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如纸》幽壑潜龙

11、十一 破局 此时的庞少

　　夜已经深了，空气里却弥漫着躁动和不安，看样子今晚刘府里会有很多人难以入眠。公孙也是其中一个。明明身体感到很疲倦，但精神却很兴奋怎么也等不到周公的召唤。
　　“唉…….”
　　“公孙公子，还没睡呢？”一口气还没叹完，就听到刘府那管家的声音。转头一看，刘夫人也在。看来是在守夜。
　　“夫人请留步。”刘夫人向公孙点了点头，就和管家一起离开，才走出两步便被公孙叫住。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夫人说。”对于这种要求，刘夫人和管家都觉得有些不合礼数。但那管家也不是不晓事的人，看夫人点头，就留下灯笼退下去了。
　　“公孙有一事想冒昧问一下夫人，你为什么会嫁给刘大人？”公孙不含糊，直接插到主题。他之前听刘夫人说的一席话，觉得她是一位多情的女子，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一桩出于政治考量完全没有感情的婚姻。
　　刘夫人没想到公孙会问这样的问题，微愣了一下才回答到：“对于一个出身妓院的女人，我还有什么能选择的吗？”她的话中没有卑微羞，也没有愤恨，平平淡淡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妓院？是啊，对探子，尤其是女探子而言，没有什么能比潜伏在这种地方更容易收集到情报了。公孙可以肯定，眼前的刘夫人就是当年名动天下，被称为四德姑娘的上京寻芳楼的花魁。五年前，庞将军独占花魁，是怎样的一段佳话。只可惜谁料得到这样的结局。
　　公孙摇摇头迅速将自己跑远了的思绪拉回来。不死心的又问：“那您就对刘大人一点感情都没有？”
　　刘夫人笑起来，又是那种带着轻愁的浅笑。“我也以为自己对他没有感情的，但有一次他病了，病的很重。大夫说有可能活不了了。我才发现自己的生命里已经不能没有他了。我对他的感情也许是三年相处的习惯，也许是刘夫人这个身份的产生的错觉。但是他对我的好却是真的，是我值得用所有去回报的。”
　　“那你和……”公孙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关，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庞云飞三个字咽了下去。公孙很想知道她对刘勋做戏尚能到这一步，那她对庞云飞呢？虽然八贤王说过那是算计之外，但……
　　刘夫人似乎明白公孙没有说完的话里隐含的意思，没头没脑的说到：“那个人……”只说了三个字，刘夫人就停下了。似乎在回忆什么，这时的她眼中闪烁着快活的神采和一种缠绵的眷念。这是公孙见到她之后，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个人，在那些寻花问柳的世家子弟里格外的有名。”过了好一会刘夫人才继续说道：“还没见过他，就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传闻。有人说他多情，有人说他薄幸，有人说他温柔，有人说他冷酷……之后，我就见到了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铃铛，这名字有趣’。也许就因为这句特殊的开场白，他开始占据我的心。不，也许是更早，在我听到那些传闻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我心里了。他也曾说过要娶我过门的话，但就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所以说，爱这种东西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种奢侈品。”刘夫人没有接着说下去，而用了这样一句话做结尾。
　　面对这个曾经占据庞云飞的心，且至今都没能从他心里抹去的女子，公孙心里竟生不出丝毫的妒忌，有的只是满满的怜惜。
　　“不好了。来人啊。走水啦。”
　　是刘府管家的声音。寻声看去，是灵堂的方向，而且还能看到火光。
　　刘夫人脸色一变，向灵堂奔去，公孙紧随其后，想：“展堂开始行动了？”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立在火中的竟然是庞云飞！
　　依然是那袭青衣，只是同色系的发冠不知去向。散乱的青丝、没有温度的眼神还有那张带着狞笑的脸上隐约浮现的黑气，此时的庞少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锁魂使者。他近乎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燃烧的火把，火光掩映下庞少的五官呈现出不真切的扭曲，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庞少的武功再加上这只火把，恐怕这次展堂都接近不了他了。对了，展堂呢？公孙四下察看，将正忙着灭火的展堂揪了过来。
　　“你搞什么？”公孙压低声音问：“不是说让你弄个火把玩，然后假装失手引起火灾的吗？怎么现在火把跑庞少的手上去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展堂显得很无辜，“我正准备放火呢，他不知怎么就冲过来把火把抢去了。不过也一样，反正火也燃起来了，就看能不能把刘勋逼出来了。只要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没死。”
　　“怎么会一样，他身上有伤啊！难道是毒素未清？”看着庞少嘴唇和眼睛周围诡异的青黑色，公孙不由得这样想。
　　“就该用铁链把他锁起来。”八贤王把手插在袖子里立在灵堂的门口，语气中竟含着恨意，但脸色却很平静，对侍卫劝他离开的话根本就当没听到一样。
　　堂上的幔布大半都被火舌舔去，在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露出一扇门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很多宅院的大厅都有设计了通往里屋的门。但就在庞少将火把对准那里的时候，刘夫人突然叫了起来：“将军，不要。”
　　大家都把头转了过来。谁都没有想到那位温婉柔顺模样的刘夫人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庞少的头也转了过来，不过和他一起转动方向的还有那只火把。像是发现了新的攻击目标，庞少纵身往铃儿那里扑了过去。眼见的火焰扑面袭来，刘夫人却似乎是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遭了来不急了。”展堂恨恨的跺着脚。
　　这时，那扇不起眼的小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身影飞出来，速度极快，一下就到了铃儿身边，伸臂一揽，后背贴着火苗，将她抱离了险境。
　　庞少扑了个空，火把直直的落到地上，火苗挣扎着闪了几下，最后无力的黯然灭去。
　　庞少按住自己的左肩，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就从他口中喷了出来。血是艳红色的，流过青黑色的唇竟衬出几分妖艳来。
　　“刘勋，你果然没死。”庞少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