。
就这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他的风度气质而折服,在心里对他暗自的赞叹。
“八贤王。”耶律俊才虽百般不情愿,但仍站起身向他抱拳打招呼。辽国的侍卫不约而同的低下头,身体前倾。
而中州这边,公孙、展堂和庞少的随从都自发的规矩的跪到了地上。
八贤王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动,扫过屋里的人。然后笑着颔首道:“用不着拘礼,都起来吧。”
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听得衣服摩擦发出的刷刷声。
“铿”,瓶口碰到碗沿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打破了这不知名的魔咒。大家侧目看去,庞少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保持着先前饮酒时的样子,连眼神也吝于给八贤王一个。
淡青色的身影来到庞少面前。腰身微弯,伸手压住庞少执酒瓶的手。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僵持着。
公孙看着酒瓶上重叠在一起的两只手,觉得很扎眼。
最后是庞少先把手缩回,垂在身侧。
八贤王缓缓的直起身子,酒瓶在他手中向下倾斜,在耶律俊才瞪圆的眼睛前,酒从瓶口流出来,洒到地上。
“喂,你凭什么浪费我的酒!我们喝的正痛快……”
“胡闹!”不知是说谁,八贤王低沉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怒火。耶律俊才一时间被他的气势压的说不出话来。
酒瓶被八贤王扔到了桌上,辘辘的滚动着。
“哼。”又是庞少,不知是冷笑还是嗤之以鼻的哼声。他扫了八贤王一眼,将头撇到一边。用手提了提领口,站起来说道:“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说着便大步离去。
八贤王扭头给门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微微躬身领命,跟了出去。
“八贤王在我的地方,还把随从支使走,好大的胆量啊!”耶律俊才猛的拔出腰间的配刀插到桌上。展堂暗中将手放到自己的兵器上。
八贤王仍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他的双手交叉笼在袖中,横在胸前。这种在别人做来很猥琐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显出高贵和优雅来。
“本王像是做那种没把握的事的人吗?”自信的口气反而让耶律俊才也点慌神了。
“你的地方?这里可是中州的土地!”这两句可谓神色俱厉。
“将军身为王子,应该知道,到他国应交付通关文书。否则可按潜伏问罪,当奸细处理。”这时的八贤王又恢复了他起初平淡谦和的模样。
“你想怎样?”耶律俊才问。
“我也不想两国再起干戈,让金国坐收渔利。你若能带着人马立刻回辽国,我就当从来没在双捷镇见过你。”
“好,好……”耶律俊才咬着牙将刀拔起,插回腰间,吼一声:“我们走。”
不到片刻,本来喧哗的房间就只剩八贤王和公孙、展堂三人。
八贤王,闭上眼睛,是放松之后的感慨,又似乎在平复激荡的心情。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挂上笑容,看着公孙,态度很是和善。
“听闻庐州公孙府尹府上出了一文一武两位奇材。今天终于得见了。”
“草民惶恐。”公孙再拜。展堂呆楞了一下,也跟着拜下去。
“我说过,不用这么拘礼。在朝中,拜来拜去的还见的不够吗?”
“是。”公孙看着眼前这人人口中传颂的贤王。他随意从容,又带着儒生的文雅,完全无从看出他已在宦海中沉浮近二十年。他更没见过那个权贵能如此的将亲和与高高在上两种矛盾的气质完美的结合起来。
“为什么没有再考取功名?”八贤王,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随意的斜靠在扶手上。完全没个正形,却高贵依旧。
“公孙,不适合做官。更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你的才华我听过。你的能力,那些断案故事我也听过。你的为人,我也略知。这些上天赋予你的能力,无法用在社稷之上,是我的过错。”八贤王最后的语音带着无限感伤和自责。
“王爷,公孙想做官,想为百姓做官,而不是为‘天下’做官。”这是公孙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这才是真心话,只是天真了些。”八贤王的表情很严肃,但眼中却带着笑。“心中装着百姓固然很好。但你忘了一点,寻常之人亦无法避免世事的纷争,更不用说身为皇帝臣仆,贵为天子门生的官吏。身在权利中心,你想做事而不从政,太难了!更何况朝野当下的局面......”
公孙即不反驳也不回应贤王的话。他明白八贤王说的都是事实。但他的脸上表现出的仍是倔强和坚持。
八贤王笑起来。“真是倔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本王明白的告诉你,现在我要你入仕,就是为了多一份对抗庞太师的力量,尽快还天下一个清明。”
公孙沉默良久,说道:“当年是您执意将一个稚子推上皇位,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你现在要补救,是不是晚了点!”
公孙大哥,你说的也太直了!展堂苦着一张脸看着他。
公孙的话让八贤王有了触动,眼角也湿润起来。他环顾这杯盘狼籍的大厅,看到的却是朝野派系相争危及社稷,波及黎民。
“公孙,我说过你太年轻了。有些东西你不懂。当今圣上是个好皇帝,我自问无法做到他那样好。这么说,并不是要推委什么。本王一生坦荡,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朝廷苍生为先,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这话如金石之声,让人俯首谛听,也让一度怀疑八贤王的公孙心生愧疚和钦佩。问世间,有几人能说得出这番话,敢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