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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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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大片的雪狼军从客栈外驰过,沿着官道绝尘而去。
两个伙计没有招揽到客人,追着狼骑吃了一路“尾气”,神情郁郁,百无聊赖的蹲在院子里。
如今这客栈里,只有丁小睿一个客人,还是东家亲自带回来的,最为重要的是,他们接私活的事情,十有八九被东家察觉了,掌柜好歹能借着备货的名义外出“避难”,他们两个可插翅难飞啊......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待得傍晚时分,有十几个过往的商人投栈,客栈里才有了生气。
客栈里,众人围坐一团,喝酒之余谈些江湖趣事,好不热闹,丁小睿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听得津津有味。
她听了片刻,便知道了这些商人的底细,原来是些跑南北的货郎,他们原本各自为政,但近年来沿路流寇与劫匪猖獗,单人走马的危险性与日俱增,只得加入商会,寻求庇护,虽然要缴纳不少的银两杂税,但好过丢了性命,组团往来南屏山与昆仑之间,靠着地方特产与货物差价,行情好时,除去养家糊口,倒也能赚些生意本钱,利润颇丰。
但这一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路提心吊胆不说,若是遇上悍勇的劫匪,冲破商会的护卫,劫了货物扬长而去便罢,更可怕的是碰到那群流寇,虎狼鲸吞,鲜有活口。
他们显然已经得到消息,现下昆仑境内的流寇已被一网打尽,这接下来的路程算是有惊无险了,谨慎的人稍稍放平了心,有些性子轻率的,已是喜形于色,忘乎所以了。
“啧啧,这一次昆仑境内的流寇是彻底栽了!”一个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端着酒碗,高声道。
“可不是,听说他们把许堡主的儿子给宰了——”
“可是那位雪狼军的大统领许绍?”
“不会吧?”
“吁......这些流寇这么大胆子?!”
“报应啊——”
“怎么可能?许绍出自天策府,有万夫不当之勇,况且有雪狼军护卫,这些流寇再厉害,也杀不了他吧!”一个中年人满脸惊疑,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他看了眼面有得色的带刀汉子,继续问道:“封护卫哪里来的消息?”
那叫封护卫的带刀汉子闻言先是嘿嘿一笑,一脸的神秘莫测,他环视四周之后,俯身低头,压低声音道:“我跟雪狼军的荀统领有些交情——而且,你们没发现这次的雪狼军有些怪异么?”
“不过你们离得那么远,看不清楚也是应该。”
见众人神色各异地望着自己,封护卫神情越发得意,他喝了碗酒,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氛围,即使有几人耐不住性子起哄,他也只是嘿嘿直笑,并不打算接口。
那中年人低头沉吟一阵,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问道:“那带头的将军穿的莫非是孝衣?”
话语刚落,众人哗然,或附和,或反对、猜度、惊喜、怀疑......
言语间各执一词,却无人能下定论。
丁小睿扬了扬眉头,想起桥头那个倒在她面前的天策门人,难道那人真的是雪狼军的统领、凛风堡三堡主的独子——许绍?
丁小睿虽然不识得许绍本人,但其威名在凛风堡却是如雷贯耳,就算是如丁小睿般的孩童,也对他的经历如数家珍——十岁投身天策府,十三岁风云榜上留名;十五岁从军,历时两年,军功无数,升任都尉,被龙渊阁评为阵营榜第一人;三年后,任雪狼军统领一职,败武王城嫡系精英于黑龙沼一役,连破无量山与苍山洱海,剑指武王城......
他领军作战的本事,凛风堡中素有战神之名的大堡主林枭都赞不绝口,在军中的声望,更是无人能及,丁小睿曾听师姐说过,若不是当时凛风堡出了些变故,如今这武王城已经在许绍的铁骑下烟消云散了!
这么一个猛人,竟然会死在流寇手中?
丁小睿不敢置信,她与许多人一样,看向那个带出这一个消息的源头人物。
只见封护卫放下酒碗,朝着中年人抱拳,诚然赞道:“张当家的好眼力!”
这显然是坐实了中年人的猜测,封护卫瞥了四周一眼,见众人将信将疑,叹道:“我原本也不信,但若不是事实,荀统领岂敢说这般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已是信了大半。
“真的?......那个杀神真死了?!”
“难道当年的江湖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想来,他还救过我的命呢......”
“谁能杀得了他啊?......”
丁小睿看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将那个在桥头惨死的天策门人与许绍这个威名在脑海中反复重叠交错,心中不免难过。
昨日的情形历历在目,丁小睿虽没有看到那场战斗的全部,但从那幕羞辱残杀的戏码,也能想象当时战况的惨烈。
一身傲骨,亲临险地;
奋战到死,无人来援。
甚至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完。
想到这里,丁小睿默默叹了口气——
本该是远骋沙场的将军,却死在勾心斗角的腹地,这样的结局,对于许绍,实在有些残忍。
客栈里,嘈杂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丁小睿放眼望去,众人觥筹交错,话语不断,只有那个被封护卫称作张当家的中年人低着头,久久无言,他一手端着酒碗,怔怔地望着碗中镜像,似是其中蕴藏着旷世珍宝,瞧得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丁小睿眼神稍有停留,暗忖道:“这人有些古怪。”
她不免来了兴趣,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中年商人。
他穿一袭墨色华服,边缀金纹,面容富态,此时他正端坐在长凳上,一手执碗,一手垂入桌底,姿势看似自然平常,丁小睿却隐隐觉得他有些与众不同。
“张当家,张当家?”
“嗯?”
被旁人打断思绪,张当家如梦初醒般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要添些酒不?”
“喔......想起一些往事,让孙兄见笑了!我自己来!”
他端碗的手微微一抖,激起酒水碗面上的涟漪,吸气定神,低头将酒水一饮而尽,待他抬起头来,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挂着平日里闲聊的笑容,添一碗酒,搭几句话,俯仰之间,畅快淋漓。