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如纸》幽壑潜龙

12、十二 本性 也许那才是

　　“什么，原来那些乌漆麻黑的颜色是你自己涂上去的！”展堂皱着眉头，他被骗了？
　　这边，公孙正在帮庞少把脉。梳洗更衣之后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庞少，让公孙有种惊艳的感觉。
　　长发梳成髻，用金丝线束着。绣着蓝红二色花纹的白色长衫，外面套的是质地轻盈镶着金线的半透明橘红色长袍。墨色腰带上镶着青玉雕的莲花。
　　如此的衣着，要换到别的男人哪怕是被称为中州第一美人的自己身上，也是不敢恭维的。但却出奇的适合庞少，且颠覆青花袍留给人的深沉强硬的霸者形象。整个人都明朗柔和纤细起来。甚至让人产生怜惜回护的错觉。
　　“我都说了没事。”庞少一甩袖子，将号脉的手抽了回来。哼，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掌控之下的感觉，他可不喜欢。
　　翻飞的袖口扫过公孙的手背，火辣辣的疼。
　　公孙露出自嘲的笑。果然是错觉。这举止言谈仍是那么任情纵性，我行我素，属于庞少的霸气和狂傲一分也没减。
　　“你装的还蛮像的嘛。”展堂有点挖苦有点佩服的说。
　　“装？谁告诉你的？也许那才是我的真面目，而现在这个是戴着飞星将军面具装出来的。”庞少似乎话里有话。在公孙听来，有些惊心。
　　“嗨，既然不是毒素发作，你干嘛跟我抢火把？”展堂没好气的问。
　　“因为我做比你做更合适。”庞少的回答简洁有力。
　　“的确，这位小兄弟可做不到你下手那么狠。”在屋的另一边，刘氏夫妻相互扶持着。刘勋这话显然是指责刚才庞少对铃儿做法。庞少不置可否。“而且，余毒未清发狂纵火比玩耍引发火灾，真实多了。不愧是文武双全的飞星将军。”说到最后他竟有些佩服庞少的意思。看来这也是位直汉子。
　　“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解释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你还是问公孙公子吧。”庞少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头也不抬。
　　“公孙大哥我也想知道。”展堂也好奇。
　　“我一开始便觉得不对劲。”公孙顺应民意，说道：“一个新寡的女子，竟还有心描眉搽粉，梳那么繁复花式的发髻；一个边陲小镇七品官的夫人，居然会认识且清楚庞少，和八贤王的喜好。”
　　虽然在场恐怕就只有展堂不知道铃儿和庞少的事，但公孙仍希望能留下一点余地，因此把八贤王加进来做掩饰。“那道骨稣鱼更是宫廷不外传的御用菜。若不是庞少中毒，我也就只是认为，刘夫人不是个普通的女人，而不去想其他。可是庞少中毒了。于是我们知道，一个女人仍在为已经死去的丈夫买羊肉。而这些肉在出锅后就凭空的消失了。做为金国后裔的刘大人也学起中州人铺张操办自己的丧事。如此大操大办却遣散家仆让夫人一人来操劳。我也打听过了，您府上值钱的东西大多都变卖了。这般行事倒有几分像逃难。最离奇的是金国边境的驻军。他们到底是预知了您的死，还是有人预先通知了他们您的死期。通州和金相接处是一险峻的关口，从军事上讲，攻方不占地利。从历史上看，金只在次有过几次突击性的进攻。除非有人做内应，否则他们不会选此处做大规模军事进攻。”
　　“我猜想，一定是有什么事使您产生了反叛中州之心。与辽积怨已深，又不希望刘夫人陪着您颠沛流离，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回金。而金就提了做内应的要求。所以你决定先诈死脱身。因为某些原因（其实也就是吃醋），你和夫人发生争执，你不顾计谋败露，在庞少的牛奶中下了毒。你可知道那时夫人就在院中垂泪。”公孙最后的话说得很含糊，但他认为刘勋应该懂。
　　“公孙希仁的确名不虚传。你说的基本上都是实情。我一粗人，对名啊利的，也不在意。只是三年前在寻芳楼里看上了铃儿。当时就想哪怕是太师府将军门，也要去闯一下。结果我们这位庞大将军毫不在乎的就把铃儿推给我了。而他的目的是让铃儿来当卧底。不过大将军也有失算的时候。恐怕他没想到，铃儿是皇帝的密探，我和铃儿的相识是朝廷一手安排的。堂堂中州，居然如此对一介女流。这种地方不呆也罢。”刘勋一股脑的将话倒了出来。
　　庞少依旧把玩着短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上座的八贤王身体隐在窗花的光影里，隐约见到他的唇角勾起来，那笑，缠绵入骨。
　　好古怪的气氛。展堂觉得一个冷颤打到了骨子里。
　　“夫人为什么要帮着演这出闹剧？”公孙问玲儿。
　　“公孙公子，之前我们的两次谈话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铃儿这一反问，让公孙呆了。
　　“公孙希仁，你够聪明。只是你太正直，太干净。中州这勾心斗角的污秽官场不适合你。不依附皇帝，还能做回你自己。若你违逆庞太师，以他的疾贤妒能，你恐怕就要累及亲友。中州有庞太师在一日，就一日无法安宁……”
　　风中传来金属划开皮肉的声音。一把飞刀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插到了刘勋身上。刘勋连躲的机会也没有就倒在了地上，瞪大的眼里，还带着一丝不甘心。
　　那是庞少的飞刀，在双捷镇的客栈里，公孙和展堂都赏玩过。只是当时没人当它是一件杀人的凶器。
　　“大人！啊……”铃儿呼声转为惨叫。庞少站在她的身后，将那把短刀插进了铃儿的胸口。
　　“对不起将军，铃儿以后再也不能伺候您了。”说完这话，铃儿永远的合上了眼睛。
　　公孙转头去看庞少。仍是那样面无表情。但泛红的眼眶和僵直的握刀的手都泄露了他内心另一番情形。
　　公孙突然想到展堂曾给自己讲过的关于庞少的“相学”。狠得下心杀掉自己爱的人，却无法狠下心不在乎她。为什么最后一定要是这样的结果？何必如此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